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珍宝馆_殊娓 > 第19页
    “不会。”


    “那你......”


    倪雅本来想开玩笑问,该不会沈意疏的家里人也不知道他经常开机的手机号码吧?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没能说下去。


    沈意疏依然是撑着额角的恬淡模样,昏暗的光线令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眉骨投落的阴影深邃沉静。


    他的语气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我没有那种关系的家人。”


    倪雅的笑容凝了一瞬。


    沈意疏扯起唇角调侃:“你那是什么表情,都没死,还活着。”


    倪雅迅速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意疏居然笑:“知道,逗你呢。”


    倪雅想起白天时她问沈意疏是否有过觉得人生陷入僵局的时刻,沈意疏说有很多,她当时还琢磨过,认为他是为了安慰她才随口说说的。


    沈意疏大概从她的表情是探知到她心里的某些猜想,淡淡一句:“和那些没关系,亲情缘淡在我看来不是那么严重的事,谈不上僵局。”


    倪雅从小生活在父母开明的幸福家庭里,和姑姑大伯叔叔或者姨姨舅舅们关系都很融洽。


    同辈间更是亲密,常常被老倪说他们凑在一起像一窝闹腾的小狗,你扑我、我扑你,比春节联欢晚会还要吵。


    如果没有这样的家庭做托底,可能在去年备受打击的时候,她就一了百了不想活了吧。


    家是后盾。


    倪雅不是很能理解“亲情缘淡”的含义,又有些心疼沈意疏,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紧紧蹙起了眉心。


    沈意疏问:“很难理解?”


    倪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能怔怔地盯着沈意疏看。


    沈意疏笑笑:“行吧。反正也没事做,给你大概讲讲?”


    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意疏算留守儿童,他父母都是生意人,鲜少有时间回家,沈意疏是在老人身边长大的。


    只不过老人们也并不算靠谱的长辈,整天跑出去打麻将、坐在楼下和邻居们话家常。


    倪雅探身过去,把手覆在沈意疏的手臂上,沈意疏看了她一眼:“我那时候其实并不期待父母回家。”


    倪雅问:“是埋怨吗?”


    沈意疏淡淡道:“不,是无感。”


    在沈意疏看来,他的父母只是两个常年不生活在一起的成年人,回家就只会和老人们吵架,或者对他指手画脚地挑毛病、提建议。


    沈意疏骨子里喜静,经常闷在屋子里看书,但四岁就被过年回家喝醉酒的父亲骂骂咧咧地指责不够勇猛魁梧,一口气交了三年费用,强制丢去家附近的拳馆练起了综合格斗。


    倪雅听得心情沉重。


    沈意疏却不以为意,带着些玩味的笑捏了捏倪雅的指尖:“所以我真的会一点综合格斗,你那位拳击手男朋友,什么时候来?”


    倪雅瞠目:“我没有男朋友!”


    沈意疏笑过一声,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人,说他三年的综合格斗学费还没用完,他的父亲就已经出轨了,明目张胆地带了个更年轻更有钱的女人回到家。


    本就和温馨无关的家顿时变得剑拔弩张、鸡飞狗跳。


    沈意疏家那两位沉迷于麻将的老人收过几次礼物后,居然偏袒畜牲一般的儿子和第三者,想要把儿媳赶出家门。


    双方撕扯起来,很多邻居都借着半真半假的劝架跑过去看热闹。


    沈意疏的母亲当初属于下嫁的,钱都拿去支持他父亲做生意了,只剩下一家娘家送的传统老店还在名下经营着。


    不知道是不是昏暗光线带来的错觉,沈意疏说到传统老店时,倪雅总觉得他颇有深意地看过她一眼。


    沉浸倾听的倪雅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沈意疏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沈意疏的父亲原意是想争那家店的,不过第三者家的资产更雄厚,生意也铺得更大。


    两相权衡,沈意疏的父亲不怎么甘心地放弃了耗时耗力的官司一头扎进新的生意里。


    这些年他们俩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混得风生水起,负心的烂人摇身一变成了被人追捧的大款老板。


    所以沈意疏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概是人类心理的平衡机制所创造的虚假信仰。


    夜越来越深,萤火虫灯仍然以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明明灭灭。


    沈意疏没再继续撑着额角,他垂着睫毛,状似无意地随手拨弄倪雅覆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倪雅心里只惦记一个问题,想都没想就急切地冲出口:“那你呢?”


