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三线人家[年代]_骊偃 > 第107页
    饭桌上,张爱妮热情地招呼姜言和两个孩子,秦建国隐约知道些什么,张张嘴,想说什么,被张爱妮踩了一脚,不吱声了。


    李敏挺着孕肚,戳着碗里的面条半天不往嘴里扒一口,看得张爱妮心烦,“全白面擀的面条都不爱吃,你想吃啥?”


    “妈,咱家多长时间没买肉了?”


    “上周不是刚吃过。”


    晓雅嘴快:“我们昨天晚上吃肉罐头,老香了!”


    李敏馋得口水都下来了,眼巴巴地看向姜言。


    姜言没心情应付她,直言道:“没了,昨天开的最后一瓶。”


    张爱妮脸一红,伸手在儿子大腿上拧了一把,秦建国疼得“嘶 ——”了声,没敢瞧他妈,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等会儿上班,我找人借张肉票。”


    张爱妮看得牙疼,借了不用还啊?


    姜言吃了半碗面,帮忙把碗筷洗刷干净,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了。


    孙老摇着蒲扇,等在门口,“小谢没事吧?”


    姜言抿嘴笑笑:“没事。”


    那就行,孙老起身进屋拿银针,给姜言施针。


    慕慕拉着晓雅跑进孙家,找明轩明琪玩儿,明琪拿出扑克,教两人玩接龙。


    明轩把温在炉子上的中药倒进碗里,端给姜言,并随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


    姜言顶着满头银针,跟孙老小声说着医院家属院发生的事,神情低落。


    孙老见惯了生死,听到出事不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还一下子没了十几个,也不由得难受地叹了一声:“国家培养一名工程师,一名技术员,多难啊!能被评上工程师、技术员的,哪个不是行业的翘首!”


    姜言是读书出来的,虽然是语言类,有些天赋,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其中的艰辛,亦是深有体会,何况他们这些工科、技术生,一教、二教,阶梯教室、科学馆、化学馆,听课、做实验、搞科研,做设计的日日夜夜……毕业那年,填写志愿,多少人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委或是与国防紧密相连的五机部!


    满腔抱负,一腔热血……却陡然折在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江边,看着一具具泡胀的遗体,秦书记、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一个个面色疲惫,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双眼通红,悲痛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太心痛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们亲自挑选、一手招进厂的,有两位更是他们从别的单位硬抢过来的……


    谢稷坐在一块石头上,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江边带人寻找搜救,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跟咸菜叶子似的,散发着混合的腥臭味儿。


    “谢稷,”张庆生走到他面前,“你们是先回厂休息,还是直接去清河镇?”


    谢稷抹了把脸,起身道:“去清河镇!”


    “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附近的农家,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坐船去清河镇,路上闭眼睡会儿。”


    谢稷点点头,转身走向扶县招待所的江所长:“江同志,等会儿回去吗?”


    “回。”他现在要做的是协调厂领导,把遗体运回厂,这不得先回招待所,联系船。江所长捏捏眉心:“谢工有什么事,尽管说。”


    “麻烦帮我给姜同志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谢稷摇摇头,和陈科长、范秋萍、严永宁等人,一起跟张庆生安排的人走了。


    对方是附近大队的支部书记,一进村,便将几人安排到大队部休息,叫人给他们烧水做饭,他则满村给几人借换洗衣服。


    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布鞋,刮去胡子,呼噜噜灌下三碗热汤面,谢稷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几人身上的钱票都被泡没了,带行李的,行李也早不知去向。值钱的就是脱下来的那身衣服,谢稷和范秋萍穿的是蓝色的工作服,印的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的简称——红旗机械厂。


    两人从洞内出来穿的雨衣,坐船时,因为船上有帆布挡雨,脱下来,跟其他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出事后,自然是找不到了。


    其他人穿的则是蓝色/灰色的中山装、白衬衫,因为出来视察的缘故,大家脚上穿的都是解放鞋,江边奔走时,有两人的鞋跑丢了。


    几人相视一眼,陈科长把自己半旧的手表取下,放在支部书记的办公桌上。


    进水,不走了。


    谢稷拿过来,找工具给修了修。


    趁着支部书记安排船的工夫,几人去灶下抓把草木灰,把衣服鞋子洗涮干净,晾在院内,晒个半干。


    再次踏上船,走进船舱,几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到了清河镇红星造船厂,大家分头行动,一天半就取到了调查样本,随即立刻返程。


    回厂,开会分析比对,最终确认:飞燕坪跟清河镇红星造船厂所在的山坡一样,典型的高陡山坡,加沟谷发育地形。


    山坡陡峭、高差大,一旦暴雨,水流速度极快,易裹夹泥沙、石块,往下俯冲。


    江城夏季暴雨集中、强度大,短时强降雨极易快速形成地表径流,冲刷山坡、汇聚成沟,直接触发泥石流。


    众人心情沉重,生活区已建成目前规模,搬是不可能搬的!


