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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震惊之旅


    饭后, 元璟去洗碗,解析在用热水烫过的清洁布擦拭餐桌,元和陪同两位吃饱喝足的客人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谈天说地。


    “这日子!这种日子!”李婳翘着二郎腿, 口中啧啧有声,“我要是有离家出走的一天,元和, 你家绝对是我的不二选择。”


    俗话说, 饱暖算后账。


    荀子言战术后仰, 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审视元和。


    “没有忌口?随便都能吃?我怎么没发现我有这么好的胃口?”


    李婳往嘴里扔了一个脆枣, 咬得嘎嘣嘎嘣响。


    “我也不记得你有问过我们这个问题。”


    “这还用问吗?我有眼睛。”


    “原来你这么关心……”


    不等李婳详装感动地说完,元和又接上后半句。


    “我有眼睛,能看得出来你们是两只猪。”


    元和用两只手指夹住一个李婳投掷过来的脆枣, 又避过荀子言的一记扫堂腿, 大喊道:“哎,你们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爷。”


    客厅里登时一阵鸡飞狗跳。


    再休战,是荀子言在匆忙闪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打印机用纸量太大, 一次次地往楼上书房跑太麻烦,元璟索性拿了一个巨大的文件夹装了一摞白纸放在一楼。


    没打孔没订夹, 文件夹充其量只是起了一个遮尘和指示的作用。


    荀子言一撞, 桌沿一角的文件夹便轰然倒地, 一沓沓的白纸散落在地。


    “等等, 别踩。”荀子言托住李婳的肩膀, 二人一起蹲下身收拾满地的天女散花。


    “这是什么?”李婳拾起一本册子。


    是解析的习题集。


    几十篇难度不一的英语阅读真题被元璟打印出来集结成册, 供解析练习。


    “这还有一篇去年的中考真题, 元和, 没想到你背地里这么认真!”李婳大呼小叫道。


    “去年的题目,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有一个小题的答案不确定,后来一查成绩,果然英语比我估的少了两分,你说我能不刻骨铭心吗。”


    “不是我的。”元和投下目光,见纸面光洁如新,干净得就像解析的一年级课本。


    “那就是元哥整理的,怪不得他让你把高一的卷子找出来,一定是想给你查缺补漏。”李婳一拍脑袋,满脸钦慕。


    荀子言细细地翻了几篇,质疑道:“可元和的英语水平还行啊,再怎么查缺补漏也不至于从初一的水平开始吧。”


    元璟端着几杯水走到客厅,微微一笑。


    他朝正在厨房往水壶里蓄水的解析朗声道:“解析,开始学习了。”


    解析抱着她的小水壶走到客厅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一本我昨天做完了。”


    吃过亏的元和了然地点点头:这才是一如既往的解式学习风格。


    认真翻看并评估出少数几篇真题难度的荀子言抖了抖手上举着的册子:“你说的是这一本?”


    解析点头:“是啊。”


    她在自己的例常座位上坐下,仰头望向嘴角含笑的元璟。


    “今天学什么?还是先学英语吗?”


    高考的课外词汇都背完了,再往上,只能朝着托福雅思专四专八四六级的道路行进。


    还是给五年级的英语跳级考试留一点活路吧。


    元璟不动声色地回答:“今天让你哥哥和你的两位朋友来教你,你问问他们。”


    李婳把册子翻得哗啦作响,疑惑道:“答案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有作答痕迹。”


    “在这里。”解析打开活页文件夹,取出一张写满字母的纸张递给李婳。


    元和知道解析的话不会作假,他扯过不一会儿的工夫纸页边缘便有些翻卷的册子浏览一番,把解析的椅子拖到跟前,握着解析幼弱的小肩膀,苦口婆心地告诫道。


    “在做题目时,尤其是选择题,除非是一眼可以看出答案的题目,你觉得你写上的答案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这时才可以一笔带过。”


    “比如说,9+8*6+12-6/3等于多少。”


    解析脱口而出:“67。”


    元和:“……”


    “我知道等于67。”


    元和随手拉过一张白板,握着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划划,力求让解析身临其境。


    “我的意思是,这道四则运算题考察的是先乘除后加减的运算法则。通常,这也是最容易设陷阱……”


    见解析一脸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样子,元和换了个说辞解释道:“最容易丢分的地方。”


    “碰到这类题目,我们应该先把关键词圈出来,然后排列作答步骤,紧接着依次计算。”


    元和在8*6与6/3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旁边标上带圆圈的数字一,最后分别在加号和减号的上方标上同类的数字二。


    “这样做虽然慢了点,但能百分百预防失错率。熟练之后,这些审题步骤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反而会成为得分助手,你明白吗?”


    解析顶着元和殷切的目光摇头又点头。


    “怎么了,是哥哥哪里说的不清楚吗?”


    李婳和荀子言各自对照了几篇阅读题后,拿着答案两相一碰头,相顾无言。


    李婳高声道:“析析,我要的是你的答案,不是参考答案。”


    解析茫然不解:“这就是我的答案。”


    “不可能!”李婳斩钉截铁地否决道,“就我和荀子随即抽取的那一部分题目对照的情况来看,这些答案都是正确的。”


    “我的答案就不能是正确的吗?”解析反问。


    李婳:“……”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荀子言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他有理有据地指着摊开的册子说道:“第一,这些题目难度不一,几乎涵盖了初中和高中的知识;第二,全篇毫无作答痕迹。”


    众所周知,看一个学生有没有认真完成英语作业,不是看字迹是否清晰,答案是否正确,而是看TA有没有在题目上留下圈勾叉划的解题痕迹。


    “我们能答出正确答案,不意味着……”荀子言委婉说道,“嗯,是因为我们比你年长许多,也比你多上了几年学的缘故。”


    再度听闻这个观点,解析生出一丝无奈。


    她肃目道:“会不会答这些题,难道是以学习时间的长短来评估,而不是看我对知识点的掌握程度?”


    荀子言愣愣地摇头。


    但是,难道解析真的会做,并全部做对了?那可是高中的水准啊!


    重要的是学了多少,而不是学了多久。


    李婳心酸叹气:我怎么早没有想到?我浪费了多少的大好光阴在与长辈斗智斗勇上?有这借口我能多玩多久!


    难得见解析绷着小脸,元和觉得有些新奇。


    他凑上前去,未曾开口,便迎来了突然站起身的解析。


    “怎么了?”


    “哥哥,你不是说可以一眼看出答案的题目和能够保证百分百正确率的答案是不用在卷面上做笔记的吗?”


    元和将视线移到那本争议颇多的册子上,尾音颤抖。


    “是啊~”


    三连暴击,成就达成。


    优哉游哉旁观许久的元璟一一点评:呵。


    天真!


    幼稚!


    肤浅!


    你们对解析的力量一无所知。


    新上任的菜鸟和自请退役的老鸟两相一对比,解析立刻觉出元璟的高效高压和高能的好来。


    虽然,先受不住的人,一直都是元璟。


    解析走到元璟身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双眼满溢着对知识的渴望。


    “已经很晚了,我今天还什么都没学。”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姿态一收,遗世独立的元璟满脸问号。


    不是吧!


    不会吧!!


    不能吧!!!


    这三个小子怎么这么靠不住,一个早上都撑不过!


    幽怨、悲愤、怒其不争、怜惜、惶恐……


    众多复杂的思绪汇聚成一柄利剑,直直地朝对脸懵的三人刺去。


    李婳恍惚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的一个行李袋,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颤颤巍巍地试探道:“析析,我这里有一些题目,要不,你……看看?”


    元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解析的头,鼓励道:“去吧。”


    李婳&荀子言(o.o):还真是给解析准备的!


    数学果然才是解析的心头爱。


    解析看着李婳翻出的一大堆试卷,果断地捧着属于数学的那部分,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坐下。


    环形的多功能桌为李婳三人旁观解析答题提供了绝佳的全方位视野。


    几个上高中以来数学就没下过135的尖子生开始了他们的震惊之旅。


    看了十分钟,就没见过解析有思维凝滞的时候。


    荀子言概叹道:“我一直以为‘下笔如有神助’是描述文学类的,现在看来,是我见识鄙薄。”


    至今,也没发现有任何一题的答案是错误的。


    李婳:“这才是天之骄子!解析莫不是数学家的宠儿吧。”


    隔岸观火的元璟: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她可能/似乎/好像/应该/也许……想当的是数学家?


    元和终于后知后觉:解析在数学上的水平,兴许比他这个哥还高。


    这还得了!


    元和骤然抬眼,视线从贴着软贴的墙上一掠而过,想起解析心算满分的成绩,呆住了。


    我刚刚,问了解析,什么问题?


    看了一眼对着高中数学卷越答越兴奋的解析,元和悲愤地捂住自己的脸。


    太愚蠢了。


    丢大人了。


    被拍倒并顺势躺在沙发上的前浪看着一个个前赴后继被拍得怀疑人生的后浪,缓缓露出一个满(邪)意(恶)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元璟:你们快乐吗?


    解析:快乐!


    其他人:“……”


    来啊~学习啊~反正有~大把细胞~


    第102章 头脑风暴


    “哥, 你在二十天里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趁解析去厨房准备午饭,元和拿着两份新鲜出炉的正解卷不可思议地问道。


    李婳两眼放光,崇拜地望向他的偶像:“竟有这等速成学习的好事!元哥, 你能指点指点我吗?”


    “元和,你都教了解析一些什么!”


    所有的数学大题,不是只答了寥寥几行, 就是只填了最终得数。


    荀子言揉揉眉心, 为大小版元和操碎了心。


    众星拱月的元璟甩出一份解析的学习进度表:“上午英语, 下午数学。”


    表格里罗列的都是一些基础教材, 附加元璟筛选出的高质量练习集。


    李婳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简单?”


    这些我们也都学过啊!


    怎么我们就没有解析的本事呢?


    元璟惊叹于这群人现在还未对解析的学习能力有一个清醒的认知。


    他负手淡然道:“简不简单,你们教一教,不就知道了。”


    但是, 教什么呢?


    几人在第一关就开始犯难。


    跳级考试?


    元璟用两只手依次比出数字三四五六:“放假第一周时就全部复习过了。”


    好吧, 那英语?


    单词靠自学,但是我们可以给她讲一讲语法知识。


    几人想当然道。


    元璟又开始掰指头:“单词、语法、作文格式……这些她都学过,目测解析现在的英语水平可以和你们一较高下。”


    要不,数学?


    鲜红的分数在两张正解卷上耀武扬威, 狠狠地刺痛了几人天真无邪的双目。


    荀子言忐忑:一个能解出高中数学题的小学生,好像, 我们没能力教她的数学吧?


    李婳找了一个暴风式哭泣的表情包发到朋友圈, 配字:还有啥?什么都没得!


    元璟又冷又拽地瞥了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小朋友一眼。


    哼, 以为这么多天我什么都没干吗?我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吗?


    解析神不知鬼不觉地抱着续接的水壶走到元璟的身后:“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学习了吗?”


    毫无斗争经验的三人:敢情那两张卷子只是开胃菜, 还不算进入正题?


    “往者不可谏, 来者犹可追。”解析认真地对元璟说道, “我们今天学的晚一点, 好不好?”


    元璟:“……”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瑟瑟发抖的三人:对不起, 是我们太没用了。


    生怕误人子弟, 三人还在苦苦斟酌。


    元璟嫌弃道:有这磨磨唧唧的功夫,早就不知道能教多少了。


    思罢,他拉着早已蠢蠢欲动,等得有些不耐的解析步入高雅的学习殿堂。


    “必修学完了,今天学选修。我们学什么?”


    解析的学习进度太快,学到后期,元璟通常都让她自己把握具体的学习内容,他只负责大致的方向、知识的讲解和练习的答疑。


    解析兴奋地答道:“导数。”


    “导数?”元璟在电脑前坐下,调出导数的章节看了看,心里有了估计,“会涉及到定积分的概念和微积分的基本定理,你最近自学到这部分了?”


    解析点点头:“XX大学出版的《高等数学》,我在看第三版。”


    “初版最好,知识点虽说有些晦涩难懂,但会更全面一些。”老将先行的元璟十分经验老道。


    导数虽是高中数学的选修课程,但也在高考卷里占了重要分值。


    习惯提前预习的几人:我们学校都还没教到,解析就开始学了?!