    “嗯?”


    “他们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你跟谁生活?”


    “算是我母亲吧。”


    在那场漫长的闹剧结束后,年幼的沈意疏被母亲带走了。


    沈意疏的母亲无法接受被背叛的打击,短暂的沉寂后,比以前更拼命地埋头钻研生意。


    沈意疏眯起眼睛:“我的母亲似乎认为只有在财富积累上能超过他们,才算扳回一城。”


    沈意疏的母亲在事业上的确有所建树,她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优秀女性,努力所得的资本积累令她容光焕发,春风得意。


    身边也多了许多各方面条件比沈意疏的父亲优秀百倍的追求者。


    后来,沈意疏的母亲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伴侣,组建新的家庭。


    还生了宝宝。


    沈意疏这样评价:“过得挺好的。”


    倪雅着急地摇摇头说不是,她问的是他,如果沈意疏的母亲全身心投入事业与新的开始,那么沈意疏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沈意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倪雅的指尖,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在她的指甲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轻描淡写地说:“那家留在我母亲名下的传统老店都是老员工们在打理的,成年前我一直住在那附近的楼区里......”


    倪雅惊诧:“你一个人住?”


    “对。”


    “从几岁开始?”


    “小学低年级。”


    三餐都在店里解决,无聊时沈意疏也会去店里的阁楼玩。


    那个阁楼十分老旧,以前算是仓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靠墙的那侧堆放着一些上世纪的旧物品,报纸、连环画、搪瓷制品、留声机等等。


    沈意疏说,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他在阁楼上第一次读到爱伦-坡的作品。


    然后他开始对侦探小说这个类型感兴趣。


    帐篷外面也许有虫鸣,有风声,有野生鸟类的咕咕声。


    倪雅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小学低年级”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独立去生活。


    倪雅一直到上高中和读本科都还是爸爸妈妈身边的跟屁虫,哪怕现在也经常和长辈们撒娇......


    低年级的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像吞了一口中药,舌根好苦。


    那些需要家人团圆的日子呢?


    新年或者生日之类的日子呢?


    沈意疏就一个人在老旧的阁楼里看书吗?不会孤独吗?


    一定会吧。


    如果这些都不能被叫做“谈不上僵局”,那沈意疏人生的僵局到底是有多地狱啊?


    沈意疏捏捏倪雅的指尖:“想什么呢?”


    倪雅回过神:“沈意疏,我抱抱你吧!”


    沈意疏抬眉:“倒也不......”


    倪雅已经噌一下从鹅绒被里钻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了沈意疏的脖颈。


    沈意疏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说出来也只是想找个话题放松倪雅内心的戒备。


    她需要释放压力,才能好转。


    他试探过,知道越是旁敲侧击她就越是抵触、自我封闭。


    很多事还是要倪雅想通,沈意疏计划着等她自己想要开口时再做她的倾听者,想要先慢慢交心再说。


    没想到倪雅共情能力这么强......


    这姑娘情绪激动,动作激烈,把挂在帐篷顶端那盏萤火虫灯都给撞掉了。


    灯掉在堆叠的鹅绒被上,骨碌碌地滚,忽明忽暗的灯光把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大。


    直至那盏灯滚落进帐篷布料与充气床垫的缝隙里去,光源倏然消失。


    沈意疏在黑暗中承受着倪雅突如其来砸过来的重量,两只手臂向后撑着充气床垫,才堪堪维持坐姿。


    她的长发蹭在他颈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紧紧贴着他,体温那么温暖。


    这种交颈相拥的姿势太过亲密,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颈侧跳动的脉搏。


    直接把沈意疏抱懵了。


    倪雅有过很多在深夜安慰朋友的经验,可她的朋友们只是吐槽失恋、<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考研压力、和父母吵架这些琐事。


    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幸福快乐的没头脑们,每天最大的烦心事是琢磨中午吃啥,晚上吃啥,明天吃啥。


    没有人像沈意疏这样......


    倪雅越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沈意疏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反过来安慰她:“不是说了,亲情缘淡在我看来不是那么严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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