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桥是二二建的土建工程师,66年就过来了,家里又是四口人,分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套。
钱柳的工作被安排在托儿所,顺便照顾儿子、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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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1章
五月初, 机修厂的石打垒宿舍和高中的副楼建好了。
赶在412名民工解散前,姜言跑遍厂里和公社文教部门,特意为他们申请了文化结业考试。大伙儿按实际水平, 分别拿到了小学、初中、高中同等学历的结业证书。
紧跟着, 姜言同任处长一道召集众人开了会, 对后续事宜作了安排。412人里,调去后勤15人、物资科10人, 拨去筑路队200人;剩下的187人, 统一结算工钱,发放路费, 遣返回乡。
其中调去后勤、物资科的25人,一律转为临时工;拨去筑路队的200人,则转为长期民工。
周日, 姜言带慕慕送187人去冲腾坐船。
厂里帮忙联系订了一艘东方红小型客货轮,标准客位200—300人。
码头前,大家依依惜别,有不少20出头的男孩子,偷偷抹起了眼泪,一个个的纷纷往慕慕兜里塞糖、塞果子,邀请姜言和小家伙有空了,去他们丰惠区XX公社XX大队玩儿。
姜言挨个儿拍过他们的肩,够不到的就拍胳膊,扬声叮嘱:“结业证拿好, 回去后,也别忘了学习,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等县里招工,记得报名。春季征兵已经过了, 等到冬天或是明年,一定要去试试。”
众人点头,一个个红着眼眶。
登船的时间到了,姜言朝众人挥挥手:“别磨蹭了,上船吧。我托了扶县招待所的田同志,找汽车站的熟人,提前给你们留了回乡的班车座位。一到扶县码头,就去路边找班车,他们会直接拉你们回各个公社,千万别坐错了。”
大家应着,挨个儿抱了抱慕慕,提着行李陆续上船。众人站在甲板上,跟母子俩挥手告别,一时间哭声一片。
姜言跟着红了眼眶。
目送客货轮越走越远,慢慢缩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姜言抬手抹了把眼,静默片刻,低头看向腿边的儿子。
小家伙兜里、脚边四五个网兜里,全都被民工们塞满了零食。
“慕慕,”姜言点点了小家伙鼓鼓的腮帮子,笑道,“你跟着姆妈过来,是收礼呢?”
“叔叔伯伯们硬塞的,”慕慕嚼着嘴里的水果硬糖,很是无奈道,“不要都不行。”
“走吧,我们回去。”姜言提起地上的网兜,牵着小家伙的手,朝厂里的解放牌大卡班车走去。
车子经过营区,姜言的目光不由朝那边远远地看去。去年夏季给宋季同、程夜安说媒,这儿还一派热闹繁盛,如今已是全然不同。
犹如秋叶落地后的清冷孤寂,只留一缕余韵。
而山体内的那个庞然大物和山上的烈士陵园,却时刻证明着,他们来过、付出了,牺牲了、长眠着。
*
六月,葛丽云拿到一张去卫校就读的工农兵学员名额。
思禾还有一年才高中毕业,思齐的目标是文工团。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姜言就猜到了,这张名额为谁准备的。
果然,半月后,思禾写信,说她二姑家的大表姐周梅,去兰州了。
隔天,谢建勋给姜言和慕慕打电话,说想慕慕了,想让慕慕去兰州过暑假。
姜言问小家伙要不要去?
慕慕接过电话,好奇道:“阿爷,你在部队要参加训练吗?要打枪吗?”
“哈哈……都要,”谢建勋爽朗地笑道:“过来吧,阿爷带你训练,教你打枪。”
这可太有吸引力了,慕慕几乎没犹豫,张口便应了。
姜言急了:“爸,我和谢稷工作忙,没时间送他。”
“不用你们送,我让人去接。”说完,不等人拒绝,“啪”一声挂了电话。
姜言放下话筒,点了下慕慕的小额头:“是你要去的,等会儿回去,你自己跟爸爸说。”
“昂。”
小家伙对离开家去别处住有经验,非但没有半分离愁,从邮局回家的一路上,更是见人就显摆——他要去爷爷奶奶家,跟着爷爷学打枪了。
谢稷刚到家,脱下工作服外套,拧开走廊上的水龙头洗脸,耳边便传来了楼下慕慕的声音。听着小家伙欢欢喜喜跟人显摆,要去爷爷家的得意模样,他微微蹙了蹙眉。
姜言牵着小家伙上楼,谢稷已经转身进屋了。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旁,双眸盯着进门的母子俩:“说吧,怎么回事儿?”
