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汤,卤猪肝、红烧带鱼、家常豆腐、炒青菜,紫菜蛋花汤,白米饭。都是沪上有名的大厨做的,味道一流哟。”
姜言可耻地心动了,“能外带吗?”
张新康摇头:“严禁外带。”
“那算了,我还是回家吃吧。”
“行,那明早你得自己坐车过来了,我们在衡山宾馆会合,先带援外专家组去体检。体检完再去外滩12号市革/委会大楼4楼,办理登记、领取援外补贴和回乡路费,顺便交接涉密的工作笔记、照片、资料和图纸。”
“好。”
“走吧,先上车,我让老王把你放在公交站牌前。”
“谢了。”
“客气啥。”
与此同时,慕慕盯着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移到了六点整,霍地一下跳了起来:“姆妈、外公要下班回来啦。太外公、航航哥、小樱桃,我要去站牌前等他们去了。”
说罢,抓起床上的棉袄就要往外跑。
姜定知一把将人拽住:“外事组跟别的单位不一样,不按时下班。”
“啊,那我姆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她了。”
“不知道,在家等着吧。过来帮我剥花生,待会儿给你们煮咸水花生吃。”
慕慕剥了两颗又坐不住了,跟屁股上长了钉子:“我去外阳台看看。”
“行了行了,把棉袄穿上,让航航陪你去南门站牌前等吧。”
航航正扶着小木床,拿着黑白卡片逗小樱桃,闻笑对她道:“小樱桃,你先乖乖躺着哟,我等会儿回来再和你玩儿。”
小樱桃无意识地朝他咧了下嘴。
“真乖。”摸了摸她的头,航航放下卡片,起身拿起棉袄穿上,戴上帽子围巾,和同样穿戴好的慕慕撒欢地跑出了家门。
“慕慕——”一楼的金平喊住他,“你们去哪呀?”
“去南门站牌前接我姆妈和外公。”
“他们下班不会回来呀,还要人接。走走,打乒乓球去。”说着便来拉慕慕。
慕慕甩开他的手:“别闹,打乒乓球什么时候不行,我姆妈今天是第一次去外事组上班,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人欺负了她怎么办,我得接到她,好好问问。”
楼下的好婆在旁听可乐:“你姆妈那个泼猴,谁能欺负了她啊!”
“好婆,你别乱说,我姆妈才不是什么泼猴呢,她是最美的女儿国国王,好看、温柔,是天下最好的姆妈。”
“你这孩子,言言倒是没白疼你。”
慕慕一副理所当然道:“我是她儿子,她当然要疼我了。好啦,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接我姆妈了,See you(待会儿见)。”
挥挥手,慕慕拉着航航跑出了灶披间。
金平追在了后面,经过17号楼时,他朝二楼喊了一嗓:“文杰——出来玩啦。”
文杰走到外阳台朝下一看,忙道:“你们等等我。”
慕慕兀自朝前跑道,“让金平等你,我和航航哥有事,先走啦。”
文杰拿起沙发上的厚棉袄,冲出门,回身把门一锁,钥匙往脖子上一套,噔噔噔便下了楼。
“快点快点——”金平在前面,回身招手催促道。
航航带着慕慕飞快跑过一个个里弄口,眼看就要到南门了,突然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两人急忙刹车。慕慕定睛一看,“哇”一声叫开了:“叶叔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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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晚了。明见。
第145章
叶景安和顾宝珍去年年底经慕慕介绍订下婚事, 新年一过,连正月都没出,二人便举办了婚礼。
三月底, 顾宝珍查出怀有身孕, 上月中旬在第一妇婴保健院诞下一名男婴。
如今小家庭日子和美, 叶景安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再见慕慕, 叶景安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一把抄起小家伙,连着往上抛了几下, 慕慕先是一惊,跟着就乐开了:“嘎哈哈……叶叔叔……再来、再来……”
航航上前阻拦的脚步一顿,往后退了退。
连抛了十几下, 叶景安感受到了胳膊的沉重,手一松把人落下,揽腰往怀里一带抱上,顺手给小家伙理了理胸前的衣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哈哈……”慕慕慢慢止了笑,揉了把笑酸的腮帮子,“中午到的。我下午来看顾老师,没瞅见人,门锁着。”他朝楼上看了看,见亮着灯,知道人回来了, “你也是来看老师的吗?”