    还在震惊的三人在听到元璟说出“晦涩难懂”四个字时,下意识地望向解析,果不其然在解析神采奕奕的小脸上看到欢欣雀跃的神情。


    元璟头都不回,熟惗地说:“我会把这本书放到书目清单里让人帮忙一起运来。”


    说话间,元璟已经投好投影仪,手里执着一支激光笔。


    他拉开白板,随手寻摸了一黑一红两支白板笔,又往裤袋里别了一支,转身时余光一瞥,看到一溜坐在地上伸长脖子嗷嗷待哺的三人,暗暗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只能一起教了。


    几个小时后。


    “荀子,你也来了,来,坐,吃橘子吗?”李婳热情地招呼道。


    “吃,怎么不吃,午饭早就被消耗完了。”荀子言有气无力地指使道,“给我剥一个。”


    “元和,你怎么第一个就临阵脱逃了?你现在不想要在解析面前的脸面包袱了?”荀子言在餐桌旁坐下,眼神瞥都不敢往解析的方向瞥。


    太强悍了,那是正常人能经受的学习强度吗?


    元和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把篓子把李婳头上扣:“李婳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想知道无敌是多么寂寞。”


    在解析面前出丑的次数已经达到上限,元和决定放飞自我。


    想通了这一点,元和早早做了逃兵。


    “那你呢?在榜样面前的好形象不想维持了?”


    “做人,最重要的是真诚。”李婳冠冕堂皇道,“我一直立志,要做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再说了,我要是想找罪受,我会不进实验班吗?”


    荀子言被气了个仰倒:“你不是还立志要挖出世上所有的学习捷径吗?大好秘笈放在眼前,结果跑的比我还快!”


    “不好意思,我已经倒在了挖掘的路上。”李婳叹了一口气,“宝藏皆土埋,它注定是我得不到的东西。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看开了,看得很开,非常非常开。”


    荀子言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两个狼狈为奸的叛徒:“早知道你们心态这么好,我也一起溜了。”


    “没事,付出的代价是有回报的。最起码,你收获了知识。”


    荀子言揉着太阳穴:“我只收获了偏头痛。”


    “学习的强度,知识的深度,范围的广度,时间的长度,还有不同分支之间的串联和延展,从微观到宏观,再由简至繁,博古溯今,中西结合,无数的拓展……”


    荀子言看了看仍在滔滔不绝的元璟和快乐奋战的解析,肃然起敬道:“真是一个能说,一个能学啊!”


    李婳一拍手,把手上的白色丝绦抖弄下来,概叹道,“一个个的,脑子转的比螺旋桨还快,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析析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元哥遇到了一个好学生。都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李婳朝元和挤眉弄眼,开着玩笑:“一家三口有两个大佬,元和,你可以躺赢了。”


    吃了两个橘子的荀子言恢复了一些元气,不改真实风格:“就怕大佬躺着达成的成就,元和都拍马不及。”


    “你看我干嘛?我知道,这很残忍。不过,迟早会演变成事实嘛。”荀子言猫哭耗子假慈悲道。“你要坚强,你要挺住,你要塑造一个信念——在你的心目中,你是最棒的。”


    “实力跟不上,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可以先练一练的。年轻人,要对自己有自信。”


    李婳和荀子言一唱一和,把元和曾经对他们输出的嘴炮一字不动原样奉还。


    元和把他们赶到后院,很快就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人间真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比起在客厅一刻不停地进行脑力劳动,李婳和荀子言还是更喜欢在后院锄草、浇水和择菜。


    但是,要是时时刻刻都在元和的监工下,情况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历史经验证明,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晚上,李婳坐在床上,嘶牙咧嘴地控制自己不去碰脚脖上先被蚊子咬又险些被自己挠破的几个大包,痛定思痛,又和荀子言筹谋一番,制定了一揽子找回场子的详细计划。


    “学习小分队?”解析看着李婳和荀子言连夜草拟出的一份学习意向书,似懂非懂。


    “没错,旨在相互学习,促进进步。”李婳循循善诱道,“小学统共只有语数英三科,中学可有九科呢!多少有趣的知识等着你去挖掘,学到就是赚到。而且,总学数学你不觉得疲劳吗?”


    解析笃定地摇头:“不觉得。”


    李婳:“……”


    能不能给点面子?开场白才起了个头,计划难道就要夭折了吗?


    荀子言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李婳往旁边一丢,自己披挂上阵。


    “学习宜早不宜迟。”


    解析又一次成功地被荀子言带入坑里。


    “哥哥,我们一起学习吧。”解析清理出一片区域,热情地邀请道。


    李婳得意地笑:哼哼,让你近距离感受大佬的优秀,我就不信你不崩溃。


    经此一战,元和的承受能力果然被锻炼出了。


    他面不改色地将学习意向书浏览一遍,问道:“相互学习,促进进步?”


    “怎么,你有疑义?”荀子言语气微妙,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两个身为学习小分队的成员,不和我们一起学习,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学习呢?而且,进步是需要实时反馈的。”


    实时实地,元和原来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荀子言见招拆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和李婳是住宿生,平时又不能和你一起走读,哪有那么自由的时间条件呢?况且,我们可以互相监督,两人结队,互帮互助。”


    “不不不。两个人互帮互助的进步是微小的,只有多人的学习交流才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这就是所谓的头脑风暴法。”


    “平时没空,可以周末来啊。不仅包吃包住包学习,还包你们锻炼身体、接触大自然、缓解用眼疲劳……”


    元和连连摆手,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又拉来元璟打广告。


    “看看,现成的答疑师,我相信某位姓林的老师和某位手机尾号为331X的用户知道了这位答疑师的光辉战绩,一定会十分乐意你们在这里学习的。”


    “若是她们也像我一样有一些异议,我将很高兴为她们解答疑惑,顺便再谈一谈一些率性韵事,不用担心我会没话聊。毕竟,故事的主角是我的兄弟们,那些他们在家里家外和校里校外的丰富经历,我一清二楚。”


    “只是可惜啊,某些鲜为人知的事情,恐怕要成为众所周知的事了。”


    威胁,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吸取了教训又怎么样,该知道的朋友早都已经知道了。


    荀子言深知一切已经覆水难收,同李婳对视一眼,忍气吞声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元和奸笑:当然是你们想我怎么样,我也想你们跟着我一起怎么样了。


    李婳&荀子言:鉴定完毕,是亲生的兄弟,天杀的损友。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3章 重点


    元和极有契约精神地重新起草并打印了一份学习合约, 还要求在场的所有人(划重点,李婳和荀子言)在合约上签名并盖章。


    “你们是我很重要的人。因此,我希望我们之前能多一点牵绊。”元和的眼睛犹如俯瞰低空的鹰隼, 紧紧地盯着两位好友。


    李婳&荀子言:“……”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下手却一点也不软。


    “普通人谁会有印章这东西!”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李婳:“我们都有。”


    李婳:好吧,普通的是我。


    荀子言叹了口气, 接过元和翻出的印泥, 往白纸黑字上盖了一个椭圆形的戳。


    “大功告成!”元和拍拍手, 喜形于色道, “开始学习吧。”


    那厢,元璟和解析早已争分夺秒地开始学习。


    解析先通读全文,提炼出主要观点, 再用详略得当的方式缓缓叙述, 元璟认真地听过之后,会争对其中一些要点和解析进行探讨,最后由解析整理再复述。


    从始至终,全英文交流。


    李婳一脸愕然道:“不是, 怎么还有英语教学?”


    元璟一派淡然:“简单的口语练习。”


    谁家口语练习的材料用的是期刊?


    荀子言:这就是差距啊!起点上的差距。


    元璟教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个闲云野鹤的甩手掌柜, 而不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再世诸葛亮。


    他把杂志一丢, 叫来元和三人, 挥斥方遒道。


    “物化生政史地, 你们一人挑一科给解析讲一讲。”


    三人连连摆手:“我们哪有您那么好的架构能力啊!”


    元璟掀起眼皮瞥了解析一眼, 解析会意, 顺其自然地接道:“我可以自己建立知识框架。”


    压力山大的三人:“……”


    都能自己建立知识框架了, 还要我们干嘛?直接拿本书给你读好不好?


    对啊!荀子言福至心灵, 哪种教法不是教呢?


    “解析, 我回家一趟,把我的笔记给你带过来,你先跟他们学。”


    荀子言基础夯实,稳扎稳打,全仰赖于他总结的笔记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知识全面,堪称教科书和辅导书的结合体。


    “就这么说定了,高一的笔记在学校宿舍,我先把初中三年的给你带来。”荀子言一手接住元璟投给他的电动车钥匙,幸灾乐祸地朝另外两个难兄难弟眨了眨眼,火速逃离虐脑现场。


    李婳晃了晃脑壳,做出一脸恍然之状,紧随其后加入逃亡队伍。


    “我总结了许多答题技巧和记忆口诀,只要将它们熟读背诵,融会贯通,绝对能做到举一反三,事半功倍。析析,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找。”


    李婳卷走挂在玄关上的自行车钥匙,也一溜烟跑走了。


    孤家寡人元和:“……”


    元璟:“你有什么?”


    元和的喉结动了动,颤颤巍巍道:“刷过的题目?”


    “……”


    “哥,聪明人靠脑子学习!”元和在躲闪过程中大呼小叫,“我全记在脑子里了,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去总结笔记和钻研答题技巧。”


    “靠脑子是吧?行,那你就直接把你头顶上的聪明花开给解析看吧。”


    待荀子言和李婳去而复返时,元和已经取代了元璟的位置,站在白板前为解析教授地理知识。


    不用任何教材和PPT文稿,就连几大板块的地形图,都是元和凭借记忆徒手画的。


    “当年我年少无知,在这地界和人打赌,赌我能一个月不打伞天天出门。”元和在某条河流的中下游地区画了一个圈,又说,“当时我刚从沙漠晃了一圈回来,南方六月的太阳,于我而言,根本无所畏惧。”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下完赌注的第二天,天空连日阴沉,降雨不断,时大时小,淅淅沥沥,反正就没个雨停的时候。整一个月,就三天没下雨,我淋了二十七天。”


    “生病了吗?”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元璟的眼神暗含“关爱智障人士,人人有责”的微妙感,解析一丝不苟地盯着元和,语气担忧。


    “两位,知道重点是什么吗?”元和避而不谈,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梅雨”二字。


    在门外驻足的李婳插嘴道:“说明你傻。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淋你一个月都是轻的。”


    “赶上梅雨季,你还坚持不打伞,这是下了多大的赌注啊?!”荀子言后脚进门,好奇地问道。


    “你们俩凑什么热闹!”元和一个眼神杀怼到两个背信弃义的朋友面前。


    “情景记忆法效率太低。”荀子言摇摇头,“再说那是你的记忆,共鸣程度也少。”


    李婳一股脑地把智慧结晶往解析面前堆,豪气冲天道:“析析,送给你。”


    “愿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荀子言风度翩翩,嘴角含笑。


    解析凝神细思,有些苦恼:“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元和语气凉凉:“再学几个月,你就可以教他们数学了。”


    “真的可以吗?”解析扭头看向元璟。


    见解析当真,李婳忙不迭拦住:“你还有自己的学习呢,不用费心高中知识,精力过散容易捡了芝麻丢西瓜,你应该专注于当下的学业。”


    元和拆台道:“解析当下的任务是跳级,保不准她直接越过初中跳到高中呢,不就可以和你共同进步了!”


    无稽之谈,解析才多大?!


    荀子言有恃无恐,笑道:“行啊,这个寒假小学毕业,明年暑假参加中考,九月开学,直接跳到高三和我们成为同学,到时候何愁不能互相督促,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呢?”


    元璟一怔,猛然抬起头,正对上解析望过来的目光。


    明亮,澄澈,流光溢彩。


    元璟突然有些不确定:解析,不会没听出那是反话吧?


    无知无觉的元和还在和两位好友斗嘴。


    “荀子,你这个主意真不错,只有一点不足——要是解析的高考成绩比你还好,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呢?”元和嬉笑挑眉。


    荀子言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做不到的事,竟然寄希望于解析身上。元桌儿,你要时刻警醒自己,这种不健康的投射心态和直升机式家长有的一拼。”


    “半年时间从小学五年级实现高三的跨越,开飞机的速度能够?起码也得坐火箭。”李婳从厨房端来几碗用料丰盛的四果汤。


    “……”


    李婳走后,元璟轻轻把门拉上,走到解析身边一起准备晚饭,目光却时不时的飘到解析的脸上,欲言又止。


    “我可以跳到初三,然后在明年六月份参加中考吗?”解析冷不丁开口。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元璟一点都不讶异于解析的想法,但他觉得解析把事情看的太过于简单了。


    小学可以在半年内全部跳级,初中为什么不能也在半年内完成任务呢?况且,初中只有三年,比小学的学制短了一半。


    这种想法太过片面,时间和知识也并不具备递增梯度。


    越往后学,学科越繁杂,学习难度越大,学习范围越广……


    “我不一定做不到。”解析的话语并不是气势磅礴、掷地有声,但元璟却从她寡淡的面容窥见毫不动摇的心性。


    好吧,即使可以在半年内学完初中的全部学科,并取得不错的成绩,顺利步入高中,又有哪个学校肯让一个频频跳级的孩子直接跳到高三,和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一同参加高考呢?


