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我当兵时,有些积蓄,这几年又存了些。”
虎尾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我和虎头出不了这么多,礼金只能给66块钱。”
虎头在旁补充道:“缝纫机、收音机我们先不买,聘礼里加一张狼皮、两张羊皮和一只黑山羊。”
姜言看向谢稷。
谢稷估算了一下,一张上等冬狼皮二十多块,硝熟的山羊皮四五块一张。
山羊肉收购价四毛九一斤,一只山羊净重按80斤算,能卖39.2块钱。
全部加一起,七十出头。
瞅着好像不多,可物资难弄,真实价值远远高过它的物价。
这礼也不轻了。
“跟女方商量过吗?”谢稷看向两人道,“她们同意吗?”
虎尾松了口气,傻笑道:“我说了,珊珊说她没意见。”
虎头:“春雁他爸有风湿病,这些正好用上。”
姜言展颜笑道:“恭喜啊!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吃到了你们的喜糖。”
虎头脸一下红了,周凯也不好意思起来,虎尾抓着头笑得傻气。
姜言目光一转,望向章维桢和宋飞:“你俩得抓紧了。”
宋飞喝茶的动作一顿,问姜言:“你觉得许春芳怎么样?”
姜言一愣,许春芳是京市下来的知青,被她招进厂后,跟寥大妞一起被她推荐进车间做了宣传员。
之前,孙老让她给孙经业介绍对象,许春芳是首选。
只是,许春芳没看上孙经业。
这之后,也有人给她介绍过几位不错的男同志,都因各种原因没成。
“你们谈上了?”
宋飞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昨天她送了一条手织的围巾给我。”
姜言一下子笑了:“她看上你了,挺好的呀?你在犹豫什么?”
“她是京市人,我怕结婚后,生活习惯会不好磨合。”
姜言指指虎尾:“你应该学学他,虎尾跟娄珊珊生活习惯差得不大吗?你看他畏惧了?”
“姜处长,”虎尾突然道,“我现在改名了。”
“哦,叫什么?”
虎头:“村长给我们取的,他现在叫林国华,我叫林国民。”
姜言念了两遍,笑道:“嗯,我记下了。”
虎头:“你还是叫我虎头吧,我都听习惯了,陡然改了名,我都不知道在叫谁,反应不过来。”
“取了名字就是让叫的,国民、国民,叫得人多了,慢慢你就习惯了。”姜言说罢,偏头看向宋飞,“你要是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就先放一放,年后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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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69章
又坐了会儿, 五人要走。
姜言起身给他们收拾东西,结婚办酒,烟酒是必不可少的。谢稷单位发的烟酒, 都是内部货, 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姜言给虎头、虎尾、周凯每人拿了一条烟、一瓶酒。
章维桢阿爷年纪大了,姜言给他拿了一袋羊奶粉。
给宋飞两盒肉罐头, 孤家寡人在厂里, 过年当盘菜。
几人自然是不要的,姜言脸一板, 不收可以,把提来的野味、菜干拎走。
慕慕把两个背篓塞给虎头、虎尾,思禾把网兜递给章维桢、周凯、宋飞。
姐弟俩和谢稷、姜言一起送他们下楼, 一直送出家属院,目送几人走远,这才往回走。
“谢叔、姜姨、慕慕、思禾,”明轩抱着几本书从家里出来,就着路灯的光看清四人,笑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啊?”
“不去哪,虎头叔他们来了,我们送送。”思禾说罢, 看向他怀里,“你抱的什么书?”
“《创业史》,高尔基的《童年》《我的大学》《母亲》,巴金的《家》《春》《秋》。”
“《创业史》我没看过, 能借我看看吗?”
明轩把《创业史》从中抽出来,递给她:“《希腊棺材之谜》你看完了吗?我想借几天。”
思禾接过书,翻开大致看了下简介和目录,口里随意道:“还没有,我后天给你吧?”
“好,后天我去你家拿。”
“嗯,正我刚写了一个短篇,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写的什么?”
“《归乡》讲的是一名三线建设者,多年没回家看望父母,今年好不容易请到假,收拾行囊返乡的故事。”
明轩一听便来了兴致:“这个题材可写的内容太多了,你的侧重点在哪?归途见闻,还是归家后的日常?”
“路上的情节我写得不多,大多是一笔带过,主要是写他到家后,兄弟姐妹问及厂区工作,亲朋纷纷上门,为他张罗亲事……”
姜言见两人说得忘我,挽着谢稷的胳膊,牵着儿子的小手,先一步回家了。
脱下军大衣,姜言去厨房看他们拿来的风干野味和菜干,风干鸡、风干兔、风干鸭、风干鹅每样一只,豇豆干、冬瓜干、萝卜干、萝卜缨子、芝麻叶每样一包。
姜言见量不少:“谢工,我留只风干鸡和一包冬瓜干,其他一分为二,寄去兰州和京市吧?”