“他们一家下午逛街去了,”叶景安捏捏他的小脸,“我来给岳父岳母送年礼。”大舅哥一家五口早在他和宝珍结婚前两天就回来了,二十几平的大南房挤得满满当当, 没有落脚的地方,他略坐了坐就出来了。
“谁送你回来的?”谢稷在江城党校上课时,书信、电话查得没有厂里那么严,叶景安跟他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知道慕慕六月份去了兰州,“你阿爷、阿奶吗?”
“阿奶跟我一起回来的,我阿爷工作忙,走不开。”慕慕一手扶在他肩上,好奇道,“大姨给我写信,说你家宝珍生了个小弟弟,长得可爱吗?”
提到儿子,叶景安瞬间眉开眼笑:“肉乎乎的,一天一个样,特别可爱。你今晚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在我那儿住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来。”
“不了,”慕慕指指南门外马路对面的站牌,“我姆妈要下班回来了,我要去接她。”
叶景安微微一愣,惊讶道:“你姆妈调回来啦?那你爸呢?也一起回来了?”
“什么是调回来?”
“就是工作从厂里调回沪市,以后就在这儿工作生活了。”
“那没有,我姆妈过完年还是要回厂的。”
“那是给谁代班了?”
“什么是代班?”
叶景安一解释,慕慕又摇了摇头:“不是代班,太外公说是临时工,我外公给我姆妈找的。对了,你知道我外公从港城回来了吧?”
知道,儿子出生时,他来岳家报喜,听岳父和大舅哥提过:“你外公现在在外事组上班,那你姆妈的临时工……也在外事组?”
“对呀!她今天第一次去上班,我担心得一下午都没睡好。”慕慕拍拍他的肩,“叶叔叔你放我下来吧,我要去接我姆妈。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宝珍担心。改天我有空,就去看你们一家三口。对了,别忘了跟宝珍说,我有给她带礼物哟。”
叶景安听着他小大人似的童言童语,忍不住笑道:“带了什么礼物呀,有我和小宝的吗?”
“给宝珍的是一幅粉彩画,我凭着记忆中她的样子画的,”慕慕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你和小宝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改天我和航航哥一起去工艺品商店挑两件。”
揉把他的头,叶景安将人放下:“不用买了,心意到就行。行了,快去接你姆妈,我看有一辆公交车开来了。”
慕慕回头一看,哪还顾得上叶景安,拉上航航撒腿便朝那边跑了过去。
金平拉着文杰刚跑近,就见他撒丫子又跑远了,气得跺脚道:“谢慕言,等等我们——”
慕慕冲出南门,回头道:“我在站牌前等你们。”
等他和航航气喘吁吁跑到车跟前,车门已经咣当一声关上了,这一站下来的人里并没有姜言和姜叙白。
慕慕失望地来回走了走,腿一弯蹲在了地上,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盯着公交车开来的方向:“姆妈不会跟在厂里一样吧,要加班到十一点半。”
航航蹲在他旁,跟他一样双手托腮,淡淡地看向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我姆妈有时候加班要到凌晨,还会通宵。”
慕慕奇怪地看他一眼:“我爸爸姆妈也是啊,十一点半是常态。”
航航瞥他一眼,又道:“我爸经常出去执行任务,一走就是三五天、小半月。”
慕慕叹了口气,比输了:“我爸不出差,天天在家呢,就是工作好忙。”
说话间,金平和文杰跑到了两人跟前。
金平拄着腿,呼呼喘着气道:“你俩蹲在这儿干嘛,长蘑菇呀?”
慕慕不耐地白他一眼:“都说了接我姆妈。”
金平朝前看了看:“没有公交来呀。”
文杰在慕慕另一边蹲下,托着双腮看向对面,叶景安骑着自行车从茂园村出来,隔着马路,朝几人挥了挥手,脚一蹬顺着人行道骑走了。
文杰的胳膊肘抵了抵慕慕:“你怎么跟宝珍的爱人这么熟?”
“他是我爸的学生。”
哦。
一群小阿飞打马路上经过,金平突然指着其中一个,紧张兮兮道:“慕慕,呐,就是他!十月一那天,带人去你家捉的小黑。”
那青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敞着怀,里面一件亮色的确良花衬衫,领口故意翻在棉衣外面,看着很是扎眼。
74年下半年,城市里私人养狗被定性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属于要批判、取缔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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