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四月,前面两栋五层楼高的石打垒建好了,全厂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挖洞的工程兵部队内部出版的《工程兵日报》,有些内容涉及厂里,所有参与编撰、经手报纸的人,一律被集中看管、严查,接受新一轮严苛的保密教育。
部队更是逐洞体、逐工棚,回收已下发的报纸,集中销毁,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将报纸带出洞区、带出冲腾。
外面,暗地里,已将这份报纸抄到5000元一份。
一时间,厂内厂外,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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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61章
一份报纸, 外面暗处叫价5000元人民币的事,不知怎么地流传进战士们的耳朵中。
五千元人民币,对很多人来说, 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部队上的师长、副师长都来了, 会议室里, 桌子拍得啪啪响,众人震怒不已。
猖狂、太猖狂了, 竟然敢公然叫价!
还叫到部队上来了!!
严查, 必须严查!
山体周围,江城军区设置有一个警卫团, 主要是防止敌特进来破坏,同时也担负着看管参建战士的军事任务。
飞燕坪一分厂下面也设有一个警卫团。
现在,一声令下, 双方都动了。
内部严查的同时,外面江城、扶县各单位,表面平静如常,暗地里已拉开一张又一张网。
山谷里,高高耸立于天际的烟囱,烟雾袅袅燃起,阻挡了飞机往下搜索的视线。
但其实,不管是工程兵、警卫团的战士,还是厂里的普通职工,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具体在哪, 生活在江城的哪个县、哪个镇、哪片山,一张张设计图上,长江写的是“大江”,乌江标的是“小江”, 冲腾更只是一个符号,直接从地图上消失了。
上面一个个严肃着张脸,行色匆匆,看谁都带着几分审视,而如姜言、张爱妮、孙经业、范秋萍、秦小谷、慕慕等人,则是照常上班,上学、生活、玩乐。
前面的两栋五层楼高、各有三个单元的石打垒宿舍建好了,门窗水电还没来得及安装,职工们已为分房,纷纷行动起来。
姜言带领民工试建的第一栋石打垒宿舍也建好了,三层楼高,两个单元,每个单元每层四户,都是一室一厅的格局,且每层都单独建了男女卫生间。
为此,早在三月中旬,她便向上打报告,申请后勤部帮忙采购蹲式便池12个。
然而一直到建好,便池都没有批下。
建的卫生间,后面更是被当成杂物间在使用,重启时,已是几年后。
这天,任副处长突然把姜言叫到办公室。
“小姜,”任副处长倒了杯水递给姜言,“浙江大学招收工农兵学员,学习涉及力学与机械振动的相关专业,我准备推荐你过去。”
姜言捧着茶缸子有些愣神,“我?!去学涉及力学与机械震动?不、不是,我现在不是建房吗,我正在啃建筑方面的书籍……为了借这方面的资料,我还给我家谢工他学弟,张照行那个臭小子送过两次吃食,一次炸小鱼,一次炒黄豆。”那次谢稷半夜提回来一通鱼,分明轩一半,剩下的除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大口鲶和一条两斤左右的鲤鱼,全是巴掌大的小鲫鱼、虾虎鱼、麦穗鱼和小黄颡,收拾好,晾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小鱼被姜言挂上面糊,用油炸了。
别说,炸好的小鱼,撒上孜然和一点辣椒面,贼香!
任副处长听她说完,没忍住“扑哧”乐了,点着姜言笑道:“你还敢说黄豆……”吃得张照行那小子,拉了一天肚子,得了一个放屁王的称号。
姜言被笑得讪然:“我明明都炒得有点发黑了,怎么会不熟呢?”
“肯定是火大了呗!”任副处长这个不做饭的,一听便猜到问题在哪了,“行了,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我都大学毕业多年了,这个名额咋会落在我头上了?”
“原则上是不能的,但咱不是军工单位吗,你以前学的啥,英语、俄语、德语、世界语,咱们机修厂用不上啊。留你下来,这不是耽搁人才?你学习能力强,你看,以前你去地方上招过工吗?带过这么多人的一个团队吗?没有吧,你刚来,我也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把事交给你办了。结果,招工超过预期,盖厂房建宿舍,你不会,但你会学啊,你是边带人建房,边跟在各行各业后面学习,运石头弄那个轨道,建房那个放线、搭架子、扎钢筋、做骨架、支木模、装盒子、浇混凝土……”
“小姜,你这样的人才,我舍不得放手啊,余厂长也舍不得放手,你知道吗,光过完年这几个月,技校那几个老匹夫,都找我多少回了,就想把你讨要了去,我能给吗?”