谢稷过来看了眼:“嗲嗲吃得惯芝麻叶、萝卜缨子吗?”
姜言:“萝卜缨子和泡发的黄豆,再加点肥五花,一起包包子挺好吃的。”
慕慕给灰胸竹鸡和斑鸠抓了把碎玉米粒,回来道:“芝麻叶面条也好吃。”
谢稷揉把儿子的头:“那就把萝卜缨子寄给京市,芝麻叶寄去兰州。”
姜言拿来牛皮纸,父子俩帮着打包,连同前几天在冲腾跟社员买的腊肉、腊肠、白茶和百花潞酒一并裹好。
然后用四个化肥袋子分装起来,慕慕拿来毛笔,蘸上墨水,写上京市、兰州、新疆、沈阳军区。
东西放在一旁,姜言铺开信纸,给家人、珍珠写信。
慕慕坐在姆妈对面,也拿了纸笔给太外公、外公、大姨、大姨父、二姨、二姨父和航航写信。
谢稷将客厅里炉上烧开的水提起,倒进暖瓶,又灌了一壶水继续烧。
姜言分出一沓信纸:“过来,给你爸妈写几句话。”
谢稷听话地坐过去,取下工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拔下笔帽,给家人写信。
思禾拿着书回来,一家三口正就着一个洗脚盆在泡脚,慕慕的小脚一会儿踩踩爸爸的大脚,一会儿蹭蹭姆妈的双脚,姜言怕痒,不让他碰,慕慕跟她一样,伸手一挠他的胳肢窝,乐得咯咯笑。
见时间差不多了,谢稷放下手里的报纸,拿起凳上的毛巾,给妻子、儿子擦脚,最后才是他自己。
慕慕趿上姜言请宋谷秋帮忙做的棉拖鞋,端起洗脚盆,去卫生间倒水。
姜言拿来慕慕前几年给她买的指甲剪,递给谢稷,长腿一伸,把脚放在了他腿上。
灯泡度数低,灯光昏暗,谢稷让思禾把手电筒拿给他,按亮放在一旁,姜言的脚往光线处挪了挪。
谢稷细心地给她一个个剪过去,剪完,又用小锉刀给她把刺挠处磨光。
慕慕等姆妈剪完,也把一双小脚脚抬放在了爸爸腿上。
思禾取下围巾、脱下厚棉衣,拿了口杯洗漱在炉旁烤了烤,拿起自己的洗脚盆,兑了水在沙发上坐下,边泡脚边翻开《创业史》看了起来。
姜言拿来蛤蜊油给大家擦脚……
洗漱好,慕慕率先奔进次卧,张开手扑倒在床上。
谢稷把两个热水袋灌个九分满,塞进被窝里。姜言脱下外衣,穿着秋衣秋裤上床,拍拍慕慕的屁股,让他脱了衣服,赶紧睡好。
慕慕抠了抠拼成的被套:“姆妈,我怎么瞧着这一块像我以前穿的花衬衫呢。”
商店卖的小孩子穿的纯棉花布,棉布越洗越软,姜言全部拼在被头了。
“嗯,就是你两三岁时穿的花衬衫。对了,你的小车现在不能骑了,要不要送人?”
搁在家里占地方。
“行啊,明天我推给明炎。”慕慕说着,爬坐起来,开始一件件脱衣服,脱得只剩下件秋衣和一条平角短裤,掀开被子往里一滚,挨着姆妈躺好,小家伙嬉笑地对谢稷招手:“爸爸,快来——”
谢稷过来把衣服给他叠放在床头的樟木箱上,这才开始脱衣上床。
“爸爸——”
“嗯。”谢稷躺下,伸手帮母子俩把被子掖好。
“我想听故事。”
“听什么?”
“史记。”
家里有本线装旧本《史记》,小家伙中午找东西,不知怎么就给翻出来了。
谢稷拉灭灯泡,选了一段轻声讲起。
姜言听着如同催眠曲,很快便睡过去了。
翌日一早,谢稷起床,顺手把儿子也捞了起来,父子俩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次卧,轻轻带上房门。洗漱后,谢稷削了两个红薯,切成块,下锅把稀饭熬上,原打算带儿子出门跑跑步,却见冷冽的雾气如层层轻纱般,漫上山坡,漫上一楼、又缓缓爬上二楼,朝三楼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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