    解析不解,元璟的言行前后矛盾,她疑惑地问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话间,解析摊开一只手掌。


    元璟:“……”


    元璟索性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越过正常学制进入大学的先例不是没有,大多数人走的道路是——竞赛。”


    普通大学也有少年班,但解析想去的是清华大学,这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让名校破格录取的唯一方式,即在某方面暴露出充分的才能并得到社会的广泛认可。


    而最容易触及的,也是前人走过的坦途。


    走竞赛路子一路保送的元璟对国内外的竞赛含金量和特殊待遇大大小小都有所了解和涉及。


    省赛,国赛,甚至于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解析未必不能去试一试。


    解析智商高,她喜欢数学,又有天赋。


    她不缺恒心,不缺耐性,不缺专注力,也不缺高效的学习能力。


    她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好老师。


    解析缓缓摇头:“本末倒置了。”


    元璟惊诧道:“为什么?”


    元璟也迷惑了:考入清华大学不是解析的目标吗?她不是也一直在为这个目的所努力,并持有热切和急迫吗?


    是啊,但是,还有前提条件,同时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


    解析不忘初心道:“我想和哥哥一起考。”


    今日是冬至假期的最后一天,荀子言和李婳要返校晚自习。


    解析早早准备好晚饭,吃饱喝足的两人又把元和的家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搜刮走了一大堆吃食,就连元和曾经在游乐园赢回的玩偶也没放过。


    “析析,下周见。”李婳背上他的行囊,心满意足地踏上回校的征程。


    路上,又是他盘问荀子言的好时机。


    “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常胜将军笑道,“解析最担心谁?对谁最上心?她的命门又是谁?”


    “元和!”


    “然也。”荀子言摇头晃脑道,“只要出发点是为元和好,所做的事情是对元和有益处,解析同意的几率就有七八成。”


    “你就没想过,万一元和不愿意,翻脸暴走?”


    “他翻脸也是不认兄弟,你何时见他不认手足?再说,底线都是一次一次试探出来的。”


    想起那份被迫签订的丧心病狂的学习合约,李婳竖起大拇指:“荀子,你果真有先见之明。”


    “那是,”荀子言高傲地一扬头,“坑什么不比坑兄弟畅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4章 小学毕业


    时间一分一秒, 悄无声息地流逝。


    醒来时,身畔无人,一条轻盈柔软的鸭绒被已被整整齐齐地叠好, 铺在一侧。


    元璟翻身探手一摸,碰到一片软和的凉意,掀被下床。


    冬季的天, 亮的越发晚了。


    早起寒凉, 萧瑟的冷风都难与浸骨的寒意一较高下。


    只穿着一件套头毛衣的元璟双手抱臂四处张望, 始终找不着昨晚随手放在一楼的外套, 却看到了大开的门窗。


    门廊处,元和陷在躺椅里,身上反穿一件宽大的外套, 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 有一口没一口地小口啜饮。


    “过的还挺惬意。”元璟从一旁立着的小茶几上取下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红茶。


    “这是我的衣服吧?”元璟扯了扯外套的袖子。


    元和反手从后背拽出一个抱枕,扔到元璟的膝盖上,声音懒散:“冷, 麻烦。”


    “那怎么不在屋里呆着?”元璟解开扣子,抖抖毯子铺在自己的腿上。


    一阵冷风吹来, 满院树叶哗啦作响。


    元璟警惕道:“就算你把自己吹感冒了, 也逃不过语文考试。”


    “哦。”元和懒懒应着, 好半晌, 才说, “坐外面头脑清醒一点。”


    “唉, 一步错, 步步错。”


    “木已成舟, 为时已晚。”


    元璟探了探元和的额头:“没发烧啊, 说什么胡话?”


    “高考保送人选在年段前5%里挑,我不合格。”


    “总分排名不及,历史均分不够,哪怕生物得了省赛一等奖也无济于事。”


    元璟冷淡地敷衍道:“哦。”


    “哥,我这么惨烈,你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元璟冷笑:“我在回忆你慷慨激昂地对语文指点江山的时候。”


    元和长叹一声:“看来我只能按部就班地参加高考了。哥,你说,如果我报考临江大学,明年我能浑水摸鱼吗?”


    临江大学,是全国籍籍无名的普通本科。以元和现在的水平,哪怕他语文考零分,报考临江大学的热门专业也是绰绰有余。


    “什么意思?”元璟把茶杯放在小几上,一脸肃穆,“你不考清华了?”


    “京市那么远,清华分数那么高,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地考,万一最后好不容易考上了,结果还要背井离乡,孤苦伶仃地在那呆四年。”元和咏叹道,“你不觉得残忍吗?”


    从小到大都过着“游牧”生活,没压力没动力还能凭实力考上一中过着优哉游哉的高中生活。


    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再用这个调调说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摧残。”


    元和敢怒不敢言地把脚一蹬,躺椅载着他吱吱呀呀地晃悠起来。


    元和的目光在满目萧瑟的庭院倘佯,悠悠地说:“还要把人生地不熟的解析一起带过去。好不容易在临江安置了一个家,况且,解析今年就能上初中了,难不成到时候还要让她转学吗?也太折腾她了。”


    元璟在心里暗道:现在就够折腾了。


    解析可是一心一意想和你这个哥哥一起考清华大学呢,结果你半路拐道,日后要是知道了真相,不知道谁会哭的更厉害些。


    元璟叹道:“哦,可是,解析心仪的大学是清华。搬家是迟早的事,你不先过去给她趟趟雷?”


    “什么?”元和一脚踏空,滑到地上。


    “我从一中做演讲回来那几天,你情绪太激动了,总在家里念叨清华清华的,解析记在心里了。”


    元璟面不改色地胡诌道:“解析少不经事,对大学的了解又知之甚少。所以,她可能以为全国只有清华这一所大学,也以为你要考清华。如果,你不考清华,又如果,你考不上清华,那……”


    以为全国只有清华这一所大学?


    元和眼前一黑。


    “好好考试啊,给你哥一点面子,期末考后可是要开家长会的。”


    元璟把元和送出门口。


    元和萎靡不振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除了语文还能从哪个科目找分填上目前的总分和清华录取分数线之间的窟窿。


    “解析,哥哥要走了,出来打个招呼。”元璟高声喊道。


    伏案的解析应了一声,边走边端详着手中的饰物,然后把一条细密编织的红绳往元和的手腕上系。


    “考试顺遂。”解析的小脸掩在一圈蓄在橘红围领的雪白软毛里,巧笑倩兮,双眼澄澈,神情认真。


    元和蹲下身抱了抱圆滚滚的年糕团子,言笑晏晏。


    “也祝你今天毕业考试顺遂。”


    “不用祝了,解析的考试一直很顺遂。”元璟站在元和的身后,手指勾着他的书包,以防书包落地沾上尘土。


    “倒是你,这次语文考试,能考的和解析一样多吗?”


    语文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元和一脸委屈,垂头丧气道:“我尽量。”


    “这么牵强?!”李婳摇头扼腕,“你就不能给析析做一个好榜样?”


    “元哥的要求也真低啊,竟然只要求你考的和解析一样高。一个是100满分制,一个是150满分制,这是什么差距?!”


    八·九十分到一百分的跨越,这又是什么差距!


    元和一脸生无可恋。


    荀子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桌上的考试用具,又扶了扶镜框,借机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朝元和瞥去。


    “元和,别担心,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和解析考得差不多。”


    元和趴在桌子上,眼神颓丧地朝墙上的挂钟投去。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考了,你还能妙手回春?”


    “何弃疗?”荀子言拍拍元和的肩,安慰道。


    下一瞬,他话头一转,匪夷所思道:“你竟然还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吧,弟弟。”


    李婳赶在元和暴走前送上最后一击:“方法很简单,你让析析考少点,你俩不就……哎,老师来了,真的来了!”


    “考场禁止喧哗。”


    林临拿着一叠卷子从后门走来,经过李婳的座位时皮笑肉不笑地落下一句话。


    “李婳,请你帮我向你的父母带句话——这周日的家长会开完后,请他们不要着急离场,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你这学期的‘丰功伟绩’。”


    “呵呵,呵呵。”李婳讪笑,“好的,老师。”


    与此同时,市一小。


    “改出来了吗?”教务主任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各种盘根错节的设备和教学资料堆积的教师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九十八分。”一位老师放下红笔,把评分表格递给教务主任,又把试卷往另一个阅卷老师手上传。


    “你确定?”教务主任一掌把评分表拍在办公桌上。


    “确定。”平时也在教室里拍着桌子跟刺头学生对着吼的毕业班老师丝毫不惧,“答案基本是正确的,说是参考答案也不为过。就作文扣了一分,阅读再扣了一分。”


    “就……就没别的可以扣分了?”教务主任把脸憋成猪肝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不可闻的一句话。


    “漂亮!”一声轻响压过了教务主任的嗡鸣。


    对解析久有耳闻的另一个阅卷老师把笔搁下,抖着卷子,声音嘹亮。


    “九十八分。”


    “你也是扣阅读和作文?”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教务主任的脸色干枯得犹如失去了水分的花朵。


    “阅读?都答到点上了,我扣它干嘛?”阅卷老师摆摆手,“就意思意思,作文扣了两分。”


    先前那位阅卷老师也是同道中人,笑道:“我也是意思意思。”


    教务主任:“……”


    意思意思?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


    好歹把这朵花留到下学期,到时候还能顺势吹一波招牌呀!


    “要不,再扣一分?”见教务主任一脸菜色,老师伸出一根手指。


    教务主任:再扣一分,有区别吗?还不是在合格线之上。


    老师摇摇头,很有职业操守地说:“再多可就不行了,最多酌情三分。”


    “数学呢?”虽然不抱一丝期望,但教务主任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数学还在考呢。”


    “主任,您忘了?第一科语文才考完没多久。”


    “哎——,徐老师怎么出来了?”


    两个对门的教师办公室瞬间沸腾了。


    “是不是数学考完了?”


    “什么?考完了!”


    “这么快呀!”


    “来了来了,数学来了!”


    “……”


    “满分。”


    “100。”


    教务主任心如死灰:“解析……解析同学今天可以毕业了,六月末来学校拿毕业证。”


    解析乖巧又淡定:“好的,谢谢老师。”


    “有件事情,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元璟的脸上挂着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嘴下却丝毫不留情,“解析的毕业证,能不能这学期末拿?”


    “赶着上初中,报名要转学籍档案,您看……”


    教务主任一脸茫然:“中学也是九月开学七月报名,现在转什么学籍?”


    “情况是这样,”元璟解释道,“我问过了,初中也能跳。”


    跳什么?


    跳级?!


    石破天惊。


    天雷滚滚。


    教务主任的内心被雷得四焦五嫩,活生生一出天然烤心。


    “所以,您看,能不能先把毕业证给我们办了?我们急用。”


    “这么急啊?”教务主任一脸恍惚。


    “上册不上,直接跳到初一下学期?”