“我不给,那我就得为你以后考虑了,我就琢磨着,得让你再读一个咱们用得着的专业,往上走一走,你不能一直建房啊,房子总有建完的那一天。做宣传干事呢,也不是不好,只是那活儿,整天写写画画,换个人都成,咱不能浪费你这聪明的脑瓜子是不?”
姜言挠头,一去两三年,谢稷和慕慕咋办?也不是说她多伟大,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事业,而是她对机械没兴趣啊,有兴趣早学了,爷爷还不得高兴死。
再说,她都准备学建筑设计了,基础书都看完了。
“我……”姜言摇摇头:“你换一个人吧,我正盖房盖在兴头上呢,这会儿走,我招来的四百多位民工咋办?我刚带人规划好的第二栋石打垒宿舍咋办?”
“第一栋是试验,建的低、建的小,这一栋,我们可是奔着高标准、高规格去的。难道你不想看看它建成落成的那一天?不想年底搬进去,入住新家?”
任副处长心里吐槽:图纸你和张照行早已画好,地面清理干净了,人员充足,物资备得齐全,换个人照着流程走,还能把楼盖歪了不成?
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好像小姜的工作,谁都可以替代似的,“想好了?要不要回去考虑两天,好好跟谢工商量商量?”
姜言放下茶缸子,潇洒地摆摆手:“不了,您再找人吧,我忙去了。”
“啧——”任副处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牙疼。
谁遇到这样的机会,不是欣喜若狂,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这么不值钱了?
张照行正看着四位连长,带着民工们在四个角插上木桩、拉线,定好墙的位置和宽度,瞅见她过来,扬了扬眉:“老任找你干嘛?”
“让我去上学。”姜言站定脚步,看着远处那栋刚建好的石打垒宿舍出神。
张照行跟着看过去,木工组正在安门装窗,“上什么学?培训课吗?”
“不是,浙江大学的工农兵学员。”
张照行吸了口气:“什么专业?”
姜言诧异地看向他:“你不惊讶?”
“我惊讶啊!”
“我是说,你对老任安排我去读工农兵大学这事?”
“哦,那不是挺正常的嘛?你原来的专业,在机修厂没有适配的工作,咱们是军工单位,不管是为留住你这么一个人才,还是为机修厂的长远发展,让你去重修一个专业,不都是应该的吗?”
“对了,老任给你挑的是什么专业?”
姜言叹了口气:“涉及力学与机械振动的相关专业。”
“力学与震动啊,什么时候,这样的人才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我拒绝了。”
张照行挠挠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这不是正跟你学建筑设计的吗,刚拜师,哪能半途而废!”
张照行面皮抽了抽,姜言的话,让他想到了那半斤黄豆的拜师礼,唉,往事不堪回首。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就是再怀念,儿时二月二龙抬头老娘炒的黄豆,也不会跟姜言要什么炒黄豆!
抹了抹脸,张照行转身走了,去看挖基槽的工具打磨得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下班了,姜言提起早上清理地基挖的两捆野菜,快步走下山坡,朝远处的托儿所行去。
这栋石打垒建的位置离托儿所比较远,姜言到时,门口只剩慕慕和陪他等人的李家兄弟了。
把野菜递给李卫东一捆:“拿回去尝个鲜。”
李卫东笑:“几月份了,野菜都不知道吃过几茬了,你这能叫鲜吗?”
姜言伸手:“不想要拿来。”
李卫东把手中的野菜往身后一背:“姜姨你也太小气了,给就给了,哪还有往回要的?”
姜言牵起慕慕的手朝19队1连铺好的青石板路走去:“谁叫你废话这么多。”
“姆妈,”慕慕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小红花,“看,老师奖励我的。”
李戈快跑几步,掏出书包里的小红花给姜言看:“我也有,他是讲故事第一名,我是折纸第一名。”
“真棒!”姜言挨个儿接过两人手里的小红花看了看,“慕慕讲的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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