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很憔悴,工作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不像是待嫁的新嫁娘。
“范同志,”姜言主动打招呼,“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最近忙吧?”
范秋萍点头,是挺忙的。如今工程正处于洞挖收尾、土建与设备安装准备的关键阶段,他们地质这块儿,直接关系着洞体安全与后续施工的进度。每天都要对主洞室、反应堆大厅、关键通道的围岩变形、裂隙扩展、喷砼开裂进行现场巡查、量测、记录……还要为核反应堆厂房、化学后处理车间等关键部位,提供地基承载力、抗渗、抗震地质参数……
“听说你要再婚了?什么时候办事说一声,谢工不在,礼钱我替他上。”
范秋萍一愣,垂眸道:“还在考虑中。”
“不是在过礼吗?”
“是过了,但我觉得有些不合适。”
姜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了:“介意……跟我聊聊吗?”
范秋萍揉揉眉心,言简意赅道:“我前夫再婚了,女方容不下宏义,经常打骂孩子,不给饭吃。”范秋萍深深吸了口,难受道,“我生的我心疼,我想把孩子接过来。写信过去交涉,汤志用不放手,说孩子判给他了,生死都是他的种……我给他五百块钱都不行,张口就要五千。”
范秋萍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没办法……”可就这么找个人结婚,她又有些不甘,所以一颗心撕扯着,让她痛苦不堪,已经失眠一段时间了。
姜言却是陡然松了口气:“你先把钱许出去的?”
范秋萍一怔,点点头。
那不就等人狮子大张口吗,姜言蹙眉:“跟你相亲的那位,能拿出来五千吗?”
“他说他有战友是我们市的,转业后在市委工作,结婚后,能帮忙把孩子接过来。”
“汤宏义愿意过来吗?我记得他是自愿跟他爸走的。”姜言没忘记,因为他爸妈离婚,这小子还怨上她了,拦着路说她多管闲事。
范秋萍苦笑了一下,“他爸为了省钱买酒喝,学都不愿让他上了,再不过来,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情况的?”
“他偷偷写信跟我说的。”
“我听你和汤志用的口音里都带了沈阳那边的味儿,原籍是沈阳吗?”
“是,汤志用以前在沈阳京剧院工作。”范秋萍也不傻,见姜言问得这么细,便知道她心里多半有主意,当即把汤志用家的地址说了出来。
这事倒是可以找季九倾帮忙,但姜言没有打包票,只说先帮她找人去看看汤宏义的情况。
她从不小看任何人,对这孩子,姜言是心存戒备的。
在跟季九倾联系之前,姜言先跟谢稷打电话,把这事说了一下。
“这事你别管。”谢稷直接对姜言道,“我找宋季同来处理。”
姜言一拍额头:“对哦,你们单位的你这个一把手走了,还有个宋季同呢,我怎么把他忘了。”
“你是关心则乱。”谢稷嘴角微勾,眼里漫着笑意,“喻向南的婚事忙完了?”
“嗯,五点多的时候,她跟周铭拎着肉和鱼过来陪我吃饭,周铭下的厨,做的东北乱炖,老香了。”姜言发现自己说着说着,主题跑了,忙轻咳一声,把话拉回来,“半小时前,刚将这对新婚小夫妻送走。”
“处得不错啊。”
姜言开心地笑道:“我跟向南对脾气嘛,谈得来。”
这一段时间谢稷的电话格外多,两人没聊几句,他就不得不匆匆挂了。
联系宋季同,还是周日去外面打的。
而回到家的周铭和喻向南,却是你看我一眼,我瞟你一下,都害羞地红了脸。
喻向南的手伸过去,悄悄勾了下周铭的小指,“我们是不是先去洗个澡?”
周铭轻咳一声,努力不看她,哑声道:“时间还早,我做一会儿木工活。”
“新婚夜你做木活?!”喻向南大为震惊,踮脚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周同志,我不好看吗?”
周铭紧张地喉咙滚动了一下:“好、好看。”
“我不吸引你吗?”
周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暗红从鼻孔里流了下来。
喻向南看着那抹红,惊呼道:“你上火了?哎呀,家里好像没什么降火的东西,你等等啊,我找嫂子要点菊花茶……”
周铭一把将人扣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捂在了鼻下:“别动!”
