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楼下秦书记已经在叫人了,要带他们去各单位的席棚区看看。
谢稷穿上雨衣雨鞋拿上手电边往外走边道:“你别下楼了,我等会儿去一趟机修厂看看,若有问题,我让王兴国他们处理。”
江城多雨,飞燕坪每年一到夏季,更是暴雨连连,王兴国他们处理出经验了,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姜言并不担心:“好。”
隔壁孙经业亦拉开了家门,姜言抱着刷好牙的慕慕掀开门帘一角,探头朝外看,家家户户的男人都一身雨衣雨鞋拿着手电,走出了家门。
姜言放下门帘,关上门。
抱着慕慕来回走着,跟他讲故事,教他英语单词,或是说一两句俄语、德语。
小家伙哈欠连连地伏在她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学着,很快就睡着了。
刚要将人放在床上,“咔嚓”一声,一个响雷在后窗炸起,小家伙被吓得一激灵,揽紧了姜言的脖子:“姆妈——”
“不怕不怕,姆妈在呢。”姜言忙从床前直起腰,轻轻拍着哄着。
一个小时后,雷声的密集度没那么高了,姜言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去洗漱。
谢稷快天亮才回来,说是很多席棚子不是漏雨,就是顶部被掀飞了,他们一帮人去后勤帮着申请了雨布、毛毡,帮着盖顶、修建。
姜言撩开帘子朝外看,雷声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雨声跟着小了,只有细雨沙沙。
“没有人受伤吧?”问完,姜言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废话。哪次暴雨过后,没人受伤啊,砸伤、划伤、扭伤,每每都不能避免。
谢稷将双脚泡在热水里,舒服地展开了微拧的眉:“秦书记扭到腰了,孙老在楼下给他按摩。”
姜言把擦脚毛巾放在他手边,洗洗手,去厨房给他下碗鸡蛋挂面。
热热的汤面下肚,谢稷的精气劲儿又回来了,抓起置物架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姜言兑了盆热水,让他洗洗赶紧睡会儿。
谢稷应着,懒懒地却不想动。
姜言拉他:“快点,都五点了,再睡也只能睡一个多小时。”
“好、好……”谢稷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去擦洗。
姜言没再管他,上床抱着儿子又睡了。
谢稷收拾好,没打扰娘俩,去了小卧室休息。
六点二十,广播响起,让职工们清理住处的积水、落叶。
姜言起身穿衣,捅开火,把米粥熬上,端着盆去外面走廊里洗脸刷牙。
雨停了,楼下院坝里一片狼藉,前面的竹篱笆倒了一片,几位住在一楼的妇人在扶着挖坑重新往下埋。
王甜恬和秦小谷也在,两人在捡拾院坝里大风刮来的枯枝,清扫败叶。
姜言跟众人打过招呼,进屋做饭,昨天买的菜几乎吃完了,只剩下几根葱,一根黄瓜。
姜言提起竹篮,穿上雨鞋去菜地,妈啊,进不去,泥泡软了,踩进去拔不出来。西红柿、黄瓜藤、长豆角、茄子全倒了,空心菜、荆芥被水淹了。
余大娘、张爱妮、吴大梅,站在自家菜地旁,心疼得不行,回去拿来铁锨,要排水抢救一下,再把菜扶起来。
谢稷被广播吵醒,抱着儿子,提着痰盂下楼去厕所,远远地看到姜言站在菜地旁,喊道:“言言,先回来,我等会儿去处理。”
几人一听谢稷叫“言言”便笑,眼神暧昧。
姜言羞红了脸,嗔怪地看了几人一眼,忙挎着竹篮跑了。
菜店没菜,只豆腐店打了几板豆腐,这会儿也早被人抢光了。
姜言回家,将葱择择洗洗切碎,拌进面糊里,再敲进去两个鸡蛋,摊了两大盘子葱花鸡蛋饼,拌了个黄瓜。
谢稷带着慕慕从菜地回来,饭菜已经摆上桌。
“给。”他递给姜言半竹篮菜,有拳头大、只顶尖尖有点红的西红柿,有黄瓜妞子和一把刚洗过的空心菜。
姜言把菜都取出来,晾在竹簸箕上,竹篮挂起来。
谢稷放下儿子,将铁锨立在门口,掀开鸡笼上的雨布,洗洗晾在麻绳上,拿檀香皂搓了搓手,坐下吃饭。
慕慕自个儿已经踩着小凳洗过手,爬上了儿童椅,姜言把装有半缸粥的大搪瓷缸子放在小家伙面前,递给他一个长柄木勺。
小家伙舀着喝了几口粥,拿块饼吃。
姜言把筷子递给他,让他自己夹着黄瓜吃。
正吃着呢,陈杨来了。
找谢稷请假,他对象今晚到江城,他要和宋季同一起去江城见人。
谢稷接过请假条,叮嘱了声:“路上注意安全!”
