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小学没毕业的,姜言教他们背高年级的珠算口诀、背主席语录、背高年级的语文课文《武松打虎》《纪念白求恩》全文、《为人民服务》重点段落。
姜言背两三遍,各人根据自己的情况,重点选一项来背。
初中也需要背主席语录,《纪念白求恩》全文和《为人民服务》。
然后是英语26个字母,乘法口诀、算术常用公式和一些工业基础知识,近代史大事件、年份、意义,以及中国省份、省会、地形、河流、矿产。
说到地理,没两天,姜言带着慕慕和蒋文昊,在谢稷的指点下,做了一大一小两个沙盘。
小的留在家里,刚来那会儿谢稷帮慕慕做的,被慕慕送给了蒋文昊。
大的姜言带去工地,晚上11点上地理课用。
沙盘比较直观,再上课,那些脑袋不转弯的,也很快记住了山川河流的走向,各省会的位置。
很多民工更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国家这么大啊,原来每个省都不一样啊,吃得不一样、穿的不一样、种的庄稼也不一样,就连过年的习俗都不一样……
见有效果,姜言又对历史下手了,按照朝代顺序,整理了一份年代表,把王朝更替都列了出来。
近代史,按时间,列出各种大事件。
1840年,鸦片战争。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
……
姜言学过播音,她说故事,总能一下子把人带进去。
有时候,19队1连的人都跑过来,一边帮忙干活,一边跟着听她讲课、说历史故事。
有一次教育科的袁科长和军代表张长征开完会,过来视察工程进度,听姜言在给卸水泥的小学没毕业的军工们出算术题,“一辆卡车1次运砖4吨,每块砖5斤,一车运多少块砖?”
大家哄笑:“姜干事,我们现在卸的是水泥,你出水泥的题呗。”
“对啊对啊,我就是不会算,我上车挨袋数一数,还能不知道。”
“想得美!”姜言轻哼。
“2000块砖。”有人答。
“铁子,脑袋瓜子可以啊,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我上次数了。”
姜言抚额:“你们忘了,我们的卡车每次都超载,按你说的2000块算,那他们每车拉的便是5吨的量。”
众人哄笑。
“1600块!”有人答道。
“1600块。”
……
陆陆续续都报出了正确的数字。
袁科长轻叹:“宋明月没说错,姜干事很适合教学。这种轻松的学习氛围,反倒更容易让人记住题目公式。”
张长征蹙眉:“工人的注意力都被她讲的题目吸引了,在工地上岂不是容易出事。”
“你没看现在是在卸水泥吗,顶多不注意脚下跌一跤,工具都被收起来了,地面又被平过,磕不到哪里去。”袁科长好脾气地笑道:“我问了,挖地基、往上砌砖时,姜言是不会教学的。他们会在晚上十点半停下手上的工作,腾出一个小时学习。”
“有那一个小时,又能赶多少进度了?”张长征不赞成。
袁科长听得蹙眉:“相反,他们的进度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因为要留出时间学习,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不管袁科长怎么说,张长征对姜言的教学行为是不赞成不看好的。
袁科长想让姜言建好初中后,来初中任教、并担任副校长一职的想法,也在他的反对声中搁浅。
对此,姜言全然不知。
依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地上的事,晚上,抽空给他们上课。
这日,广播通知慕慕小朋友,接电话啦。
羊城,航航打来的。
小家伙不要人送,他自己颠颠跑去了。
不知两人都说了什么,回来拉开抽屉,取出压岁钱和一年来爸爸姆妈给的零花,点出三十元整,第二天,又去银行存上了。
没过两天,广播再次叫人,机关家属院的慕慕小朋友,来拿包裹啦。
他二姑从新疆寄来的照片、特产。
思齐寄来的全家福和她的单人照。
谢稷晚上在家,接过照片看了看,拿工具做了两个大框架,去后勤买回两块透明玻璃。
带着慕慕把寄来的照片放进框架里,另从相册里挑选些装进去。
封上玻璃,一个挂在主卧的墙上,一个放在客厅的斗柜上立着。
姜言下班回来,好奇地挨张看了看:“你哥现在都有肚子?!”姜言震惊地摸了摸谢稷的腹部。
谢稷:“……”
“思齐多大了?打扮得会不会太成熟了?”眉毛黑黑的画成了毛毛虫,嘴唇涂得厚厚的,瞧着不像十几岁的孩子。
“十五六了吧。”谢稷不是太确定。
“大嫂瞧着老了不少,她不是很会保养吗?”