“你有棍子戳到我了……”话落,大大咧咧的喻向南红了脸,一只手好奇地探了过去。
周铭被激得头皮都炸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顺着脊椎骨直达神经末梢:“喻向南——”
喻向南比画了一下长度,握着揉了揉,“尺寸是不是太大了,我有点担心……”
周铭一把扣住她手,低吼道:“松开!”
“哦,不舒服吗?”
周铭死咬着牙,一点点掰开她的手,一把将人扛在肩上,关上门,从里扛上,直奔里面的大床……
厂里给二十对新婚夫妻批了三天带薪婚假,结婚当天正好是建党节,不算在假期里。
直到第四天傍晚,姜言才在家门口看到过来的喻向南。
姜言瞧着被滋润得红光满面的女人,打趣道:“我以为新婚的第二天,你们两口子会过来,让我招待回门礼呢。”
喻向南几步迈进门,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提起水壶倒了杯白凉开,一口气饮完,长舒一口气,“我没想到,男人这么狗!”
弄得她一身青紫,害得她都不敢穿短袖、露脖子了。
对上姜言打量的视线,喻向南攥了攥胸前垂下的毛巾,“你看什么看?我不信谢稷在的时候,你身上没有。”
“我们谢工温柔着呢。”姜言洗手,准备做饭,“在这吃吗?”
“嗯,我先过来了,周同志在家打衣柜,他等会儿来。”
姜言拿了饭票,叫明琪帮忙去食堂买十几个二合面馒头。
明琪正好要去食堂打饭,接过饭票,拿着竹篮噔噔就下楼了。
姜言捅开火,把稀饭烧上,让喻向南看着点,她去菜地择菜,顺便把草拔拔。
西瓜、小甜瓜都开始长纽子了,姜言有点想慕慕,下月要是不回来,西瓜、小甜瓜小家伙可就吃不到了。
慕慕现在正捧着西瓜大口啃食呢,吃得汁水直往下淌。
这几天他玩疯了。
谢建勋几年没休假了,小孙子一来,他干脆给自己放了假。公车不能私用,他就带着慕慕、小卫搭车到处逛——去黄河铁桥,爬白塔山,坐羊皮筏子横渡黄河;去五泉山公园,看五眼清泉,登浚源寺看古建筑;再到雁滩公园划船、看大雁;又去博物馆,看展柜里的彩陶、丝路文物,还有甘肃出土的古生物化石……闲下来去文化宫,看免费电影、样板戏演出,看街头艺人表演……
目前戈壁滩还没有去,位置有点远,一来一回得好几天。
谢建勋哄慕慕,下月再抽空带他去转转。
家属们开垦种的西瓜成熟了,下午,谢建勋带他去了一趟瓜地,教小家伙敲瓜辩生熟,摘了一大一小两个回来。
太晚了,就先切了一个小的来吃。
慕慕两牙吃完,挺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葛丽云将人扯起来,拍拍他的屁股:“去洗洗手脸,跟你阿爷出去转转,消消食。”
慕慕听话照做,临出门时,回头问思禾和周梅要不要一起出门散步?
思禾摆手,她这两天要参加期末考试,忙着复习呢。
周梅那个工农兵名额,本来都说要考试了,临到跟前,反倒通知不用考了。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葛丽云心里直后悔,该给外孙女争取个工农兵大学名额,而不是去读什么卫校。
谢建勋问周梅要不要去上,若是不喜欢当护士,那就先把这个名额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她可以等一年,明年他再帮她想办法。
周梅怕中间再有变故,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打定主意九月就去卫校上课。
二老见此,没再说什么。
现在每晚,葛丽云会教她一两个小时的医疗小常识。
周梅在疯狂吸收,对出去玩没什么兴趣,跟慕慕挥挥手:“你和外公去玩吧,我等会儿要做题。”
慕慕抱起院里、前天用谢媒礼在市百货买的足球,走出大门,便朝左右喊道:“二胖、瓜头,出来踢球了。”
“别乱给人起外号。”谢建勋训道。
“不是我起的呀,他们原来就有,我叫着老亲切了。”
不等谢建勋再说什么,左右邻居家的小孩呼啦啦都跑出来,拥着慕慕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翌日,慕慕收到了周铭和喻向南寄来的结婚照,还有他俩写给他的信。小家伙开心地拿着照片,给大伙儿看。
相片里男俊女俏,谁见了都夸,说慕慕这个媒人当得好,俩人般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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