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姜言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蒋文昊狠狠捏了下慕慕的脸蛋,刚要说什么,广播突然响起:“姜言,机修厂的姜言过来接电话……”
三人一愣。
姜言快步朝外走道:“我去接电话。蒋文昊,中午的饭就交给你了,赶紧行动,我要吃疙瘩面。”
慕慕跟了几步:“姆妈,谁打来的?是我阿爷阿奶吗?”上月他的小军装做好了,军帽上的红五角星徽,小朋友们见了都想要,他给爷爷写信,请他帮忙寄几个来,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应该不是。”姜言停下脚步,“你要跟姆妈一起去接电话吗?”
慕慕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想法,小家伙哒哒冲向了姜言。
姜言弯腰将他抱起,快步下了楼,朝邮局走去。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寥大妞的爷爷,那位老红军打来的。
不过,想到老人家对寥大妞的看重,又不是太意外。
“寥老,您最近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老人爽朗地笑道:“挺好挺好,劳你惦记。打扰了,大中午的唠叨你。”
“您客气。”姜言知道老爷子打电话想问什么,便把寥大妞周五晚上拦她,周六带着李飞白上门,二人的表现,以及李飞白家里的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寥老,”姜言直言道,“李飞白目的不纯,这无可辩,只一点,我觉得您该支持大妞的决定。那就是,他家祖上几代,都是文化人,底蕴在那摆着呢,再怎么算计,也坏不到骨子里去。反倒可以……让后代子女……”
姜言笑笑,没把话说得太直白。
老人一点就通,明白姜言的没尽之意,大妞若在老家找,左不过一个县干部顶天了,后代再如何培养,都缺了李家几代积累下来的那份文化底蕴和广大人脉。
李飞白目的不纯又如何,只要二人结婚,生下后代,那他就是东风、送孩子直上青云的东风……
老人沉默了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一连说了几个“好”,跟姜言道了一声谢,才挂了电话。
姜言放下听筒,问腿边的儿子:“慕慕,你要不要往爷爷奶奶家打个电话?”
慕慕双眸一亮,蹦跳起来:“要、要——”
姜言把号码拨过去,等着一道道转接。
电话接通,对面响起一道清越的小女孩的声音:“喂,你好,你找谁?”
姜言唇边绽开笑意:“思禾。”
谢思禾一愣,突然开心地蹦了两下:“啊——啊——小婶、小婶,是你吗?”
姜言忙把听筒往外让了让,“对,是我,你别激动。”
思禾一手按在胸口,心呯呯狂跳,她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尽量放缓了语气:“小婶,我好了,你说吧。”
“上次寄的包裹收到了吗?我找人给你做裙子,试穿了没,喜欢不?”五月给公公打电话,找他要红五角星徽。第一次跟长辈讨要东西,姜言要脸,没隔两天便寄去一个包裹。
有扶县的特产榨菜、茶叶和腊肉,正好她柜子里有一块的确良碎花布,便找宋谷秋帮忙,用一晚上的时间,给思禾做了一条衬衫裙。
“喜欢!超喜欢!”思禾笑道,“我穿上,奶奶都夸我漂亮了。款式特别新颖,我有几个同学都仿着做了一条,现在我们一起出去,大家都说我们是姐妹花。”
“姆妈、姆妈,是思禾姐姐吗?我要跟她说话。”慕慕扯着姜言的裤腿急道。
姜言笑道:“思禾,慕慕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他了。”
“哦,好。”
姜言把电话递给儿子。
慕慕双手抱住话筒,笑道:“思禾姐姐,我是慕慕啊,我给爷爷寄的信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要的红五角星徽,爷爷帮你收集了25枚,前天都给你寄去了,现在应该在路上,你注意查收哦。”
“已经寄来了,太好了!”慕慕高兴地抱着听筒,转了半圈,“我下午去托儿所,就跟振国他们说,过几天红五角星徽就到了。姐姐,爷爷呢,我要谢谢他,还有奶奶,我想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爷爷奶奶上班没回来,晚上吧,晚上我给你们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回电话。”
“好吧。”慕慕语气失落,双眼却是亮晶晶的全是对红五角星徽即将到来的期待。
姐弟俩又说了几句,话筒转到姜言手上,听思禾在找初二的英语练习资料,姜言表示,过两天给她寄一些过去。
挂了电话,付过钱,姜言带着小家伙往回走。
一路上可高兴啦,蹦蹦跳跳,唱着不成调的儿歌,那么远的路,硬是没让抱,颠颠地跟着跑到家。
蒋文昊做的疙瘩面成了面糊汤,还行,能吃,姜言夸了又夸,蒋文昊嘴角翘的都可以挂铃铛了。
慕慕吃不下,太难吃了,听到姆妈夸小叔,他也不好意思说反话,大眼骨碌碌一转,小家伙放下碗,笑道:“哎呀,我闻到孙爷爷做的饭菜香了。姆妈,我今天特别想吃米饭和炒菜。”
姜言也不拆穿他,挥挥手:“去吧。”
小家伙一秒没等,几乎姜言话一落,便一阵风地冲出去了。
蒋文昊气笑了:“呵,有本事下次我做饭,你别吃。”
慕慕都跑进孙家了,闻言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略略……我是小孩,我不管,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是我的权利,管不着哦管不着。”
“你——”
“好了好了,快吃饭,吃完饭抓紧时间睡一觉,下午你还要上课呢。对了,你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考试成绩跟你能分配到哪有关系?”