    所以,他们将长期面临山体滑坡、滚石、泥石流的威胁。


    出了会议室,大家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向已经建成的一栋栋干打垒、石打垒宿舍,一座座配套的厂房、食堂、医院、商店、邮局、银行、学校,以及待建的托儿所、技校、初中……


    好一会儿,谢稷率先朝楼下走去。


    严永宁紧随其后:“谢工。”


    谢稷放缓脚步,严永宁与他并肩而行:“厂里在办葬礼,我们去看看,跟同志们做个告别?”


    谢稷脚步一顿,随即点点头。


    陈科长、项嘉佑、范秋萍等人,快步跟上。


    去之前,都回家换了身衣服,揣了些钱票在身上。


    一家一家走过,鞠躬、鞠躬再鞠躬,钱票一叠叠塞在孩子们身上,或是压在某处明显的地方。


    除了一句苍白的 “节哀”,谢稷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面对滔滔江水,他一如儿时看着炮弹落下时那般,同样无能为力。


    谷志学拍拍谢稷的肩:“谢工,谢了。”


    他就是落水时,先一把揪住谢稷的头发往水里按,后又像八爪鱼似的,死扒着他不放的那位。


    谢稷指指自己头上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秃皮,不想搭理他。


    谷志学讪讪地摸摸鼻子,“抱歉,求生本能。不过,哥们,多亏了你,不然……”他指指身后的灵堂,“老哥我也是躺着的一位了。”


    谢稷没吭声,看看表,径直朝托儿所走去。


    慕慕并不知道,爸爸这几天的经历,只知道有小朋友的爸爸牺牲了,好几个都请假了,还有小朋友的手臂上,戴了一截黑色的袖套。


    放学铃声响起,孙佳佳一走,大家收起桌上叠的纸鹤,背起书包就往外面跑。


    新垒起来的水泥滑梯前排满了小朋友,等家长来接的空隙,哪个小朋友不想上去滑一滑啊。


    王戈戈一手拽着慕慕,一手扯着振国跑去排队,李戈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慕慕——”谢稷站在托儿所门口看了一会儿,喊道。


    慕慕闻声朝门外看去,“爸爸——”


    挣脱王戈戈的手,慕慕撒腿朝门口跑去。


    谢稷俯身将人抱起来,颠了颠,笑道:“慕慕是不是重了?”


    “嗨嗨……我长高了。”因为蛔虫在大中小学生中的暴发,学校安排了学生体检,那就不只查一样了,量身高、称体重,查视力、查沙眼,看喉咙、听心肺……然后就是留大便查蛔虫卵,发宝塔糖。


    慕慕揽着爸爸的脖子,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昨天在医院的趣事,谁拉不出粑粑,谁吃了糖,拉了老大一条蛔虫,吓得嗷嗷叫……


    汤晓雅从大班出来,看到谢稷,忙提着书包,一溜小跑到了父子俩跟前:“谢叔叔,我妈妈回来了吗?”


    谢稷点点头,回身朝后看去,山道上没瞅见范秋萍的身影,想来应该被什么绊住了,“去玩吧,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


    汤晓雅应了一声,掏出沙包,跟同学跳房子去了。


    没一会儿,李卫东来了,“谢叔叔。”


    谢稷微微颔首。


    吴建华来接儿子振国,看到谢稷,抬手给了他一拳:“好小子,还活着呢!”说罢,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肩,“我就说你这小子,属王八的,命长!”


    谢稷见他鼻间似有血迹,神色严肃道:“流鼻血了?”核辐射的后遗症之一就是贫血、免疫力低下,反复感染、易出血。


    吴建华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算啥。”相比事故后,已经去世的,他足够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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