    元璟打着哈哈,跟着风中凌乱的教务主任去办手续。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元璟: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们想直接跳到初三下学期。


    教务主任:不敢信。


    后来,教务主任:不敢不信。


    第105章 家长会


    “去哪所学校呢?”教务主任把印泥放回抽屉。


    “还在接洽。”元和空口说白话。


    “也是, 初中现在也要放假了。”教务主任心酸地叹了口气,“转年元宵前后,初中就开学了, 要抓点紧啊。”


    “一中不太好进,二中五中都还不错。”


    教务主任打开通讯录抄了几张名片,连同毕业证等资料一起递给元璟。


    元璟不着痕迹地看了看, 发现是几个中学的招生办联系方式。


    无一例外, 都是临江赫赫有名的公立学校。


    但是, 怕是要辜负主任的一番好意了。


    元璟面上不显, 继续游刃有余地打着太极。


    “……”


    “是,我们回去会好好商量的。”


    不可置否,待在学校不着家的元和又一次不小心被排除在外。


    荀子言的笔记归纳, 李婳的答题技巧, 还有元璟时不时下载打印的往年真题,在准备小学跳级考试的期间,解析无一例外,通通全部扫荡完毕。


    元璟花了两天时间, 一个学科一个学科地抽查,发现解析对初中的基础知识已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那么, 只剩下大量刷题练手感和查缺补漏。


    “教科书是考试的基础, 也是重中之重。”


    元璟斥巨资从书店里搬回初中三年的全套教科书。


    “你先把教科书看一遍, 再把书里的课后习题做一遍。尤其是数学大题, 不能直接填一个最终答案, 要按照得分点把步骤一条条地列示出来。”


    元璟递给解析一本中学考试的考纲, 又塞给她一本精心总结的小册子, 内容丰富, 奥妙无穷, 有且不限于每一学科各类题型的步骤得分范例、规范答题示例等。


    元璟嘱咐道:“一定要确保每道课后习题都会做,书里的公式、定义、实验概念……这些全部不能遗落。”


    “若是有不会的,先做个记号。要是一个篇章的知识点全部学完,还是无法解答,这时再来问我。一定不能拖延,也不用担心打扰我,随问随答。”


    元璟事无巨细地向解析讲明一切后,开始上网查资料,联络各处招生办,赶在放寒假前往返于各个学校进行实地考察。


    “公立学校的学风、师资资源、选址风水……”


    “风水?”解析茫然地望着向她科普各类学校的元璟,“读书还要看风水吗?”


    “读得好就是锦上添花。古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元璟一笔带过,“不过这是学校领导等人操心的事,与我们无关。”


    他接着向解析汇总他这几天的成果。


    “私立学校收费标准更高一些,但是校内设施也会更好一些……”


    “初中还处于九年义务教育的年限里,公立学校的学籍并不好拿。你的跳级跨度比较大,难度也会更高一些。”


    解析拖来一个载满教科书的小推车,投桃报李道:“这是我这几天学完的。”


    小推车上的集装箱里装着初中三年的全册数学教科书、英语教科书和两本地理图册。


    “我怎么没见你来问我?”元璟弯腰低头,略翻了翻。


    “因为我没遇到不会的。”


    元璟:“……”


    “那,你把它们拖来,是想表达什么?”


    “就我学完的这些来看,”解析谨慎又笃定地断下定论,“我觉得难度并不大。”


    元璟:“……”


    此难度非彼难度。


    不过,既然解析能在家自学,也不必太过拘泥于学校的学风和师资力量。


    反正,她只需要隔三差五去学校应个卯点个到考个试,然后直接参加六月的中考即可。


    “报私立学校好吗?这样我和招生办沟通的难度会小一点。”元璟和解析商量。


    “好。”解析从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招生简章中翻出做工格外精致的那一份,“可以考虑这所学校吗?”


    聚才中学。


    临江最财大气粗,豪气冲天的私立中学,也是元和的母校。


    不比谁分高,只比谁钱多。


    入学标准堪称一股清流。


    年级能跳,三年学费和学杂费等各项费用却半分不能少交。


    会考?没事,可以和今年的初二学生一起参加。


    体考?无妨,应广大学生家长的要求,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医院。


    元璟打开地图一搜:某三甲医院搬迁新址——聚才中学前方300米处。


    什么意思?还能给开免考证明?!


    招生办负责人清高冷傲地甩出一份不同服务的价位表,吐出高贵冷艳的一个字眼。


    实时收到邮件的元璟:“……”


    还真是一股花钱如流水的清流。


    挂断电话的元璟沉默半晌,勉强接受了自己将要破产的惨痛事实。


    他默默打消了买车的念头,转而在某租车平台下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订单。


    代驾把车送来家里的那天,元璟刚带着元和把院子里的车棚改造成车库。


    “哥,你买了一辆……二手车?!”


    从兴高采烈到震惊不已,元和只花了短短几秒。


    “说好的买一辆大车来安放我的长腿呢?”元和控诉道。


    “这辆车的容量还不大?刚使用一年的新车,昨天才做过保养,还开到加油站加满油。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是辆二手车的?”


    元璟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检查了一番。


    哦,的确挺容易看出是一辆二手车。


    “重点是容量吗?重点是这辆车竟然还是租的!”元和泄气地坐进副驾驶的座位,“这样我还能飙车吗?万一磕了碰了,租车平台得敲多大一笔钱!”


    “别说飙车,在你拿到驾照之前,开车都不行。”


    元璟把车开出去逛了一圈试了试性能,又被迫听了一路的碎碎念,回程时万分后悔。


    “怎么了?”解析送上两份牛奶小方。


    “哥租了一辆车。”兄弟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租车?是因为预算不够,买不了车,所以不开心吗?


    解析默不作声地端来两杯姜汁撞奶,然后早早地回了房间。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解析看着账户查询页面,心里想:买一辆车要多少钱呢?


    汽车这种物件的价格是解析所没有了解过的,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于是,解析退出银行账户的查询页面,寻寻觅觅,最后打开了某家综合评分最高的汽车官网。


    筛选范围:不限。


    触控笔轻轻一点,页面一闪,一连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躺在“汽车TOP榜”标签页的下面。


    嗯?


    元璟满头雾水地遵循着解析的请求给她发去自己常用的银行卡卡号。


    “哥,我好了,你去洗漱吧。”元和边从浴室走出来边摩挲着自己的脸。


    “等一下,我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一熨。”


    “我哥还用靠衣装吗?瞧瞧这脸,这身高,这气质!”元和在元璟身旁念紧箍咒,“现在去吧,现在去吧,现在去……”


    “怎么了?”元璟又好气又好笑。


    “我面霜挤多了。”元和伸出一只手稍稍晃了晃,给元璟展示手背上的那一坨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保湿霜。


    元璟:“……”


    合着你哥的脸就是这么用的?!


    第二天一早,元璟正坐在电脑桌前下载纪录片,突然身后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逼近,又往元璟的脸上糊了一层保湿面霜。


    “元和。”在元和上手前,元璟无奈地喊道。


    “哥,你这警惕性和判断力,不去当警察可惜了。”元和笑嘻嘻地把元璟的脸搓圆揉扁。


    “你要是想让我护肤,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提醒我。”


    元和不怕死地说:“哥,你想多了。解析的脸太小,我预估失败,面霜又抠多了。”


    元璟艰难地在元和的手下求生:“解析不是一直自己擦面霜吗?”


    “是啊。但是解析的脸颊又软又嫩,还有一股奶香味。我心痒难耐,今天早上自告奋勇给她抹面霜,顺便坑了一点。”


    “这是一点?”元和讲的鬼话元璟半分都不信,“你们一个用婴儿霜,一个用宝宝霜,主要成分大同小异,只是品牌名称不同而已。”


    “我就是觉得解析脸上的奶香味更浓一些。”元和用他的谜之直觉判断道。


    “那是因为你不像解析一样,每天乖乖喝牛奶。对了,你今天的牛奶喝了吗?”


    元和:“……”


    元和默默地放下在元璟脸上兴风作浪的双手,用十分不高明的手段转移话题道:“哥,家长会要开始了,你不去学校吗?”


    “不急,我等你喝完牛奶我再去。”元璟转过身来,静静地审视着元和。


    元和苦着一张脸:“我会解决掉那些牛奶的。你……你可以让解析监督我。”


    “然后家里又多了几道以牛奶为原材料的点心,这就是你的解决之道?”


    火眼金睛的元璟早已看透一切:“营养价值那套对我没用。而且,解析要和我一起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没空监督你。”


    元和:“啊?”


    “哎?析析!”趴在栏杆上唉声叹气的李婳突然在一楼的花坛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二的家长会开始之前,家长们还要去礼堂听一次由校领导组织的学习报告会。趁此期间,元和拉着解析在一中的校园里逛了一圈。


    结果没过多久,解析就被一大群蜂拥而来的虎狼同学团团围住。


    “哎呀,元和,这是你妹妹?!”


    “妹妹好,请你吃糖。”狄仁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纯天然的自制奶糖。


    D家奶糖。


    解析在心里默念,家里订的牛奶,袋子上印的也是相同的包装。


    是同一家吗?


    “谢谢。”解析拿了一颗奶糖,仰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毛绒绒的红色小帽上,一颗圆滚滚的白色小球随着解析仰头的动作晃来晃去。


    白瓷般清净的小脸上,弯弯的眉毛半遮半掩地藏在乌黑的碎发下,一双明亮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狄杰,一抹微微翘起的弧度在嫣红的嘴角荡漾。


    狄杰:啊!不用抢救了,就让我躺在地上吧。


    万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多少妹子的理科班糙汉子们沸腾了。


    “妹妹,你吃巧克力吗?”


    “妹妹,喝奶茶吗?”


    “妹妹……”


    在一开始嚎了一嗓子之后远远被挤出视线的李婳:“……”


    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6章 新年


    每考完一科, 学校的老师就加班加点、紧赶慢赶地改卷。


    常常是第二天刚考完,第一天的考试成绩已经在各个科任老师的电脑里到处传输。


    而且,学校又极有先见之明地将英语考试排在最后一科。


    因此, 期末考后的第一天,也就是高二年段统一安排召开的家长会上,单科分数、总分排名等各类新鲜出炉的数据就被印成人手一份的数量, 相当周到地分发到每位家长的手上。


    语文:84, 排名:班级倒一;数学:147, 排名:班级第二;英语:145……


    一个距离及格只有几步之遥的单科成绩, 领着一排距离满分只有几步之遥的单科成绩,桀骜不驯地盘踞在总成绩表的倒数几行。


    如此精彩纷呈的成绩单,不仅使兢兢业业地给元和开了几个月小灶的语文老师险些心梗, 还让元璟破天荒地感受了一把别样的注目礼。


    更雪上加霜的是, 在讲述偏科危害时,元和总被各科老师单拎出来做反面案例详细讲解。


    “我们班有这么一位同学,数学英语理综样样……”


    “虽然元和同学化学考了满分,但是……”


    “元和的家长呢?你要注意啊!”


    “元和家长, 家长会结束后请留一下。”


    频频被点名的元和家长——元璟:“……”


    被留下来的不止元璟一个,在排队等候的时间里, 周围的家长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


    “这个成绩……怎么学的?”一位家长恍惚地看了看成绩单, 怀疑是自己眼花, 又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怼着座位号后的横线慢慢平移。


    “偏科可不得了, XX培训班很不错的, 要不要去试一下?”一位家长热情地打开挎包从钱包里取出名片往元璟手里塞。


    “我家孩子, 梁聪。梁山好汉的梁, 聪明的聪。各科成绩都一般, 但也在平均分之上, 要不和你家孩子一起结伴学习,互相交流?”


    此次期末语文考试,班级均分119,年段均分110。


    元和:84。


    比解析小学毕业考试的成绩还少了十几分。


    “鹤立鸡群”的元璟:“……”


    他随口叫住给亲妈兼班主任义务打杂的荀子言:“把元和带上来,让他好好聆听一下长辈的教诲。”


    荀子言忐忑不安地瞅着元璟的脸色说:“元哥,元和他……好的,我现在就去!”


    元和被荀子言拖走了,临走还不忘把解析和虎视眈眈的同学们隔离起来。


    “回家的行李都打包好了吗?”


    “宿舍的卫生都收拾完了吗?”


    “李婳,你还不赶紧在你妈跟前候着,小心罪加一等。”


    “……”


    “你就别在这逞厉害了,元哥快火冒三丈了,赶紧走吧。”荀子言叫上李婳,和他一左一右地架着元和急速飞奔 。


    元璟果真濒临暴走边缘,并在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轮番对他进行谈话后达到临界点。


    缩在后门处惴惴不安的元和:“你说我打119和110,哪个来的会比较快?”


    “打119和110干嘛?”


    “灭火、预防家暴。”


    荀子言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灌一瓶84消毒液走的更快。”


    “元和,你哥参加家长会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刻骨铭心的经历。”元璟似笑非笑地迈着长腿从讲台上走下来,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揪住元和的后衣领。


    “谢谢你啊。”


    “哥。”有一瞬间,元和产生了双脚离地的错觉。


    走廊上,冷风飕飕地吹来,他牙关打战,颤抖着说:“不用谢。”


    “解析呢?”元璟冷哼一声,放下元和的领子,左右看了看。


    元和指了指在光荣榜下徘徊的解析,一溜烟地跑到解析身边嘘寒问暖。


    “怎么站在这里?”


