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没去,听大姨父指着天际划过的流星,跟他讲星座、银河、太空、飞机、卫星……
听着听着,小家伙在李柏舟怀里睡着了。
将人抱进二楼的大南房,放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盖上薄被,掖好蚊帐,帮忙关好纱窗,点上蚊香,李柏舟才跟姜定知说了一声,上楼了。
姜诺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小弟刚去港城那年寄来的《神雕侠侣》,书被她翻过数遍了,里面的剧情早已烂熟于心,听到开门声,抬眸看眼丈夫,调笑道:“哟,回来啦,我还当你今晚要跟慕慕睡呢!”
李柏舟插上门,走进床铺,撩开蚊帐,探身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
姜言挂了儿子的电话,边往回走,边想着请假去趟沪市的可能。
快到机关宿舍时,脚步一转,姜言去了机修厂,找任副处长问能不能请一周假?
“不能!”任副处长头也不抬道。
“理由呢?民工、军工建房这边,都已经做熟了,我离开一周,完全不会影响进度。”
“我年底要升职,你下周得进车间,每个岗位都要熟悉一下,等到年底才好接我的班,这么紧要的关头,哪有时间让你请假。”
姜言沉默了,二机部工程队的进驻,将她原来的计划击得粉碎,手头这一批房建成后,民工要有九成遣返原籍,剩下的会分到后勤、物资科或是修路处;军工则要先培训,然后进厂当技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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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09章
机修厂对整个厂来说, 是设备医生、动力后盾、维修中枢。
它不是生产核产品、化工产品的一线车间,却是保证所有一线车间能正常运转的关键单位。
它管着全厂几千台设备,如机床、泵、风机、电机、起重机、管道、仪表……负责日常巡检、保养、小修、中修、大修。
设备一坏, 车间停摆, 机修厂必须第一时间赶到。
核反应区、动力站、关键工段一旦出现设备故障, 机修厂第一个要冲过去,24小时抢修、加班、通宵。
很多非标件、易损件、特殊件, 外面买不到或是来不及买回来, 都得由机修厂的金工、钳工、锻铆焊、铸工车间,加工、制作。
新设备安装、老设备改造、工艺调整, 都要机修厂出技术、出人。
而副处长则是厂级决策和一线执行之间的“纽带”、是保障全厂运转的关键执行者,核心工作是:把任务落地、把问题解决、把生产保住。
姜言拿着任副处长丢过来的资料,两遍看下来, 不知不觉间竟已十点多了。
任副处长敲敲桌面:“资料锁起来,先回去吧。”
姜言揉揉眼,将资料递过去。
任副处长瞪她一眼,懒丫头!
转身将资料锁进保密柜,任副处长不忘提醒道:“尽快把民工带头人定下来,将精力从基建中抽出来,去各个车间熟悉一下,然后跟着我学业务。”
姜言心里已经有人选,放松地点点头,朝他挥手道:“走啦——”
任副处长对她摆摆手, 跟撵鸡崽似的。
姜言走出办公室,站在月色下出了会儿神,去工地。
两栋五层楼高的石打垒宿舍,已经封顶。
民工建完这两栋楼, 有九成人是要走的,只是他们采集的石头还有剩,姜言和任副处长便又申建了一栋石打垒宿舍,并分流出两百人去建高中部副楼。
将军工全部抽离出来,送去培训,一同送去的还有王兴国、虎头、虎尾、章维桢、宋飞、周凯,以及副连长、指导员、副指导员、班长、副班长、文书,和20名有高中毕业证的退伍兵、大队支部书记、知青。
一共100人,军工50人,民工50人。
这是姜言尽力周旋后,为民工能争取到的培训入职人数了。
转完这边的工地,姜言又去了高中部。
副楼,已经建至第二层。
跟牛耳和一位叫张家安的退伍兵打声招呼,姜言便回家了。
洗漱后,衣服晾起来。
姜言披散着水湿的头发,去翻家里的书箱,找机械书。
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学机械的命运啊!
十二点,谢稷下班回来了。
姜言放下手里的书,将准备好的洗澡篮和换洗衣服递给他:“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谢稷应声,低头看眼摊在桌上的书和她手写的笔记:“怎么看起机械书?要转去车间吗?”
“任副处长年底要往上升一升,要我接他的班。”
谢稷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抬手揉揉妻子的头,“好好干!”
