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 > 第294页
    在他们忙着整理材料的时候,□□批转了招生意见,废除推荐制,正式恢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全国轰动!


    一时洛阳纸贵,各类复习资料瞬间抢手至极,就连姜言从前给军工、民工备课写下的讲义笔记,也频频有人上门讨要。


    学校的油印机再度被借来赶印资料,一张张带着淡淡油墨味的复习资料,传遍了家属院的千家百户。


    当然,也有人不重视,总觉得考不考大学无关紧要。反正大学毕业后照样要分配进厂,倒不如先稳稳攥住厂里的工作,每月领着几十块钱工资,来得踏实稳妥。


    思禾的压力也很大,要考清华、北大呢,遂天天灯亮到半夜。


    李卫东、明轩和已是高二生的明琪报名应试,很快就因政审,被单位和学校卡了脖子。


    明琪还好,心大,想得开,觉得不成毕业了就进厂。


    李卫东和明轩不过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一个破罐子破摔地应了单位领导的介绍,跟人相亲去了;另一个变得沉默寡言、不爱出门了。


    周日,姜言带了整理好的复习资料去孙家。


    陈双雨抱着今年6月初在职工医院生下的小女儿朵朵,指了指隔壁:“吃完早饭,他阿爷唤他一同去振国家出诊,躲在屋里吭都没吭一声。”


    姜言轻轻点了点朵朵挺翘的小鼻子,打趣道:“说不定憋着一口气,在写长篇大作呢。文学家不都说,苦难是最好的题材嘛。”


    “那是没苦硬吃。”隔壁的房门打开,明轩站在了门口。


    姜言抬头看他,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处在变声期,嗓音粗哑发沉,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又掺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欢喜雀跃地报了名,没想到第一步就没迈过去,政审不过,他连走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苦不苦的,得看心境。”姜言把资料递过去,“我找嗲嗲打听了,陆续已经有人平反了,你们家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你今年才18岁,便是等个一两年又何妨?”


    明轩接过资料,垂着眼帘,闷闷道:“他们说我们家历史遗留的问题比较深。”


    “再深也有见天日的那天,你还小呢,等得及。”姜言踮脚拍拍他的肩,“振作起来。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先把知识学扎实。就算暂时没法参加高考,你在单位表现突出些,往后不还有进修路子?”


    明轩抿着唇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我看你没听进几句。”


    明轩捏着资料,扯唇勉强笑了笑:“我去看书了。”


    “嗯,去吧。”


    从孙家出来,姜言又去了趟李家。


    李卫东和他爸在打家具。


    姜言接过宋谷秋递来的茶杯,看着甩了厚外套,认真刨木料的李卫东:“相亲相中了?”


    李卫东抹了把额上的汗,龇牙笑道:“人家没看上我,嫌我家是黑五类。”


    李新义自觉给儿子拖了后腿,嚓嚓刨着刨花,没吭声。


    宋谷秋悄悄抹起了眼泪。


    姜言拍拍带来的复习资料:“既然亲事不成,就把心思收一收,好好看书做题,把知识存在脑里,做好万一的准备。”


    李卫东走过来翻了翻厚厚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习题:“什么万一?”


    “万一你家平反了,你是不是随时可以进考场?”


    李卫东双眼一亮,一屁股坐在了姜言身边:“你真认为我家能平反?”


    “为什么不能?你爷爷可是走过长征的老红军,帽子再怎么扣,也不能胡乱冤枉人。”


    李新义眼眶一红,死死咬住了嘴唇。


    李卫东长长吁了口气:“好,我听您的,好好复习,做好万一的准备。”


    姜言重重拍了拍的肩:“你是老大,不但要帮你爸撑起这个家,还要给小戈做好榜样。所以卫东,这口气怎么也不能散,要顶起来。”


    李卫东咬着唇点点头。


    *


    11月3日,教育部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出了《关于一九七七年招收研究生具体办法的通知》。


    第一时间,姜叙白的电话打进了厂里,他给姜言选了三所学校,一所是外交学院,原外交学院的35名老教职工联名上书邓公,请求恢复的,考进去,意味着姜言将成为“新外交学院”的第一批学生(即“黄埔一期”),这种身份在日后的<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中会非常有分量。


    第二个是姜言曾读过一年世界语的学校——广播学院,学国际新闻,毕业后直接进入外交部地区业务司(如西欧司)或是以中国国际广播台(隶属广电部但与外交部联系紧密)记者的身份派驻海外;


    另一个是北外,做德语研究。


    “言言,婚姻关系里,你已经为谢稷牺牲六年。日后,你真就想埋没着山沟沟里,一辈子依附于他吗?”