    “车停的那么远,解析一个人坐在里面多不安全,这里没太阳,又有墙挡着风,挺好的。”


    上一届的高考佳绩,即便贴在玻璃墙护着的布告栏里,红纸还是稍稍有些褪色。


    元璟瞄了几眼,当即明白元和在打什么小九九。


    想让解析知道全国不仅只有清华一所大学?


    呵。


    如元璟所想,解析在看完元和的成绩单后,反而蹙起眉头。


    “一中去年有七个人考上清华大学。”解析报出光荣榜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元和一百一十一的年级排名,抿起小嘴。


    “好了,哥,前面的路通了,我们可以走了。”没心没肺的元和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唉,这路堵得可真远。”元和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昨天出来时我就说了,今天校门口的车肯定很多。你看,果不其然吧。我们待会绕条道走,避开主干道的人群。反正也要过年了,刚好去批发市场买点年货……”


    唉。


    可怎么办呢?


    两位异父异母的兄妹发出相同的叹息。


    无论元璟和解析在暗地里如何紧张担忧,新年的脚步还是一天比一天近。


    许久没有过过一个完整年的元和兴奋异常,天天到处上蹿下跳,一会儿在家里和家政团队抢着大扫除,一会儿又拉着元璟开车出去扫年货,总之没个清静的时候。


    “解析,别学了,休息休息。”元和戴着一顶浅棕色的毛线帽,拥着满身冷气,拉开客厅的落地窗。


    放假在家,这句话一天能从元和嘴里听到百八十次。


    解析翻过一页生物书,头也不抬。


    “我刚刚煮好午饭了。”


    煮午饭等于休息?


    也是,解析不玩手机,不看影片,不弹琴,不写字,最近连kindle都看的少了。


    天气冷,后院的土都冻住了,菜也下霜落地了。


    除了做家务和睡觉,解析也没别的休闲方式,只能学习。


    元和搜寻了一遍,兴高采烈地提议道:“我们可以出去玩啊!”


    “去哪?”


    “我们开车去南山,听说南山脚下有一家大棚蔬菜种植基地,我们去买点新鲜菜蔬回来。”


    元璟无奈:“超市也能买到。”


    “还有家养的土鸡生的蛋,芦苇丛里放养的水鸭……”元和在手机上点开一张又一张的说明简介图,语气激动。


    “超市买的,有这么正宗吗?我们走吧,吃完午饭就去。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要让一个月的租期物尽其用。”


    说走就走,元和如旋风一样在四处席卷,做出门的准备工作。


    元璟语气复杂:“解析,你哥不会不知道油费是自家出的吧?”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解析合上课本,神色淡淡:“没关系,我出的起。”


    元璟:“……”


    我出不起,租金和油钱走的都是我的账户。


    不过,一家三口的首次出行,还是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这一条清蒸,这一条红烧,这一条糖醋……”元和对着几条在盆里吐泡泡的鱼儿指指点点。


    “螃蟹顶开锅盖了!哥哥!”


    “在哪呢?快——快快,它钳住筷子了,拿一个漏勺来!”


    几声惊呼从厨房传来,伏在桌上检阅解析学习进度的元璟摇头失笑。


    钱和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呢。


    罢了,他们高兴就行。


    “哥,你真有家长的觉悟。”


    元和毕恭毕敬地接过元璟递给他的红包,老老实实、口灿莲花地回了许多祝词。


    下一瞬,就当着元璟的面,稍稍背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红包开始清点。


    “解析,看着啊,你哥这种做法就叫掩耳盗铃。”


    元璟如法炮制,也给解析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对解析说了一番祝词后,一扭头,又语重心长地摸了摸解析的头。


    乌黑的发顶缀着的两个小绒球在元璟的手下晃了晃,解析歪着头,嫣然一笑:“自作聪明?”


    “哥,你可真聪明。”


    鼓鼓的红包里只有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红纸,元和展开红纸,然后倒出了一个一元钱的硬币。


    “太不地道了,你这是在欺骗我的感情。”元和大呼小叫道。


    “谈感情伤钱。”元璟眉目如画,淡淡地笑开。


    “解析的呢?”元和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举着一张从红纸里捣鼓出一百元的大红钞票喊:“哥,我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你重女轻男,见友忘弟,你要一视同仁知不知道!”


    “女孩子要富养。”


    言下之意,男孩要穷养。


    本来就很穷的男孩大叫:“你怎么不给我包一毛呢?”


    元璟诚恳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手边刚好没有一角硬币,也没有五角的。”


    元和气呼呼地夹了一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一下一下咬得异常用力,突然听见“咯嘣”一声,嘴里好像混进了什么坚硬的杂质。


    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含混不清地说。


    “饺子里……包了……什么?”


    “哦,没事。”元璟探头看了看瓷盘的样式,风轻云淡道,“包了几个生花生仁的讨讨彩头。”


    “生……生的?”


    我的牙!


    元和哭丧着一张脸。


    元璟给元和倒了一杯酸梅汁,不走心地安慰道:“最后一趟放锅里滚了滚,大概也熟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趟?饺子起码要过两遍水的好不好!


    元璟没空搭理鬼哭狼嚎的元和,他给自己和解析的杯子满上酸梅汁,举起杯来微微一笑。


    “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乐。妹妹,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哥,我可以许一个新年愿望吗?”


    “你能不能再给我发一个红包?”


    “我发多少你高考就考多少?”


    “那算了。”


    “……”


    解析一手一根仙女棒,左看右看,站在两个谈笑风生的青年中间,虔诚地许下新年愿望。


    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谢谢呀。


    第107章 时节


    “不用吗?”


    见解析在裁买来剪窗花剩下的红纸, 元和随口问了一句,得知解析在包红包,哑然失笑。


    “小的不用给大的送。你是家里最小的, 不用破费。”


    元璟倚在门框哀叹:“当老大可真难,只出不进。”


    “要不你今天就在家呆着好了,省得再出一次红。”


    “你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元璟把元和的头揉成鸡窝, 然后又往他的头上罩了一顶柔软的毛线帽。


    知道元和搬出家自己住, 黑龙特意在过年闭馆前帮元和准备了一份用秘制酱料卤出的各种肉干, 并几条腊肠几只腊鸭, 连同花家收拾的年货,一起送到元和的家里来,又约定好年初去花家拜年。


    “哥哥不用给两个宝宝送红包吗?”


    元和:呀, 怎么忘了这茬!


    两个孩子, 还有小学生。


    元和又想起花家的众多人口,以及过年来来往往的场面,肯定会有各路亲朋好友上门,到时候……


    新的一年, 开门红。


    元和憋住想叹气的心思,走到玄关换鞋出门。


    “这么早去?”


    元和摆摆手:“我去银行换点新钞, 顺便再买几个红包壳套回来。”


    解析喊住元和:“哥哥, 你要换多少?”


    “一个红包一百元, 少说也要准备二十个吧。”


    “哥哥不用去了, 我有。”解析走到储藏室打开一个箱子, 从里面取出一叠用白色纸条挽着的百元大钞。


    元和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换的新钞?”


    “以前。我一直随身带着, 以防不时之需。”解析把一叠崭新整齐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解释道, “这些不是今年的新钞, 只是我还没动过它们。”


    元和一看,还是连号的。


    果然是三岁就开始把自己家变成民宿的人啊,理财观念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么收藏,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成为古董增值?


    这只是普通的现金储备。


    解析不解:“从银行取出的钱不都是连号的吗?”


    元和:“是吗?”


    可能咱俩等级不同。


    元璟一语中的:“那是因为你取的多。”


    悲伤的元和:果然等级不同。


    新钞的事情解决了,元和也不急着出门。


    他窝在家里和一哥一妹创造裁剪红纸——粘贴红纸——装包上封等一系列流水工艺线。


    等到日上三竿,见时间差不多了,元和才优哉游哉地提着几样年货,拖家带口地上门拜访。


    花家果然人声鼎沸,三层小楼张灯结彩,客厅、院子、阳台,到处都喜气洋洋,热热闹闹。


    “元和来啦。”站在院子里和三五亲戚唠嗑的花大嫂高呼一声。


    “哎,嫂子过年好。”


    立刻有人殷勤地迎上去,接过元和手里的东西嬉笑道。


    “来就来,还带什么,真是,自家人串门嘛。”


    “新年好。”


    “快进来,这是你哥哥,好好好,小妹妹啊,吃糖吗?还有水果点心,快进来,进来坐。”


    “……”


    唠嗑的,逗弄孩子的,厨房忙活的,各个焦点都移到元和三人上。


    时隔多日未见,两个皱巴巴的小红团子也长开了,个比个的白白胖胖,面色红润。


    元和把两个红包往孩子的衣兜里放,解析趴在元和的臂弯里认真地看着在如此吵嚷的环境里还能呼呼大睡的胖团子。


    元璟坐在沙发上,面带笑意,时不时地和人寒暄,也拿了几个红封分发给周围的小孩们。


    大人们一个个地笑眯眯看着,也不阻拦,只是在一个劲地嘘寒问暖,周到地招待他们。


    “什么?要回去!饭都做好了,等等就能开饭,你是不是饿了?那我现在就端出来。”黑龙闻言,挥舞着爪篱从热气滚滚的厨房里跑出来。


    “嫂子,帮我搭把手,把桌子布置布置。”花兰妇唱夫随道。


    其他人也忙劝着:“不急不急,吃完再走。”


    盛情难却,元和只好又坐了下来。


    “哥,我吃水果和点心都吃饱了。”元和往元璟身旁挪了挪,小声地咬耳朵。


    元璟无奈地和他对视:“我也差不多。”


    花家人实在太好客了,热情如火的真心,挡都挡不住。


    不知不觉间,元璟兄弟俩已经扫荡了许多吃食,吃剩的果皮纸盒足以装满放在脚边的小个垃圾桶。


    解析却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无论谁劝她吃东西,她都好心好意地收下,真心真意地道谢,再送给人家一个温柔的微笑。


    哪怕是翻来覆去的寒暄或听不懂的八卦,解析也静静地坐在一旁认真聆听,有问必答,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之色。


    这么娴静端雅的小姑娘,基本是花家已经灭亡的物种。


    花家人只顾着赞叹解析的温和有礼,聪明乖巧,全然没注意在家吃过早饭的解析只吃了几瓣已经扒开的橘子和西柚,递过去的那些包装完好的吃食,又被解析原封不动地默默放回茶几。


    饭局中途,元和躲在卫生间里给元璟发信息:哥,撑不住了,我们撤吧。


    饭桌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元璟又忙着给解析剥虾,间或和花家人寒暄,以至于尿遁的元和迟迟没收到同盟军的回复,又灰溜溜地返回厅内。


    “怎么没见菊姐啊?”


    “哦,她有事出去了。元和,快过来,接着吃。”


    元和:“……”


    我也有点事。


    我的胃,还有我的膀胱。再不走,它们就真的要出事了。


    “嫂子,我们走了。”


    “哥,我们走了。”


    “大娘,我们走了。”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元和一手牵一个,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去。


    眼见就要看见胜利的曙光,小学生突然呈大字形拦在门口。


    “红包!”


    小胖啊小胖,趁火打劫!我不是一来就给了你一个红包吗?


    元和在心里暗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不能简单点吗?


    冒牌亲戚和冒牌师傅,只选一个身份不就好了?


    我还要出两份钱。惨,太惨了。


    没等元和哀叹完,花家的大人们,有一个算一个,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往元和三人的手里塞红包。


    继热闹的多人聚餐后,解析又见识了一个过年的著名习俗——推红包。


    “不用,哎——,真不用……”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彪悍的花二嫂数落元和。


    “人本来就是个孩子,来,再添一份,祝你来年平平安安,一帆风顺,大吉大利,万事顺心……”花大嫂见缝插针,往元和的手里又塞了一个红包。


    “我就不用了,我都大学毕业了。”元璟连连推却。


    但是,风风火火的中年妇女们自有妙招。


    “你结婚了吗?”


    “没有。”


    “没结婚不还是个孩子,拿着,现在多花点。”


    元璟违心地说:“没结婚就更不能拿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花不了多少。”


    实际上,元璟自我安慰道: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决不搞封建迷信。所以,在年初说谎一定没关系。


    “你工作了吗?”妇女们紧追不舍。


    元璟:“没有。但是我有……”


    “没有但是,拿着!过年嘛,年轻人身上怎么能没俩钱。”


    “就是哪!该吃吃该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快拿着……”


    “妹妹啊,这是给你买文具的。瞧这孩子,多俊哪!”