“啊,还要考试?”
可不,便是去运输队,那也有总厂运输队,和各个分厂运输队。
晚上,三人刚围着走廊里的小方桌坐下,准备吃饭,谢稷回来了,姜言诧异道:“今天这么早下班了?”
谢稷轻“嗯”了声,接过蒋文昊递来的碗筷,在姜言身旁坐下,“一会儿还要加班。”有份图纸要改。
“吃完饭就走吗?”
谢稷一听就知道妻子有事:“加班时间不长,晚会儿去也没事。”只是改动一个小地方。
“吃完饭慕慕要去邮局接兰州打来的电话,你带他去吧?”她要抓紧时间帮思禾出几套英语试卷。
谢稷应了声,低头吃饭。
谢建勋有几个月没跟儿子通电话了,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置信:“谢稷?”
“嗯,是我。”
“不忙了?”
谢稷轻笑:“再忙,接通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好了,慕慕要跟你说话,我把话筒给他了。”
“臭小子……”还没聊两句呢。
“爷爷——”
“唉,慕慕,哈哈哈想爷爷了是吧。”谢建勋一张老脸瞬间笑成了花,声音跟着甜了几度,“慕慕啊,暑假了,每天还上托儿所吗?”
提起上学,总不是那么让人开心,慕慕不高兴地嘟了嘟唇:“上呢,只周日才休息。”
“哈哈……你那不叫休息,你那是过星期天。”
葛丽云听老头子夹着嗓子跟孙子说话,简直没眼看,牙疼得慌!
然而等她接过话筒,那声音可比老头子甜多了,心肝宝贝蛋地叫着,腻歪得不行,谢建勋在一旁直嘬牙花子——牙酸得很!
正说着话呢,广播响了,播音员在念姜言写的那篇小作文,声情并茂几度哽咽。
谢建勋一把夺过老妻手里的话筒:“慕慕,我咋听到你姆妈的名字呢?”
慕慕朝外支了支耳朵,“好像是在读我姆妈写的文章。”
葛丽云扯着丈夫的胳膊,凑近听筒听,高音喇叭,那声音响的,隔着听筒都听得一清二楚,“……写得真好!”
电话时长有限,没听几句,谢稷便取过儿子手里的话筒,跟那边说了一声,挂了。
“这个臭小子!”谢建勋气得差点没摔了手里的电话,“那么急干嘛,明明还可以再打几分钟的。”
思禾不开心坐在一旁,“我还没跟小叔说一句话呢。”
葛丽云白了祖孙俩一眼,往沙发上一坐,拿起给孙子织了一半的绒线衣,感慨道:“以前只知道言言各种外语学得好,没想到文章写得也这么感人!”
“奶奶,你听清楚了吗?小婶写的什么啊?”
“隐约听了那么几句,好像说什么‘三线战士’……”
在家出卷子的姜言,也听到了。
翌日上班才知道,小作文被厂党委干部郑敏华和团支部书记张志诚拿走后,交到任副处长那,又被他拿给了总厂宣传部。
宣传部见文章写得真情实感,带了泪点,立马给广播室送去了。
因为这篇文章,几天后,不管是“三线战士”,还是军工和各单位的职工,每人一年一套工作服,改为两套;帆布手套三月一双,改为一月两双;解放鞋也由原来的一年一双,改为三月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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