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奶昨天送来的一块腊肉,还没吃。”
“哦,腊肉没有新鲜的五花肉炖着香。”茶泡好了,慕慕看着褚教授轻抿了一口,仰起脸问:“褚爷爷,好喝吗?”
褚教授又抿了一口,慢慢道:“先是微微有点涩,跟着清甜就漫上来了,喉咙里凉丝丝的,暑气都散了大半。这茶不像绿茶那样清苦,反倒带着股山野里的干净味儿,挺特别的,是消暑的好茶。”
慕慕咧着小嘴笑开了,与有荣焉,姆妈寄来的哦!
跳下竹榻,慕慕穿上运动鞋,朝外跑道:“我去叫大姐了。”
一阵风走了,很快又拽着周梅一阵风地来了。
周梅拎着的竹篮里装着半斤五花肉,是一早她去军人服务社抢到的,原有一斤,切了一半来。
打开化肥袋子,周梅看向里面三大捆菜干,问三人:“吃包子,还是吃炖菜?”
三人互视一眼,都想尝尝。
宣老师把腊肉、两斤白面、五斤玉米面拎出来,让她看着做。
这才月中,周梅看看这点存粮,轻叹,捋起袖子开干。
冬瓜、南瓜、豇豆三种菜干各泡了些,又去院子里摘了些西红柿和黄瓜。
泡好的菜干一分为二,一半切片或切段,一半切丁。
前者和五花菜炖了一小盆,后者和同样切丁的腊肉,用大油翻炒一下,包了十几个包子。
怕这么吃二老会觉得腻,又拍了一个黄瓜,打了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饭菜摆上桌,周梅解下围裙、洗洗手要走,被宣老师和褚教授留下了,哪有让人这么走的。
“来来,一起吃,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褚教授招呼道。
慕慕拉着周梅在他身边坐下,宣老师给大家盛汤,用的是几只特别好看的小瓷碗,又拿碟子给大家装包子,接着递给每人一套刀叉。
这架势,弄得周梅别说吃了,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慕慕跳下椅子,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过来,递一双给周梅,又塞了个包子到她手里:“老师和褚爷爷习惯用刀叉,吃中餐我们不用学,怎么自在怎么来,吃吧。”
说完,慕慕端起汤碗先喝了两口汤,抓起包子咬了一口,又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周梅碟子里。
周梅见二老并没在意慕慕吃法,僵硬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也端起碗喝口汤,拿着包子吃了起来。
这之后,周梅便来得勤了,帮忙洗衣服、打拾屋子,偶尔帮忙做顿饭。
宣老师不好直接给钱,便教她给布料染色、印花、绣样,织线毯、勾盖毯,做衣服、窗帘、门帘和手提包。
转眼到了月底,宣老师的腿彻底好了,终于可以丢开拐杖走路了。
慕慕做了二十几件陶坯,宣老师也做了两个陶罐、一套碗碟。
师生俩借了一辆架子车,把东西一件件装车,拉着往附近的农家小院走去。
周梅和思禾匆匆赶来,接过架子车,又小心地扶着宣老师坐了上去。
到了农家,院门大开着,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位老太太守着。宣老师递去一包点心,跟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周梅、思禾和慕慕动手清理窑炉。
几人找老太太借来扫把、铁铲,将窑内的灰烬、杂物清扫干净,宣老师又花五分钱,买了些麦秆,让周梅和慕慕抱着在窑底薄薄铺上一层,防止陶坯与地面粘连。
随后宣老师带着三人从窑底开始码放陶坯,大件放底层,小件放上层,中间留出均匀的火道,接着和泥封住窑口,只留一个小小出烟口。
从出烟口放入柴草,先小火慢烧,让窑内温度均匀上升,避免急火导致陶坯开裂。待窑内泛起红色的低温火焰,再逐步加大火力,烧至橙黄色的中温火焰。
这一窑都是小型陶坯,保持稳定的火力烧制2小时就够了。
2小时后关火,任由窑内自然降温。接下来便是焖窑,要等12小时以后,确认窑内完全冷却至常温,才可以开窑。
宣老师找老太太买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和几斤鸡蛋,招呼姐弟三人先回去,明天上午再来。
大夏天的守在窑前烧火,三人都热得小脸通红,浑身是汗。
宣老师和慕慕被扶上架子车,周梅拉着车走出小院,思禾快步追上。
老母鸡被麻绳捆着,丢在慕慕脚边,扑腾着一点也不老实,慕慕拿了一把麦秆挠它的头,挠得它双眼睁不开,屁股一扭,将头埋在了翅膀下。
经过生产队的瓜田,宣老师喊住周梅,下车挑了一麻袋西瓜。
进了部队大院,直接去了宣老师家,先洗把脸,擦擦身子换身衣服。
宣老师打开衣柜,给思禾和周梅各找了一条连衣裙,都是她年轻时的衣裳,不仅没过时,反而透着一股时髦劲儿。
换好衣服,大家切瓜吃。
中午大家都懒懒得不太想动,周梅便做了一锅凉面。
晚上把鸡杀了,和土豆炖了一锅,锅边还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面饼子。
葛丽云和谢建勋带着小卫,不请自来,拎着两道菜,两盒肉罐头,十几个二合面馒头和一提啤酒。
饭后,看着因一点小事拌嘴的谢建勋夫妻,还有正跟两个姐姐、卫叔叔显摆自己画作的慕慕,褚教授不禁感慨:“这日子过得,天天热闹得像过年。”
宣老师笑道:“那你觉得,是以往清冷的日子好,还是现在的日子好?”
