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慕慕停了笑,双手抱臂,朝他傲娇地哼了声,张嘴唱道:“折耳根,遍坡生,叶儿绿、根儿嫩,清热解毒又开胃,凉拌吃、香又脆……”
蒋文昊翻找出折耳根的图解:“为什么上面的描述比慕慕唱的要复杂,字还多?”
姜言:“你三岁啊!”
蒋文昊撇嘴:“偏心!”
姜言没再理他,收拾了一个竹篮,跟人约着一起去医院看望李敏和孩子。
大人和孩子都睡着,东西放下,姜言他们就回来了。
吃完饭,秦建国过来找蒋文昊,跟他借鱼舀子,捞些鱼给李敏补身子。
夏天,六点多,天光还好,蒋文昊提上铅皮桶,朝姜言笑道:“嫂子,他第一次捞鱼,不知道哪儿鱼多,怎么捞得快,我带他过去,顺便教教他。”
慕慕也想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往上爬。
谢稷伸手拽下儿子,“找孙老要点硫磺塞在鞋袜里。”
“好咧!”蒋文昊拉着秦建国去了隔壁。
“小叔,带上我——”慕慕挣扎着朝两人扑去。
谢稷差点没拉住他。
姜言看着谢稷哼笑:“口子张开了,再收就难喽。”
谢稷扬眉:“你拦得住?”
下午他们去上班,蒋文昊虽没再带慕慕去雨水塘,却被小家伙拉着去红旗商店,买了六瓶汽水,一人三瓶,一气儿喝完了,现在慕慕还在不住地打嗝呢,晚饭都没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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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71章
“慕慕下来玩啊——”李戈在下面叫。
谢稷估摸着秦建国和蒋文昊走远了, 松开了拉着儿子的手,拍拍他的小屁股:“去吧,别往草棵子里钻, 知道吗?”
“知道啦——”慕慕撒腿就跑。
一楼家家户户搬出竹椅、板凳, 在院坝里摇着蒲扇乘凉。
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坐在门口的走廊下, 拉起了二胡《二泉映月》,深沉悲凉、婉转悠长、如泣如诉。
刚拉了一段, 就被他爱人李嫂子喝止了:“人家老秦喜得金孙, 大喜的日子,你拉这么悲的曲子, 成心搅局呢!”
王明道停顿了下,转而拉起了《北京有个金太阳》,旋律高亢, 欢快明亮。
明琪、明轩、李卫东带着慕慕、李戈等一众小朋友打球,棕色的篮球在孩子们脚下转来转去。
院坝里不积水,烈日暴晒一天,地皮半干。
伸脚一铲,带得泥土和球一起飞扬。
几个女孩在靠近竹篱笆的地方跳房子,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蝉鸣声声、叫得热闹,厂领导张庆生和人围坐在一起摆起了龙门阵,讲起当年行军打仗时,在哪哪吃的那个葱花饼啊, 至今难忘。
一众妇人收拾完厨房,搬张小凳坐在风口,刺啦刺啦纳着鞋底,目光时不时扫过晾晒在篱笆上的黄鳝、泥鳅、鲤鱼等。
“晒干得有两三斤。”不知谁起了一个头。
“中午还吃了一顿呢。”香味飘得满楼都是。
“那这收获量不少。”
“后天不是周日吗, 叫厂里组织一下,起两个塘。”
这主意不错,立马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当即便有人朝张庆生喊道:“厂长,周日组织些人,起俩塘,给大家弄点鱼货,改善一下生活呗?”
张庆生的目光跟着看向竹篱笆,抬头朝上喊道:“小谢——”
谢稷坐在主卧的书桌前,正低头调试着半导体。
电流声沙沙作响,时断时续的普通话从喇叭里飘出,“尼克松宣布,七月十三日,美国将无条件重返巴黎和谈,但同时强调,将继续轰炸北越军事目标、维持港口布雷……”
姜言坐在餐桌前,翻看着手中的报纸,头也不抬地朝里间叫道:“谢稷,楼下领导找。”
谢稷没接话,一段信息准确听完,才放松了几分,把半导体重新调回正常频道关掉,大步出了卧室,穿过客厅、厨房过道,走出家门站在走廊朝下看去:“张厂长,你叫我?”
“小谢,你弟上午去雨水塘捞鱼,捞得怎么样?量多吗?在哪个塘捞的?”
“有一小桶,具体情况我没问,他一会儿回来,我叫他找你。”
“没在楼上吗?”