    “嗲嗲,在这里,我也有成长……”


    “言言!”姜叙白冷言打断女儿,“别忘了你儿时的志向,少年时的初心与奔赴。”


    听筒那头的语气沉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你本就不该困在深山厂区,围着家庭、灶台与琐事消磨一生,时代已经变了,研究生招考重启,正是你抽身往前走的最好时机。”


    姜言握着听筒,指尖微微发紧:“我知道机会难得,可……”


    “谢稷有他的前程,你也该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与舞台。”姜叙白语气缓和些许,却依旧立场坚定,“路摆在你眼前,选择权,从来都该在你自己手里。”


    姜言静默了片刻,缓声道:“嗲嗲,你让我想想。”


    “……好。”


    姜言放下话筒,其实她知道,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谢稷,只要她开口,无论她想做什么,谢稷无有不应。姜言真正顾虑的,是单位不肯放人,毕竟培养一位处长不容易。


    犹豫了两天,姜言才试探性地跟任副书记提了一句。


    “好事啊!厂里早就想让你去进修了……”


    “我学的是语言类,”姜言打断他道,“家里和我个人都想继续往这方面发展,所以报考的学校,不是北外,便是外交学院。”


    任副书记微微一愣:“这么说,你考出去就不回来了?”


    姜言转着手中的笔,点了点头。


    任副书记捏了捏眉心:“你可真会给我找事!”


    姜言展颜一笑:“我提两个接班人,你看看行不行?”


    任副书记抽了支烟,点燃:“说。”


    “元成弘,初中毕业就进了西北老厂,人聪明、手又巧,车、钳、铣、刨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没多久就因技术突出,提为技术员。1967年从西北老厂调过来,因为业务能力硬,群众口碑也不差,1973年,被推荐去西安交大机械专业就读,今年三月毕业回来,短短半年,已升任为一车间车间主任。”


    “另一个我俩都熟,那就是原党委干部郑敏华,1973年他不是去了省委党校参加培训吗。1976年春回来后,一头扎进了基层,他在车间打磨一年多,什么工序都熟,比我刚上任那会儿可是强多了。”


    任副书记吸着烟,琢磨了一会儿:“就算你要走,有副处长呢,你的职位也轮不上他俩接班。”


    姜言一听就知道他松口了,轻快地笑道:“那就按顺序来呗,副处长先提上来,再在他俩中间选一位任副处长。”


    任副书记长叹一声,还是不甘道:“真要走啊?!”


    几年相处下来,哪能没感情呢,说离开,真不舍啊。姜言看着窗外那一栋栋自己带着民工、军工盖起的干打垒、石打垒宿舍和车间,忍不住伤感道:“我嗲嗲你也知道,58年就去港城了,这一待便是16年,他走时,我才12岁,回来时,我已结婚生子,并来了三线。他年纪大了,心思也细腻起来,总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便想让我待在他身边生活几年,好好地尽一下为父的责任。前天打电话来,我刚说考虑一下,他就急了。可你说,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他身边,他走时,正值壮年,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再归来,眼角唇边全是纹路,双鬓已染上白发,他胃不好,喝不得酒,吃不得稍硬一点的东西……”


    姜言说着说着,渐渐红了眼眶。


    任副书记掐了烟,起身给续水:“你考走了,谢处长怎么办?”


    姜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上学有寒暑假啊,我一放假就回来。这么说来,可比刚结婚那会儿,他在西北老厂,一去几年不回好多了。”


    “哈哈……所以,以前你等他,现在让他等你?”


    “有何不可?”姜言理直气壮道。


    任副书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行啊,不愧是姜处长!”


    姜言笑。


    任副书记重新坐下:“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头我跟余厂长商量一下,再给你回复。”


    “好。谢谢你,任副书记。”


    “你这谢得早了。”


    下班回家,谢稷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姜言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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