“好。”陈杨转身急匆匆走了。
吃完饭,姜言送慕慕去托儿所。
孙佳佳看到她,跑来笑道:“姜干事,我跟孙磊决定了,我们也要在七一建党节结婚。”
“行啊,要我做什么?”
孙佳佳绞了绞手指:“我妈的意思,彩礼什么的不能比王甜恬的少。当然,我的嫁妆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的少。”
姜言莞尔,她听谢稷说过,孙佳佳他爸,当年在老厂跟王甜恬他爸竟争过同一个职位。结果,王副书记以一票之差胜出。
“好,我中午找孙磊商量一下。”
孙佳佳被姜言笑得脸一红,一跺脚跑了。
姜言笑笑,看向被爸爸抱着过来的振国。
这是手术后,姜言第二次见他。小朋友刚从江城回来时,谢稷带姜言和慕慕去看望。那时,小朋友虚弱地躺在床上,说话都费劲:“振国,早。”
小朋友精神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得人心疼。
“姜阿姨,早。”
声音低低的,还是有些虚。
“振国,你来上学了。”正跟李戈、王戈戈分享折纸的慕慕,瞅见振国,欢喜地奔了过来。
吴建华将儿子放下,小朋友立马被人围在了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他的病好了吗?打针疼不疼?吃的药是不是很苦?
“还在吃药吗?”姜言看着人群里的振国,问吴建华。
“停了,孙医生说吃多了,对肾脏不好。现在孙医生每天都会来家,中午施针,晚上按摩,不然难受得睡不着。”
“要不要考虑一下食疗?”姜言想了想道,“机关食堂的大师傅祖上曾是御厨,你不如找他问问,看有没有适合小孩子调养的方子。”
吴建华一愣,机关食堂的大师傅他认识,却是第一次听说,他祖上还这般辉煌过:“好,我中午去找找他。”
姜言又聊了几句,便急匆匆走了。
赶到机修厂前的站牌前,魏小军、季项明、张成亮已上车了。
魏小军正趴在车帮上,跟车下的姐姐和照行哥告别,偏头看到姜言,欢喜地跳下来,跑到近前:“姜姐姐,你来送我的吗?”
“对!”姜言揉揉他的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好好吃饭,好好训练。”
“嗯嗯……”魏小军连连点头,“姜姐姐,我们这回是先去扶县体校集训,半年后会有一个选拔,要是通过了,就能进省体校,我会加油的,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好!”姜言伸手抱了抱他,催促道:“上去吧,车要启动了。”
魏小军一步一回头,不舍地爬上车厢,朝姜言拼命挥手。
姜言跟着挥手。
车子慢慢走远,渐渐只剩一个小点。
“姜干事,”魏萱笑道,“谢谢你来送小军。”
姜言看向她身后,诧异道:“你妈没来?”
魏萱面上一僵,抿着嘴没说话。
张照行在旁解释道:“昨天夜里不是下雨吗,她起夜淋了雨,早上有些发热 。”
“严重吗?看医生了没?”
“吃了一片安乃近,睡得比较沉,我们就没叫她。”
姜言点点头:“扶县离得近,想孩子了,过去一趟也方便。”
魏萱待得不自在,跟张照行说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姜言看着她的背影,蹙眉:“她怎么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十九岁了,好像从来没考虑过以后,工作工作不上心,社交上,就只依赖张照行。
“自小长在她爷奶跟前,说句不好听的话,”张照行扯了扯唇,“魏工没出事之前,她在沪市,连小衣袜子都是奶奶帮她洗,更别说烧饭、打扫卫生了,就从没沾手过。”
“那学习一定很好了?”
张照行抚额:“学习要好,能按部就班地上学吗?十八岁读高二,好像还留了两级。”
60年代,沪市的小学是六年制,66年之后,初中、高中改成二二制,七岁读小学,没留级,那16岁正好高中毕业。
“那她的精力都放在哪了?绘画、声乐,还是舞蹈?”
张照行摇头:“跟着爷爷大字练得还行。”
姜言:“那可以让她进你们部门的宣传部。”
“我提过一次,让她赶紧办理入职手续。”张照行挠头笑道,“人家说,她过来主要的任务是照顾姆妈和弟弟,其他的先不考虑,工作的事爷爷会帮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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