姜言推推儿子。
慕慕嘿嘿傻笑两声,快步走到餐桌旁,爬上谢稷对面的长凳坐好:“爷爷打电话说想我啦,想让我过去住一个暑假,还说要带我训练、教我打枪,我听得老心动了。这不,一激动就答应了。”
谢稷揉了揉眉心,看向妻子:“你也答应了?”
“我拒绝了呀,我说咱俩工作忙,没时间送慕慕过去。你爸说他让人来接,然后‘啪’一声就挂了电话。”姜言无辜地摊摊手,“我还能再打过去,跟他掰扯不成?”
“真想去?”谢稷问儿子。
“去转转呗,我还没去过大西北呢。李戈、王戈戈、张戈命、张戈新都是在那边出生的,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什么是戈壁滩?值得他们取名都带着一个‘戈’字来纪念。”
行吧,那就去。
还没放假呢,现在去,只能请假。
姜言帮儿子请假的工夫,谢稷带回来一个“炸/弹”——单位派他去江城学习,为期半年。
姜言要打包的行李,便又多了一个。
隔天接到电话,周铭打来的——去年在火车上,照顾了姜定知和慕慕一路的那位解放军。
一家人谁也没想到,来接慕慕去兰州的会是他。
周铭来江城执行任务,事情办妥后,正好转道兰州,去看望一位长辈。
谢稷送慕慕去江城,顺便参加政工干部进修班,地点在江城党校。
跟父子俩一起到江城参加政工干部进修班的,还有九人,都是各单位的领导。
一到江城,慕慕便瞅见了等在朝天码头岸边的周铭和招待所的范所长。
“周叔叔、范伯伯——”慕慕抬臂朝两人挥手。
两人迎上前,周铭弯腰抱起了拽着爸爸衣服下船来的慕慕。
范所长接过谢稷手中一个行李,跟众人打招呼。
“爸爸,”慕慕探身拍拍谢稷的肩,“这就是来接我的周叔叔。”
谢稷将慕慕的行李移到左手上,伸手道:“你好周同志,我是谢稷。”
“谢同志好。”周铭伸手与之相握了下,“我时间赶,买的是早上六点的火车票。”
谢稷看看表,快五点了,“那走吧,我们现在去火车站。”
转乘渡轮过了江,范所长将车钥匙丢给谢稷,他则带着九人,步行朝招待所走去。
谢稷开车,带着周铭和慕慕去火车站。
慕慕第一次见爸爸开车,惊讶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西北老厂。”
“爷爷会开吗?”
“会。”
“我能让他教我吗?”
谢稷轻笑一声:“你太小了。”
“那我长大点,再学。”
很快,车子便到了火车站。
谢稷停好车,抱起儿子,去拎行李。
“我来。”周铭先一步将行李拎在了手里。
“周同志,旅行袋里,我们给慕慕带的有奶粉、麦乳精和钱票,路上麻烦你了,别舍不得花钱。”
周铭微微颔首,他不是一个善谈的,基本上都是谢稷在说,他听着。
火车来了,登车时间到了。
谢稷买了站票,送儿子上车。
小家伙欢快地在走厢里跑来跑去,还拉着谢稷给他介绍,哪是卫生间,哪儿能接水,餐厅能买什么。
车要开了,谢稷抱抱儿子,将人交给周铭,快速穿过车厢,下车。
慕慕站在打开的车窗前,跟他挥手,全程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对这趟旅行的兴奋与期待。
谢稷望着远去的火车,静静地站了片刻,有些失落。
*
家里一下子走了俩,姜言优哉游哉地过了几天,便有些不适应了,太空了。
以前总觉得家里地方小,现在突然就觉得好空旷啊,石打垒的房子,说话都有回声。
任处长见她上班无精打采,便笑道:“要不,你也去进修两三个月?”
姜言:“都学什么啊?”
“你是行政技术干部,就学马列毛理论、党的路线、保密纪律,还有三线建设政策。你家谢工进的是政工干部培训班,学的自然就多了。”
姜言本就对政治学习没什么兴趣,厂里天天开会说的是这些、大礼堂开个学习班学的也是这些。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是要学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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