    “这是买吃的,小孩子长身体,千万别饿着。”


    “这是……”


    一家之主花大娘笑眯眯地坐在太师椅上,眉开眼笑地劝道:“说出去的祝福和送出去的红包都是不能往回收的,拿着,快拿着。”


    最后,红包多的手里怀里装不下。


    花兰找了一个装点心的篮子,三下五除二把篮子清空。


    大手一抓,把一百多个红包哗啦啦地装进篮子里。


    然后把篮子往元和怀里一放,警告地瞥了元和一眼,带着一堆人把元和三人送出门外,嘴里还不忘热情地招呼道。


    “有空再来玩啊!”


    “常来啊!”


    “……”


    元和、元璟、解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元和低头看了看满溢的篮子,眼神飘忽,轻咳一声。


    “那个,本回的好像有点多。”


    元璟:好像?


    解析:有点?


    元和走后不久,花菊就回来了。


    花大嫂忙迎上去,小声问道:“怎么样?”


    “他说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啊?”花大嫂失声喊道,左右看了看,又急忙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谈的?”


    几个小时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看看,能签就签了吧。”


    副校长看也不看,一言不发,逼急了也是翻来覆去的一句“我不同意”。


    “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同意。”花菊笑了。


    “我不要钱,你拿回去。”副校长闷闷地说。


    给你的,又何止是钱。


    花菊的目光虚无缥缈地投向远处,灰白色的水泥地前,行行列列的浅褐色木头桩围着一片宁静的湖水。


    有人在湖边垂钓,有人倚在木栏边闲谈,还有几个小孩在水泥地上耍滑板。


    “看到那片湖了吗?当年,它还没围栏。也是这个时节,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大钱买了一辆自行车,那个高兴哪。我天天收工后,推着它来这里学骑自行车。”


    倘佯回忆的花菊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活泼,明艳,神采奕奕地像一个少女。


    “现在全球变暖了,可不比十多年前。那时冷啊,我天天穿着厚皮袄,戴着棉手套,推着车走好几里地,还是冻得不行。”


    “没想到有个人比我穿的还少,天天捧着本书在湖边读。我骑一趟,看一眼,再骑一趟,再看一眼。觉得这人可真怪,怪的还有点不一样,长的也比别人好看。”


    花菊眉飞色舞,轻笑出声。


    “有天,这人边走边读,磕了一跤,给掉湖里去了。我听一个老大爷在那喊‘救人哪——救人哪——’,扑通一声我就跳下去把人给拖上来了。大冷天的,也没啥力气,发现人还有气我就躺地上去了。后来,就给都送医院去了。”


    后来,花菊一个人在医院醒来。护士说救上来的那个人的家属来了,远远地朝花菊的床位瞥了一眼。她儿子一醒,急急忙忙地就带她儿子出院去了,说是待会来交医药费,结果没见人影。


    花家人干的都是早出晚归的活计,三更半夜收摊回家才知道花菊救人住了院,赶到医院还要交双份钱。


    而且,由于当地医院小,人手不够,资源也紧张,再加上天寒地冻的,花菊住了十几天也不见好,后来就落下了宫寒的病根。


    “我一早知道我救的人是你,我不说,也没打算说。可我嫂子知道了,你知道我嫂子是怎么知道的?”


    花菊的视线还是落在那片湖里,脸上笑着,笑得眼酸心疼。


    “结婚头几年,你去外地上学,我和你妈在老家住。店里生意忙,我天天晚归。老家的门锁不好开,闹得动静大点,你妈就会嘟嘟囔囔——讨债的又来了。”


    “我还以为就我一人知道这回事呢。”


    花菊落下泪来。


    “离了吧。我有娘家疼我,有赚钱的本事,犯不着为了那点扯不清的婚内财产再给人戳脊梁骨。”


    “你转告你妈一声,用不着到处找人借电话给我打,让我把她的孙子还给她。孩子是我怀的,我生的,我自己会带。”


    “以前,我图你这个人。”花菊用袖子把眼眶擦得通红,“现在,我就图孩子,再要一份自由。”


    “孩子的姓和名,我不会改。但是,户口要迁走。”


    “你妈要是跟我抢,那就法院见。再不济,我带着孩子走,以后生离死别,除夕祭祖、清明扫墓,我也绝不会让两个孩子见她一面,给她上一柱香。”花菊决绝地说。


    花菊走了,副校长还怔怔地在椅子上坐着。


    家里的钱都拿去给父亲寻医问药了,他和母亲每天省吃俭用地过日子。


    那年冬天,备考的他饿的头晕眼花,一时不慎,掉落水中。他知道自己被人救起,却不知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母亲说,恩人把他送到医院就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


    来年春天,他又到湖边读书,却没打听到任何消息。


    但因为常常抬头左顾右盼,他注意到了一个常在一旁的大道上学骑自行车的姑娘。


    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摔了再来,骑了再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他鬼使神差的,在笨重的自行车又一次摇摇晃晃时,偷偷地扶住了车后座。


    姑娘骑了老长一段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会”骑自行车,她兴奋地一边扭转车头一边往后看,碰巧与跟着一路小跑扶着车后座的他对视。


    齐刘海的帘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就让人十分快活,也好看极了。


    “咦——”姑娘很惊讶,随即又喜笑颜开。


    “谢谢你啊。我叫花菊,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8章 火速跳级


    “嗯, 爸,我知道。”


    元教授醇厚的声音在元璟的耳畔响起:“行,那你就在临江好好过年吧, 有空也出去走一走。”


    元璟闻弦知雅意,原想应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他侧头望去, 看到正带着解析放烟花的元和, 迟疑道:“看元和的意愿吧。”


    元教授叹了一口气:“你叔叔也不好过。”


    叔叔不好过, 好不容易元和好过一些, 还要背负着叔叔的重压吗?


    “叔叔虽然是父亲,但也没有一直是元和低头的道理。叔叔不能往元和的方向走几步吗?”元璟缓了缓语气,又道, “元和不提, 我是不会主动说的。”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元璟沉默下来。


    “无论如何,元和是最重要的。”挂断电话前,元璟如是说道。


    “我最重要?!真的吗真的吗?”元和突然蹿进屋内, “这么说,哥, 你不会再强迫我学语文了, 太棒了!”


    元和开心地抱起刚把手洗干净的解析转了几圈。


    几颗清凉的水珠落到元璟的身上, 元璟甩了甩手, 骤然逼近元和, 继而不费吹灰之力地从元和的怀里把解析抱走。


    窝在元璟怀里的解析, 懵然地仰头与低头的元璟对视一瞬, 十分默契地齐齐摇头。


    元和:???


    不是说我最重要吗?


    那我的意愿不应该也是最重要的吗!


    见亲哥亲妹沆瀣一气, 势单力薄的元和敢怒不敢言, 小脑筋一骑绝尘,冒出许多念头。


    “……”


    “心口不一。”


    “挂羊头卖狗肉。”


    “当面一套……”


    元璟一把拉开浴室门,把搭在肩颈上的毛巾拧成一股麻花绳:“你说什么?!”


    “朝令夕改。”


    元和像扔烫火山芋一样急急忙忙地丢出最后一个搜肠刮肚想出的词,翻身一跃,接连两个后手翻,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不许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元和盘腿坐在窗台上,扯着嗓子大喊。


    元璟看了看元和一条腿支楞着就能抵到地面的窗台高度,眯起眼眸。


    “行啊,你跳,你不跳出一个四脚朝天都天理难容。”


    哎?竟然不是半身不遂、头歪眼斜、大小便失禁、七窍流血……


    元和摇了摇头: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就是抹不开面子。


    元和更肆无忌惮:“我早就看出来了,别以为我没发现。”


    “你就是嫌弃我学习成绩不好,学习成绩能代表一切吗?在漫长的几十年人生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期末考只是沧海一粟。”


    元和振振有词。


    “你竟然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不回我的消息,把我一个人置于狭小.逼仄、散发着浓浓恶臭的空间里,你的居心何其可恶!”


    花家采光明亮,整洁大气,卫生间何至于有如此不堪。


    不是你自己借着尿遁的由头跑去卫生间吗?


    元璟摇了摇头。


    无理也能搅出三分来,真是个皮猴儿。


    元璟一手提溜着元和的衣领,一手划开手机。


    他稍稍回忆了下:“哦,那时在与人寒暄。”


    元和惨叫:“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竟然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说,那个人是谁?你怎么可以为了TA忽视……”


    元璟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下颚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开。


    他突然想起,元和还不知道解析接下来的学业安排。


    他打断元和的絮絮叨叨,故弄玄虚道:“这个人的身份当然至关重要。我不仅今天和他聊天,以后也会常常和他打交道。”


    元和惊呼一声,以头抢被:“苍天哪!”


    “这就受不了啦?”


    元璟似笑非笑的在床上坐下,悠悠地说:“还有更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呢。哥今晚都说给你听,怎么样?”


    元和突然一阵毛骨悚然,不是矫揉造作的心理暗示,而是常年累月帮他判断风吹草动的直觉在发出警报。


    “我也不是很想听。”


    元和猛然间夺门而出,却遇到过来察看情况的解析,肩膀又被元璟说一不二的力量所禁锢,只能牵着解析的手垂头丧气地返回屋内。


    “哥哥怎么了?”


    “没事,听到你今年六月份要参加中考的消息,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还没平复下来。”元璟风轻云淡地安抚道。


    “什么?!”元和一蹦三尺高,然后被床脚绊住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冷白的灯光下,他瞪着两只透亮的眼珠,仿佛受惊的仓鼠。


    元璟双手一摊,脸上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解析见状,了然地点点头。


    哥哥的情绪果然还有很大的波动。


    过了许久,宕机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无数的蛛丝马迹伸出小小的触角,在元和的脑中织出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和你寒暄的,是聚才中学的教导主任?”


    元璟笑了笑:“反应能力还可以嘛。”


    元和却一点也没有收到赞扬的喜悦,躺在床上一整晚都在碎碎念,磋磨元璟的耳朵。


    “……”


    “怎么这么快呢?”


    “我果然还是应该争取保送,这样高三就能优哉游哉地休假了。这不是刚好吗!到时候还能带着解析一起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上天入地、游山玩水……”


    “唉,我怎么就选了生物呢?不堪大用,绣花枕头……”


    元璟干脆利落地抽出后脑勺下枕着的枕头呼到元和脸上。


    元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元璟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即将待机的脑子不忘闪过一个念头。


    元和的语文果然应该再抓点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内,赶着寒假的尾声,元和呼朋引伴。


    今天请李婳来家做客,明天叫荀子言去书店扫荡。


    后天一大清早,又夺命连环CALL,和两位好友齐聚一堂。


    “都醒醒,醒醒!”


    元和单手叉腰,额头上绑着一条不知从哪寻摸来的粗麻绳,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卷起的纸筒对两位萎靡不振的好友大喊,活脱脱一个恶霸形象。


    “醒醒,别睡了。我要宣布一个重大的消息。”


    “醒——醒——”


    李婳抱着一个圆形靠枕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勉强睁开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


    荀子言也不戴眼镜塑造形象了,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没坚持几秒,又一头栽倒在舒适的沙发上。


    “元和,别作弄人家。”


    元璟刚把满满当当的几个购物袋从后车厢里拿出来,就看见元和从门廊边上安装的一个水龙头接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


    “我没有。”元和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绝对不对他们泼凉水。”


    “哥,你放心吧。”


    元和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元璟哄走。


    紧接着他从盆里拎出一条完全湿透的毛巾,马不停蹄地挤干水分,一边慢慢地逼近离他最近的荀子言,一边展开毛巾,然后掰过荀子言的脸,把冰凉的毛巾往荀子言脸上招呼。


    “元——和——!”被活生生冻醒的荀子言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始作俑者的大名。


    李婳睡得人事不省,混沌间听到耳旁传来一些声响,嘴唇张合两下,不作理会。


    未曾想到,下一秒,罪恶的爪牙就伸到了他的脸上。


    元和身形灵活地躲避着荀子言的暗器攻击,又趁着凉意,迅速地把毛巾翻了个面,一巴掌罩在呼呼大睡的李婳脸上。


    “我看他们这么快就赶来了,觉得他们可能为了节省时间,没把脸洗干净。我就顺手给他们洗了把脸。”


    “我欺负他们了吗?我那是善解人意,友爱朋友,勤劳善良,没想到他们好心当作驴肝肺,还扬言要揍我。”


    被告状的元和一脸委屈。


    隔着一张桌子的李婳被元和一番倒打一耙的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朝元和的腿踹上两脚。


    “那是我们乐意一大早急急忙忙地赶来吗?五点半啊,凌晨五点半你就给我打电话,跟催命一样,我不动作快点能行吗!”