“跟秦建国捞鱼去了。”
“哦——”张厂长挑下眉,“老秦脑子活了?!”知道往家扒拉东西了。
正说着话呢,汪鑫背着一个化肥袋子来了,里面装着三个圆滚滚的东西,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被吸引过来了。
“小伙子,背的西瓜吧?”有嫂子开口问道。
“哈哈……对。”汪鑫被这么多人盯着,不自在地笑笑。
谢稷在楼上喊:“汪鑫——”
汪鑫抬头:“谢工,快来接一下。”语气急切。
谢稷“嗯”了声,转头跟屋里的姜言道:“汪鑫来了,背着三个西瓜,院坝里坐的都是人,留一个在下面切吧?”
姜言愣了下:“好。”
谢稷快步下楼,慕慕一众小朋友已经将汪鑫包围了,七嘴八舌地想看看今年的西瓜长什么样?里面的籽多不多?甜不甜?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是一个意思,想尝一尝。
汪鑫求助地看向谢稷。
谢稷穿过人群,接过化肥袋子放在地上,从中挑出一个最大的,有十来斤,“找把刀切开给大家分分。”
“我家有刀,我去拿。”张厂长家的大孙子张戈命,拔腿冲进家门,没一会儿,一手案板,一手刀地出来了。
汪鑫接过谢稷手里的西瓜,去旁边的水池洗洗。
一众孩子跟着他走。
篱笆前跳房子的女孩子们,也都远远地围了过来。
谢稷提着剩下的两个上楼。
汪鑫拧开水龙头,冲去西瓜外皮上的泥沙,张戈命把案板往水池上一架,刀递给他:“切吧,切薄点,人人有份。”
汪鑫“扑哧”乐了:“行,切薄点,人人有份。”
是真薄,一人一小牙。
张厂长他们的,都由家里的孩子送去了。
慕慕也得了一份,小家伙跟李戈、亚亚、汤晓雅几人凑在一起,吃得那个香甜啊,西瓜皮啃得薄薄的一溜,西瓜籽都没舍得丢,小伙伴商量着明天找块地种下,等到了秋天,就有大西瓜吃了。
汪鑫几口把自己那牙吃完,西瓜皮丢在哪家门口的垃圾桶里,双手胡乱地在身上擦了下,揉把慕慕的头:“回家不?”
慕慕把西瓜籽小心地放进口袋,摇摇头:“我们还要踢球,汪叔叔你上去吧,我姆妈在家。”
行。
汪鑫抬脚朝楼梯口走去。
“哎,小伙子过来、过来……”张厂长朝汪鑫招了招手,捏着手里的一牙瓜,啃了口,“这西瓜哪买的?”
“在附近几个公社采购的,过两天就到厂了。”
张厂长打量他一眼:“你是后勤生活科采购部的?”
“是。”
张厂长朝他摆摆手。
汪鑫快步上楼了。
王明道看着汪鑫的背影,笑道:“小伙子长得不错。”
张厂长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看上啦?”
王明道忙摆摆手,他家二姑娘骄傲着哩,一般人入不了眼。
“你家老二在物资科,他在后勤生活采购科,我瞧着挺配的。”张厂长的爱人余大娘笑道。
李嫂子不悦地皱了皱眉,“我家老二还小,不急。”
22岁的大姑娘,哪里小了?
看出李慧的不愿意,余大娘笑笑,没再多说。
二楼谢家
姜言放下报纸,眼巴巴地看着谢稷一刀下去,将圆滚滚的西瓜一切两半,小的那半递给汪鑫:“给隔壁送去。”
汪鑫伸手接住,嘟囔道:“我刚进门……”
姜言瞪他:“快去!”交好一位老中医,多大的缘分。
汪鑫抬手敬了个礼:“是!”
几步路的距离,汪鑫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孙老在给儿子针灸,孙经业过完年,工作几乎都在洞里。
大夏天呢,外面穿短袖还热,一进洞便要棉衣加身,且越往里走越冷,还是湿冷。
待得久了,寒气入骨,关节疼。
所以隔段时间,孙老便会给儿子扎扎,把寒气逼出来。
“你是……”孙老抬头看向汪鑫,辨认了下,笑道:“小汪。”
过年,汪鑫来给姜言送香蕉,孙老在走廊里见过他一次,香蕉也吃了一根,姜言拿过来的。
“对,是我,汪鑫,三金那个鑫,”汪鑫笑道,“谢工和姜干事让我给你们送块西瓜吃。”
“有心了。”孙老伸手接住,往旁让了让:“进屋坐。”
“不了,你们忙。”
汪鑫快步跑回谢家,姜言已经一手一牙西瓜,左一口右一口吃了起来。
“你至于吗?”汪鑫看得发笑。
太至于了,“我去年吃西瓜,还是在沪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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