褚教授想了想:“年轻的时候嘛,肯定觉得清冷些的日子好;年纪大了,反倒偏爱热闹与团圆,喜欢一个圆满。”
惦记着自己的陶件烧得怎么样,慕慕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了,刚吃完早饭,便催着过来的周梅、思禾推架子车,拉着宣老师的手往外走。
到了农家小院,一大家子都在,刚吃完早饭准备下地。
打过招呼,宣老师带着三人,用长柄铁钩小心打开窑口,按码放顺序,一一取出陶制品。
慕慕有一只小碗烧裂了,一只杯子变形了,有两只摆件的颜色烧出来不是太好看,跟他想象的差别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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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33章
这个年代没有鲜艳的化学颜料, 陶瓷颜色多以“大地色系”为主——红、黄、灰、褐、黑。
慕慕给爸爸烧的陶碗涂了层红土粉,烧出来像块暖乎乎的红砖,十分好看。
给爷爷做的茶杯, 慕慕特意用铁锈粉调了褐色, 把杯身涂得满满当当。按小家伙的说法, 这颜色耐脏,阿爷用着方便。
给思禾姐的大耳杯, 慕慕在宣老师的教导下, 先拿绿矾石粉加少量水调成糊状,均匀涂在完全晾干的陶坯表面当底色。涂好的陶坯呈浅灰绿, 带着矿物的颗粒感。
等底色半干,宣老师又教他用铁锈红粉加少量水调成浓浆,用细竹棍当画笔, 在绿底上画大红花。可出窑后,他的绿底红花远不如宣老师烧的、他寄给姆妈的那只,灰灰的似蒙了一层雾,不鲜亮。
给航航、韶韶兄妹的是两只大肚向日葵杯子。做陶坯时,慕慕特意用陶泥捏出向日葵的形状,粘在杯外壁上;杯子主体是陶土本身的自然白,唯独向日葵部分,涂了草木灰和黄土调的釉。烧出来后,那浅米黄色的向日葵带着细微的草木灰颗粒,像晒干的玉米皮, 朴素自然,别说,还挺好看。
宣老师的两个陶罐用草木灰调的釉,烧出来的颜色本该是格外素雅的浅灰色。慕慕调皮, 偷偷用天然红土在她的陶坯上画了简单的花纹,烧出来后,颜色鲜活不少,却少了份釉色本有的厚重感。
四十几个小件,只裂开一个不能用的小碗,烧变形一个杯子,已是十分成功了。宣老师招呼大家装车,回家。
那只变形的杯子,杯口不是正圆形,而是像一个大写的字母D。慕慕觉得它很特别,准备下午寄给大姨,给她当摆件。
到家后,慕慕把给思禾和周梅的杯子,递给两人。
给阿爷、阿奶和卫叔叔的杯子、碗,放在一旁,剩下的一件一件用旧报纸包好,装进木头小盒里。
慕慕开始取出纸笔给大家写信。
沪市的太外公、大姨大姨父,羊城的二姨二姨父、表哥小表妹,沈阳的珍珠姨和她家的两个小孩,厂里的孙爷爷、明轩哥、明琪哥,喻阿姨、周叔叔。
吃完中午饭,慕慕便让周梅骑车带他去邮局,将东西一一寄出去了。
而被慕慕惦记的周铭,这会儿已经休假结束,回部队了。
走前提了东西来家,特意托姜言帮忙照顾喻向南——主要是担心喻向南怀孕了,他不在身边,没人搭把手,让妻子受了委屈。
到了八月中旬,喻向南来姜言家吃饭,闻到鱼腥味吐得昏天暗地,孙老一号脉,怀孕一个月了。
姜言忙将鱼端去了隔壁,递杯白开水给她漱口:“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苹果。”
这个季节可不好买,姜言直接道:“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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