    “动作快点?你承认你没把脸洗干净了!我就知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元和喜上眉梢,又反驳道:“五点半能算凌晨吗?”


    没睡够的荀子言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瞧了元和一眼。


    “怎么不算?六点过后才属于清晨。而且,现在是冬天,冬天你知道吗?你给我打电话时,窗外的天都还没亮!”


    眼见元和就要再一次激起公愤,被李婳和荀子言群起而攻之。


    元璟急忙拦下:“是不是早饭还没吃?家里新做了一些点心,冰箱里也有水果和饮品,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不行!”元和大喝一声,“正事还没干,怎么能允许他们蹭吃蹭喝!”


    这下元璟也拦不住了,他看着元和被单方面围殴,在鸡飞狗跳的客厅抱头鼠窜。


    然后,“嘭”的一声。


    “还犟嘴吗?”元璟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不轻不重地给元和揉着他不小心磕到门框撞到的额头。


    “就这?这算得了什么!”


    元和倔强地把下巴一抬,结果发现……抬不动。


    愈发悲愤的元和冷哼一声:“我要搞一票大的,吓死他们。”


    元璟:“……”


    伤疤还没好,怎么就忘了疼?


    难道,是不够痛?


    “哎哎哎,哥,你下手轻点,这不是榆木脑袋。”


    元璟松了些力道,心想:要是榆木脑袋就好了,做成木鱼敲一敲,兴许还能灵光些。


    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


    所以说人和事都不经念叨。


    很快,元璟就知道了元和在琢磨一些什么。


    “经过我的初步鉴定,解析已经具备了火速跳级的能力。”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还用得着鉴定?”李婳不屑。


    “别这么说,元大爷多此一举,也是很累的。”荀子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元和,笑道。


    “我打算让解析在初中也跳级,再过几天开学后就去上学,学校都安排好了。”


    “解析,恭喜恭喜。”


    “析析,你可真棒!”


    先被不屑一顾,后被故意无视的元和: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直接跳到初三下学期,今年六月份解析就能参加中考。”


    “后年中考吧,是不是说错了?”李婳不解。


    “再怎么跳……明年是不是会稳妥一些?”荀子言说得含蓄。


    没看到预期反应的元和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你们怎么这样!


    反应力度就不能再大一点吗?


    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元和被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静一静!”


    众人安静下来后,元和一鼓作气,快速地说。


    “报考的高中我都想好了,直接报我们的学校——临江一中。”


    李婳和荀子言这时才有了元和期待的一些反应。


    “校友?!”


    “学妹?!”


    傲娇的元和:哼,已经迟了。


    你们等着,我的大招还没放完呢。


    解析还在一旁呢,口无遮拦的。


    元璟看不下去,拦道:“一中的分数线是临江的高中里最高的,元和,你不要先入为主给解析施加这么大的压力。”


    “解析能考的上,我们就上。考不上,创造条件也要上。”


    荀子言觉得元和在强人所难:“创造什么条件哪!读高中可是大事!你把解析忽悠到一中,结果我们只能看顾她一年,你让她接下来两年在学校怎么过?”


    “就是,我们析析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当留校儿童吗?”


    元和用一种“你们怎么能如此愚蠢”的眼神蔑视义正言辞声讨他的二人。


    元和摇摇头,痛心疾首道:“我真是为你们的无知感到心痛。”


    元璟:“嗯?”


    “哥,我不是说你。”元和急忙解释道,“哪怕考不上,不还有寄读吗!”


    紧接着,他又回头数落两位损友:“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吗?你们就知道污蔑我,总是用先入为主的思想观念妄加揣测我的心思。”


    “谁跟你们说我要把解析留在一中了?解析可以花半年时间小学毕业,再花半年时间初中毕业,她就不能花一年时间高中毕业吗?”


    李婳&荀子言:what?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的脑子丢了吗?”


    哎!这个反应才对嘛。


    元和得意一笑,打算给他的大招来一个漂亮的收尾。


    “李婳,和解析成为校友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荀子,成立学习小分队是不是你提出的建议?”


    “半年中考一年高考的计划灵感,全都是来源于你们啊!”


    “解析如果成为了我们的校友,要是她再厉害点,一举跳到高三,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到时候,我们就能每天一起学习,互相监督,长此以往,何愁不能共同进步!”


    元和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多么美好的将来啊……梦寐以求的大学正在向我们招手……”


    “你们怎么能朝令夕改呢?”元和结语,看着目瞪口呆的二人,心满意足地蹦跶到元璟的面前。


    “哥,这次我没用错成语吧?”


    元璟:“……”


    在元和沉浸在围绕着解析开展的高中校园生活幻想时,元璟已大感不妙。


    这种使人提心吊胆的错觉终于在元和说出“美好的未来”、“梦寐以求的大学”等字眼时沦为现实。


    他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不堪重负又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果不其然,在解析的脸上看到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快住手!


    不对,住脑!


    不能细想啊!


    一切都太晚了,思考能力杆杆的解析在脑中推演了一番,没有发现元和的计划有什么漏洞,已经将元和信口开河的计划列为下一步的目标。


    虽然人生有很多意外,自己也没有做计划和订目标的习惯,但是,是为了和哥哥拥有相同的节奏啊!


    在解析眼里,她的唯一即一切,一切即唯一。


    发现这些不定性的事情都可以为现在妥协,解析立即想通了。


    于是,元璟看到,解析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泛上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那是希望和期待的光芒。


    而他的身侧,眼睛深处同样有着细碎光亮的元和还在为自己的壮举沾沾自喜。


    明了一切的元璟绝望了。


    苍天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09章 世面


    一个寒假的时间, 足以让解析将初中三年的所有教科书全部扫荡完毕。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学习小分队的两个驻·外成员惊讶地发现余粮已经告罄。


    还未走出计划阴影的李婳一脸惊恐:“难不成要把高一的教科书和学习笔记给解析搬来?”


    天哪,我竟然见证了一个奇迹的萌芽!


    高考的语文考试涉及到四大名著, 荀子言放假在家又重温了一遍,《三国演义》的人物行事还历历在目。


    人从书里乖的荀子言端着一派气定神闲的神仙做派,高深莫测道:“不急不急。书看完了, 还有题目呢。”


    无精打采的元和蔫蔫地拖来一个巨大的滑轮集装箱, 从透明的箱子外壁看去, 里面堆满了纸张本册。


    “这是什么?”


    有苦难言的元和默默地拽过箱子, 四个小滑轮骤然转了一个弯,集装箱的另一面显露出来,光滑的箱壁上有一张被两条魔术贴一上一下固定住的便利贴。


    上书四个大字——初中题集。


    “不会是……”早春时节, 天气转暖, 李婳待在温度舒适的室内,声音却有些莫名的颤抖。


    心里有了猜测的荀子言,风轻云淡的面孔隐隐有了皲裂的迹象。


    他和李婳开始上手,一沓沓整齐的题册翻开, 映入眼帘的无一不是干净整洁的卷面,工整清晰的字迹, 详略得当的作答步骤, 还有, 与参考答案大同小异的正确答案。


    元和还是一副懒恹恹的样子, 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


    就连耳边传来李婳一阵赛过一阵的惊呼, 他也懒得抬眼, 更别提幸灾乐祸地应和一声, 笑话几句。


    “哥哥怎么了?是春困吗?”解析在练习口语间隙, 担忧地问。


    “他倒是希望之前发生的事是他在做梦。”见解析不解, 元璟笑道,“没事的,寒假玩太久了,一开学又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学习安排,他一时还没适应。”


    元和哀怨地朝胡说八道的元璟瞥了一眼。


    适应不了的是学校的教学安排吗?


    我适应不了的是解析的高强度跳级计划!


    元和捂住自己的耳朵,趴在靠枕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几日前,元璟找了一个深夜与元和促膝长谈。


    之后,元和知晓了许多他原先特别想知道,知道后又宁愿自己从来不知道的……答案。


    所谓答案,即是一家三口里元璟知道解析知道只有元和不知道的真相。


    解析竟然真的想要半年升高中、再一年升大学!


    元和恨不得拿一块豆腐拍死几日前大放厥词的自己。


    “真的不是异想天开吗?”


    “也许,你知道,有一个词叫人定胜天。”


    “唉——”元和悠悠地长叹一口气。


    在翻出元璟特意整理的去年临江的全套中考真题后,拥有高超算术水平的李婳和荀子言一眨眼的工夫就算出了几科试卷集结起来的总分。


    然后,被拍懵的前浪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悠悠的叹息。


    “啥也别说了,就这水平,区区中考,稳了稳了。”李婳一只手撑着后脑勺,侧躺在沙发上,又是喜悦又是心酸。


    荀子言还在强撑淡定,但那几个数字仿佛烙印在他眼前的一片虚空里,挥之不去。


    “稳什么哪!”元和清醒过来,一跃而起。


    “体考还有三十分呢。虽然可以办免考证明,但这两年改革了,谁知道免考后体育成绩是清零还是给及格分,这么多分的窟窿要从哪里补?”


    元璟也不无担忧道:“考纲里没有明确规定数学的解题方式。万一有些题目另辟蹊径,出题方式偏一些,解析直接把超出初中数学的部分知识点往上答。到时候,最终得数还是正确的,但是步骤分能不能拿得到可就不一定了。”


    荀子言和李婳看着每一道都空了大半答题区域的数学大题,听说这还是元璟三令五申要紧扣步骤的最终结果,沉默了。


    “有更简便的解题方式,为什么要写的那么累赘?”面对李婳的提议,解析如是回答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李婳绞尽脑汁,还是没能在那一行清澈的注视下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但是,我总不能跟她说,你学的太超前了,请你用笨一点的方法来答题吧。”李婳无奈。


    趁解析在楼上睡午觉的空当,四个愁眉苦脸的大男孩对着解析的答卷围成一圈,唉声叹气。


    “解析喜欢数学,最好是不要压抑她的天性,她能走得更早、更远一些,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道理我也明白,但是数学不比其他,理科类的客观题都是有唯一答案的,这些分要是抓不住手,更遑论文科类的主观题,就那些能酌情给分的答案,还不知道会扣多少。”


    “虽然是奔着一中去,但一中的分数线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再抓一抓吧,看还有没有能查缺补漏的地方,少丢一分是一分。”


    “怎么抓?”李婳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教科书、习题、真题卷、笔记、辅导……这些都试过了,解析的成绩有目共睹,完成度和正确率极其之高,你还能撬开她的脑子找哪里不会不成?”


    “为什么不能!”荀子言灵光一闪,他揪住抱着水壶迈着台阶一步步从楼上下来的小姑娘,“解析,我们来玩金字塔的游戏,好不好?”


    众人:???


    不久后,解析代替了曾经授课的各位学霸,孤身一人站在白板前。


    她的面前,是一溜的四个蒲团,和四个大龄听众。


    李婳难以置信地看着殷勤地帮解析布置好场地的荀子言,惊呼道:“这就是你说的金字塔小游戏?!”


    “检验学习成果和查缺补漏的最佳方式,不就是将自己学会的知识转述给他人吗?不要讲话了,认真听,万一听到什么错漏的,记得及时提出来。”


    荀子言挥了挥手,朗声道:“解析,开始吧。”


    解析点点头,却不是如荀子言所教的,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再分门别类地按点叙述。


    她轻轻地把白板笔搁在置物架上,又从白板后拖出一个低矮的储物柜,推到元和等四人的面前。


    她在储物柜上坐下,小小的身高正好与坐在蒲团上的四人视线平齐。


    然后,无笔记,无讲义,无教科书,什么都没有,只带着一个脑子的解析靠一张小嘴,开始了她的“授课”之旅。


    四人就这样看着解析从正午时分讲到夕阳西下,又讲过了几个周日。


    再然后,几位高中生大脑里的初中知识就被解析榨干了,不仅被榨得一滴不剩,而且经过解析的举一反三,还歪打正着,意外地融会贯通了一些高中知识。


    “读书,是一个由厚到薄,再由薄读到厚的过程。”


    “没力气再细想,你能直接说人话吗?”刚和解析交流完高中数学学习经验的李婳如一条脱水的鱼儿,泡泡一般的脑细胞,已濒临枯竭。


    荀子言仰天长叹:“我是真没想到初中知识能扩展的这么多,但较真起来,也不过只花了几百个小时。那为什么我学了几年之久?我当初到底在干什么?我真的有在好好读书吗?”