“快四十岁的人,该老了。”谢稷中肯道。
“人家才三十六七,别乱说。”姜言瞪他一眼,看向谢英红一家的照片,嗯,她收回方才说蒋宁的话,跟蒋宁相比,谢英红才真正显老呢,眉间竖着“川”字,眼尾都是纹路。
两个孩子……有点糙啊!
又高又壮的,衣服上打着补丁,瞧着跟她下乡招工遇到的农村娃没啥区别。
“谢稷,你二姐家的周梅多大了?”看照片有十七八。
这个谢稷知道,毕竟他将夫妻俩丢去新疆时,谢英红肚子里怀着的便是周梅:“57年出生,你算算。”
“16岁。”姜言蹙眉:“二姐有写信过来吗?孩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上学还是上班?”
“毕业了。”慕慕把信纸展开,递给姜言,“二姑说,周梅姐姐现在跟他们一起留在农场里干活,周帆哥哥在读初二,学习成绩很差,性格又阴又狠,喜欢暗中欺负人,像他舅。他舅不就是我爸爸吗?”
谢稷摇头,一本正经道:“你二姑说的是你大伯,你爸我是正人君子,从不暗中欺负人。”
姜言不行了,歪在谢稷身上,笑得肚子痛。
慕慕呲着小米牙,跟着一起嘎嘎乐。
谢稷揽着姜言的腰,免得她站不稳摔了,伸手扒拉下儿子的头:“你笑什么?”
“笑爸爸骗人,嘎嘎……”
“小鸭子!”谢稷刮儿子的鼻子,恶趣味十足:“笑得真难听。”
慕慕一把捂住嘴,瞪着他,片刻,委屈地扯扯姜言的衣服,告状:“姆妈,爸爸说我笑得难听!”
姜言止了笑,轻拍了下谢稷:“姆妈帮你打他。”
慕慕挑衅地冲谢稷瞟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谢稷没理他,扯过谢英红寄来的包裹给姜言看:“呐,终于大方了一回。改天去红旗商店,买包茶叶、两包榨菜给她寄去。”
姜言蹲下查看,一大包葡萄干,有三斤。
一大包熏肉熏肠,上面贴着标签,姜言看,是熏马肉,熏马肠。
两袋一斤装的羊奶粉,说是他们农场自己生产的。
一盒雪莲,一大包切片肉苁蓉。
“这礼可不轻!”姜言拿起雪莲和肉苁蓉去隔壁找孙老。
看要怎么用。
谢稷拆开葡萄干,抓了把给儿子,自己尝了几颗,“还挺甜。”
慕慕捏起一颗左看看右瞧瞧:“爸爸,不用洗吗?”
谢稷一噎,打发他:“要!去洗吧。”
慕慕捧着葡萄干去厨房找只碗,放进去,踩着小凳,接水淘淘,端着去找明琪、李戈、亚亚,一块儿尝尝。
谢稷将剩下的东西收起来,看他二姐写的信。
谢英红没说啥,就把两个孩子的基本情况写了两句在纸上。
没怨恨、没抱怨、没咒骂,谢稷还挺不习惯的。
周六晚上,谢稷跟姜言提着东西,带着蒋文昊去了楼下秦书记家,说说他和秦小谷的婚事,原是早该来的,这不是事接事给耽搁了。
蒋文昊的性子有些跳脱,刚工作,工资不高,分房更是没影的事。秦书记、张爱妮都不是太满意,两人表现得十分勉强。
姜言立马改了主题,只说家里寄来些东西,拿来让他们尝尝。
谢稷跟着道:“好久没跟秦书记喝一杯了,张嫂子不介意整俩菜让我们松散松散吧?”
张爱妮脸上立马有了笑容,起身张罗,姜言将带来的东西拆开,给他们添两个盘子。
蒋文昊傻眼了,不是来帮他订婚的吗?
小谷一甩帘子,进了里间。
姜言踢踢他:“慕慕叫你呢,出去看看。”
有吗?蒋文昊挠头,他咋没听到呢?
姜言瞪他:出去!
蒋文昊站起来,委屈地瞥他哥一眼,往外走:娶这么一个凶婆娘,活该你受气!
谢稷抚额,没眼看。
一顿酒没怎么喝,略坐坐,夫妻俩起身告辞。
张爱妮另拿了相等的礼物塞到姜言手里,让她提上。
出了门,姜言的手探到谢稷腰间,狠狠拧了一把:“来之前,你咋不找人探探口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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