“我刚洗了头发。”姜言拍开他的手。
谢稷看看自己的手,沾了些洗不掉的机油。
“快去洗吧!”姜言推他。
谢稷顺从地走了。
姜言用干毛巾把头发一包,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捅开火,提下水壶,冲一下铁锅坐上,锅烧干倒油,磕一个二花下的蛋,放些准备好的葱段,翻炒两下,添上水。
水开下挂面,再抓一把小白菜放进去,加盐加味精,倒一点酱油。
一碗的量,盛出来,搁在餐桌上,姜言顺手便把锅洗了,然后把水壶坐回去,烧一壶开水。
谢稷洗澡回来,把衣服晾上,进屋见面只有一碗,去厨房拿只小碗出来,分了三分之一给姜言。
“我刷过牙了。”
“再陪我用点。”
姜言把面挑回去,捧了面汤喝:“慕慕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是被大姨揍了。”
谢稷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没显:“为什么?”
姜言捏捏他的脸:“还能因为什么,淘气呗!捉了蚯蚓喂鸡,有一条爬出鸡笼,跑到大姐门口,把她吓得不轻。”
“过几天我打电话问问阿爷,有没有时间送他回来?”若是没有,谢稷想着最近哪个单位会去沪市出差。
姜言瞪他一眼:“你别找事啊!慕慕都入学几天了,借读费什么的全都交了,阿爷和大姐都做好他在那儿上学的打算,你突然要将人要回来,他们会怎么想?你儿子是不是他们不能说一句、训一顿、揍几下?”
谢稷凝眉:“我不是说,不能打、不能骂,可这种情况,上手就揍是不是有些过了?就不能先讲道理吗?”
“那也要你儿子听啊?大姐明明跟他说,家里的鸡不喂虫子,小家伙嘴上说把虫子丢进垃圾桶,结果拿去朋友家藏了一晚,第二天偷偷倒进了鸡笼里。这不是说谎吗?”
理智上知道儿子有错、该揍,可一想到,糯米团子般的小家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委屈得不行,哭得惨兮兮地跑着去电话亭给姆妈打电话,谢稷心理上就不得劲、难受得慌。
姜言看他一碗面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知道不该这会儿跟他说这些。
走过去,姜言抱抱亲亲,“还难受呢?你儿子打电话,也就诉诉委屈,真要叫他回来,小家伙未必愿意。”
谢稷将凳子往后移移,揽过妻子的腰,将人抱坐在腿上:“我知道,就是觉得自己很失职,让你们陪我来这里……”
姜言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谢稷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翌日,谢稷在办公室开完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电话。
慕慕跟着小朋友一起去幼儿园了,姜定知和姜诺也去单位上班了。
李柏舟刚回来,单位给放了一天假,电话亭的小阿姨过来唤人接电话时,他正在做大扫除,两只大盆里泡着待洗的床单、薄毯、枕巾。
摘下头上的报纸帽,解下围裙,李柏舟洗把手,拍拍身上的灰便来了。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谢稷的声音,李柏舟笑道:“为慕慕昨天挨打的事找阿爷呢?想让我们把孩子送回去?”
谢稷诧异地挑挑眉:“你回沪市了?什么时候回去的?”
“昨天,慕慕打电话那会儿,我刚到家。”
“请了几天假?”
“调回来了,最少得有个两年,工作不会变动。”
“刚回来,工作忙吗?”
“得让人缓一缓吧。”李柏舟笑道,“谢稷,慕慕留在这儿你放心,我和你大姐肯定把他视如己出。”
谢稷捏捏眉心,他知道有李柏舟在,慕慕的教育便不成问题。倒不是说阿爷不会教孩子,而是隔辈亲,老人对幼儿最没有抵抗力,慕慕撒一下娇或是嘴甜甜地唤一声太外公,阿爷的脸就唬不起来,更别说训斥了。大姐……她就没带过孩子,只怕连跟慕慕相处都在摸索学习中,再加上她性子硬,世界观非黑即白,很容易在无意间伤到孩子的身体或是自尊心。
“谢稷,我和你大姐都十分喜欢慕慕,我甚至很感激他的到来,他让阿爷脸上充满了笑容,让你大姐知道为人操心了,并对要孩子的事,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全是负担,而是同我一样期待有一个像慕慕般的孩子到来。”想到昨晚妻子热情如火,李柏舟的嘴就要咧到耳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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