    李婳也叹道:“原想抱元哥的大腿,没想到最后是解析带我躺赢。”


    “是躺了,赢在哪里?”


    “在那。”李婳指向正坐在椅子上捧着高中物理必修一看得不亦乐乎的解析。


    “解析,赢的代名词。”


    “精准狙击。”


    李婳无视荀子言想要击掌的意愿,像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艰难地翻了个身,窝在舒适的靠枕团团里小憩。


    “电源已用尽。”


    “等待开机重启。”


    “不就是在准备小学跳级考试期间学了学初中知识,又在中考复习阶段看了看高中知识,这有什么?看你们一个个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借故在厨房准备晚饭,顺利逃过一劫的元和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冒出来。


    “哼!”


    “呵!”


    若不是荀子言和李婳刚被解析虐脑虐得没力气,元和是断断逃不过被围殴的下场的。


    “今年九月,解析可以入学高中了。”


    不知何时,元璟走到了门口。


    他的掌心握着一部手机,面色从容,沉静地说。


    元和:“……”


    睡了一觉,又活蹦乱跳的元和淡定地表示接受了事实。


    见解析进展良好,而且一旦他在解析面前晃悠的时间长了些,解析就会热情地邀请他一同学习,所以,惹不起躲得起的元和开始天天往家里的另一个活人生物跟前凑。


    自从元和头脑清醒后,他的智商也跟着上线了。


    一连几天,他敏感地发现元璟虽然还是一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样子,但他抱着电脑和手机待在书房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一定有猫腻,元和暗道。


    自从经历了解析跳级的打击后,元和自认自己已经五毒不侵,再没什么秘密可以让他大惊失色。


    于是,赶着三天清明假期,闲的慌的元和默默地开始了他的侦查工作。


    “我非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不可。”元璟把扒在二楼后窗的元和拉进书房。


    “清明时节雨纷纷,外墙那么湿润,你还穿着拖鞋爬墙,万一一脚踏空,摔下去可怎么办?”


    “出其不意,才能战无不胜。”


    元和甩开拖鞋,又在元璟铺在地板上的毛巾上蹦了几下,一溜烟跑到开着的电脑前,光脚盘腿在椅子上坐下。


    “数学竞赛?原来这几天你在忙这个啊!”


    元璟无奈:“是啊,你可真聪明。”


    “果然被我逮住了。”元和洋洋得意。


    元璟见元和闭口不提其他,叹了一声。


    他把从卧室取来的室内拖鞋扔到元和的脚下,搬过一张椅子,又稍稍把电脑移了几寸,当着元和的面继续订去京市的飞机票。


    一张机票,单程单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10章 惊吓


    在元璟订机票时, 旁边的人儿一直低着头,元璟只能看见一个黑黑软软的发顶,元和失落和闷闷不乐的情绪显而易见。


    “这么不开心啊。”元璟揉了揉元和的头发。


    “可不是, 本来就没钱,现在我更穷了。”元和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道。


    元璟一脸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脑回路?


    元和的掌心里还握着他的手机,元璟抽出划开一看, 一条转账信息当即映入眼帘。


    “穷家富路。”元和侧头, 一只耳朵压在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许是觉得舒服, 索性就着这个位置赖着不动。


    还是个会贪恋舒适的小孩儿, 却对自己的骤然离去表现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什么想问我的?”


    元璟也趴下来,侧着头,两双曜石般纯粹的眼睛互相对视。


    “有啊。”元和愁道, “我看你的账户里好像也没有多少钱, 京市物价水平那么高,你过去了可怎么办?”


    “要不你先回南省找伯父伯娘坑一点?唉,可是你已经成年了,再找父母开口要生活费是不是会有些难为情?”


    元和绞尽脑汁地为元璟想理由。


    “没事, 等我去读个研,赚几个奖学金, 就又有钱了。”


    元璟的安慰, 没起到任何作用。


    “中考之后, 我也得了好几笔奖学金。可是你看, 要不是还有我做家教的老底撑着, 早就坐吃山空了。”


    元璟依旧淡定:“那是因为你得的不是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元和:“……”


    行吧, 你强你有理。


    “读什么呢?”


    “还没定。”


    “研究生考试不是在年末吗?”


    “是啊。”元璟不疾不徐地说, “十月报名, 还有很长的时间。”


    得, 又是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主儿。


    “有方向吗?”


    “院校报清华大学。”


    现如今,元和听到清华二字,已然会产生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


    他倒吸一口冷气:“又是清华!”


    元璟唏嘘道:“解析想去清华大学,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你的成绩有点悬,还是我先去趟雷吧,以后也有个照应的地儿。”


    “硕士学制是两到三年,等解析考入大学,那时你早就毕业了。难道你要硕博连读?”


    元璟挑眉:“你不是给解析出了一个一年高考的妙点子吗?兴许解析就做到了呢。”


    “一年时间考上清华?”


    “嗯哼。”元璟的目光在元和的脸上搜寻,把元和看得毛骨悚然,这时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到时候,你就是家里学历最低的人了。”


    元和:“……”


    被嫌弃的元和瑟瑟发抖,他迫不及待地盘算着抱上亲哥的大腿。


    “哥,要不你去学动漫吧。”


    “为什么?因为我有美工基础?”元璟失笑,“就是因为去游戏公司呆了一段时间,我才对计算机感兴趣的。”


    “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知道我思念你的每一秒有多么漫长。”元和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对元璟输送糖衣炮弹。


    元璟:“……”


    要不去深造心理学吧,兴许哪一天就学会读心术了。


    还是转行当医生?专门给人开颅的那种。


    这样就能知道元和的小脑瓜到底装了些什么,心里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了吧。


    距离机票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元璟天天和解析辗转于书房和客厅的白板前,争分夺秒地向解析教授新知识,再为她答疑解惑。


    在刷完两套理综卷后,元和从二楼的书房下来,走到厨房给沉迷学习的元璟和解析一人倒了一杯水。


    “时候不早了,解析,你要不要去洗澡?”


    解析抱着自己的水壶上楼后,元和坐在解析的座位上,翻看着她的学习成果。


    “竞赛练习题?”


    元和又翻了翻,看到了一份上首印着“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几个字眼的习题集。


    “IMO!解析要参加IMO吗?”


    元璟淡然地安抚着一惊一乍的元和:“偶尔的训练。放心,解析可以接受这个强度。”


    “但是……”


    元和知道元璟时刻注意着周围对解析释放压力的信号,而他本人也不赞同于压抑解析的天性,哪怕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他应该感到放心的,但是始终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而以解析的性子,她不会热衷于目的性如此之强的事物状态,而有着前车之鉴的元璟却还在全力以赴地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动着她前行,到底是为什么呢?


    元和想到一种猜测,他惊疑不定地隐去“但是”之后的话语。


    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一年后上大学的哥哥会将幼小的自己抛在身后,所以解析才时刻不停歇地向似乎是痴人说梦的目标前行吗?


    所以,被抛弃的恐慌才是她不懈奋斗的动力和理由吗?


    元璟缓缓地喝完一杯水,润了润有些喑哑的嗓子,对一怔一怔地发着呆的元和说道:“少年宫的培训老师联系我,说最近市里要举行一场数学竞赛,我已经给解析报名了,比赛时间在下周日,刚好你放假,记得到时候带她去。”


    “对了,我填的是你的联系方式,记得每天晚上都看一看邮箱和信息栏,以防错漏什么重要消息。”


    “比赛结果出来后,记得发信息告诉我。要是成绩还行,下一步可以去省级竞赛试试水。上周五,解析参加了聚才中学的校级竞赛……”


    元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被元璟一系列的比赛事宜给绕晕了头。


    当他听到解析斩获了聚才中学数物化生等校级竞赛的大满贯后,他恍惚地觉得:也许拥有被抛弃的恐慌的那个人将会是他自己。


    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兴许解析最后能如愿和自己一起迈入大学的校门,但也许自己的学历还比不上解析。


    一个是声名赫赫的头部大学,一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本科。


    元和想了想,当即被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吓出了一鼻尖的薄汗。


    他颤颤巍巍地问元璟:“哥,你之前说给我制定的那份语文提分计划,现在能发给我吗?”


    元璟也被吓了一跳:这是开窍了?


    一场细密的春雨过后,元璟装起行囊,踏上去机场的路途。


    机场大厅里,元璟摸了摸解析的头发,温声说道。


    “中考那几天,我会回来。”


    “好。”解析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说完后,她又点点头。


    “我的邮箱地址你也知道,若是遇到不会的,可以发邮件给我……”


    不是说发挥水准与送行人员并无多大联系吗?


    元和心酸地看着贴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两人。


    我都站在这杵了大半天了,怎么没个人在意我?


    “哎,那不是元和吗?”勾肩搭背的四人一从通道里走出来,当即看到守着一堆行李孤零零地在行李托运队伍中排队等候的元和。


    越走越近,越来越大的角度偏差露出依依惜别的元璟和解析。


    宿舍四人组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出去采个风的工夫,解析身边又多了我们不认识的人。”徐朝叹道,“这就是时光流逝的悲哀啊。”


    “解析!解析!”招了半天手的老四得不到回应,脸颊皱成气鼓鼓的模样。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就知道,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老四年纪尚小,言语之间稚气未脱,娇蛮的语气裹着争宠未捷的哀怨,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她骗你什么了?”几人好奇地问道。


    “学习任务重,有事打电话,无事勿扰。上飞机前,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想找她出来玩,她没接。结果,结果……”


    结果解析却忙着给他人送机,还被醋味漫天的老四给碰上了。


    “虽然吧,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二哥呢,也不好意思笑话你。”白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的傻狍子,“但是你真的不知道那则动态是元和发的吗?要知道,我们和解析都是视频联系的,从来不打电话。”


    “你们?!”老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徐朝和孔易都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差不多半个月一次吧。”


    白礼回忆了下,说道:“在秦山的那段日子,频率高一些,一周一次。”


    “为什么我不知道?”


    悲怒齐发,老四一时不知道是先把这几个损友暴揍一顿,还是把脱离集体的自己掩埋起来。


    “让你起早一点和我们去采风,你自己不愿意啊。”


    “那是起早一点?我们住在山脚下的客栈里,爬上山顶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你们还是冲着日出去的!那时候缆车甚至都还没开始工作。”老四抓狂。


    “解析就能起那么早,我们通常是在爬山途中给解析发视频通话的,每次四点出头打过去,她都已经醒了。”


    老四:“……”


    “四点?你们在残害儿童的正常睡眠时间知道吗?”


    几人看着自家的大龄儿童,语重心长地说:“儿童和儿童是不一样的。”


    正如老四所言,只有在下山时,徐朝三人才有缆车可坐,而看日出的代价,就是沿着一级级的石阶和崎岖的山路蜿蜒徒步。


    两个多小时的爬山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宿舍几人天天待在一起,着实没有那么多的话可聊。


    爬山疲累,百无聊赖的白礼大手一挥,豪气地给自己订购了一个超大数据的流量包,然后一边爬山一边捧着手机给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提供叫早服务。


    一次偶然,他不小心拨通了解析的视频通话。反应过来想要挂断,怎料已被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解析接起。


    在同李婳交上朋友后,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在宿舍征用荀子言的手机给解析打来视频通话,美名其曰联络友情,交流学习经验。


    渐渐地,解析也习惯把开着媒体音量的平板放在床头柜上。


    歪打正着,白礼几人就这么联络上了自从开学后就了无踪迹的解析。


    这厢,徐朝几人还在给老四顺毛。那头,元璟已要踏上登机口。


    “我们说好的,别忘了。”临登机前,元璟还在争分夺秒地嘱咐解析。


    “哥,你要不要看看我?”元和抱着一个黑色挎包,一脸幽怨地站在一旁。


    “哦,”元璟勉强地将视线范围拨了一点给元和后,突然认真起来,“周日要送解析去参赛,进场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地点在十二路的会展中心。万一这两天有用车,周六晚上要记得检查电池,别忘了提前充电。”


    元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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