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导致跟它相连的两道一米多高的边墙,有往里倾倒的趋势。
“能扶吗?”姜言记得医院有一栋石打垒宿舍,就是建着建着要倒,他们扶起来的。
设计师轻哼:“不能!扒了重新打地基,重新建。”他的作品不可能有瑕疵,“你别想着偷懒,车间出事,问题可大了!”
行吧!
好在垒得不高,边墙没那么长。
姜言立马叫停了四车间的工程,带着三连四连拆墙,重新打地基。
下班时,姜言里面穿的秋衣秋裤,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回家的路上,遇到要去食堂打饭的刘忆香,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相视而笑。
保密课结束,刘忆香便一如她来时、在江城招待所说的话,分配到机修厂绘图室,跟她丈夫一个单位。
她丈夫元成弘是机修厂的技术员,因为安装机器,姜言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做事踏实,为人忠厚。
别看姜言和刘忆香前后脚都被分配进机修厂,见面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姜同志,”刘忆香笑道,“今晚食堂有道辣椒炒鱼干,你不打一份?”
“不了,早上去菜店抢到一条,中午刚吃过。你赶紧去吧,别去晚了没了。”
“唉,那我走了。”
姜言冲她挥挥手,脚步一拐朝托儿所走去。
接到慕慕,她特意让小家伙帮他指指哪个是季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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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点见。
第48章
慕慕的小下巴朝身边经过的一高一低两个小男孩点点:“姆妈, 那个小的就是季项军,高的是他哥哥,大班的季项明。”
姜言侧身看向兄弟俩, 入冬了, 大的裹着件紧身的棕色条纹外套, 衬衣长长的一截露在外面,不是衬衣大了, 而是外套小了两个号。
宽松的裤子吊在脚踝上, 短了一截。
赤脚穿双黑平纹单布鞋,大拇指顶在外面, 露了一个洞。
季项军跟他哥穿得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大的衣服干净些, 小的两只袖子被鼻涕蹭得锃亮。
头发都长长地遮着眼,仔细看,能看到在油腻头发上爬行的虱子和一串串白色的卵。
裸/露在外的肌肤,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黑色的泥垢覆盖着。
姜言:“……”
慕慕晃晃姆妈的手,小声道:“我们都不喜欢跟季项军玩儿,臭臭的。”
“你们老师不管吗?”
“他中午又不留校,老师为什么要管他?”慕慕不解,“只有中午在我们托儿所吃饭、在大房间休息的孩子,老师才会帮忙洗脸、擦手, 教他们洗尿湿的裤子。”
说到尿裤子,慕慕看着朝他们奔来的李戈笑:“他上周去厕所解手,不小心泚到裤子上了……”
“不许说!”李戈扑上来捂住慕慕的嘴,两人闹作一团。
徐晓英背着书包从大班出来, 看到姜言欢快地跑了几步:“姜阿姨——”
姜言应了声,看向左右,没有瞧见她哥徐晓峰。说来,自九月子弟小学开学后,就没见徐晓峰来接妹妹放学了:“今天谁接你?”
“我自己回家,”徐晓英解释道,“我妈说我快六岁了,是大孩子,要自己上下学。”
姜言摸摸她的头:“有一起回家的小朋友吗?”
徐晓英指指大门外跳皮筋的一个女孩:“我跟王梅梅一起回家。”
“该吃饭了,快回去吧。”姜言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姜阿姨再见!”
振国被爸爸抱着从姜言他们身边经过,跟着打了声招呼,然后是王戈戈和她的家长。
姜言拍拍打闹的慕慕和李戈:“好了别闹,走啦。”
走出托儿所没多远,李卫东匆匆跑来了,接李戈。
姜言不悦道:“跑哪玩了,这么晚才来?”
她不是不可以帮忙把李戈带回家,只是托儿所到他们住的宿舍,以她现在的脚程都要走近二十多分钟,两个孩子太小,没有那么好的脚力,走一段,得抱一段,她干一天活,哪有力气抱两个孩子回家。
“没、没去哪。”李卫东理亏,嗫嚅了一句,不敢吭声了。
走在一旁,嘴里嘟嘟囔囔的小声背着什么,偶有一两个英语单词从姜言耳边飘过,姜言无奈道:“学英语得有勇气,你要背就大声背出来,发音错了,我还能帮你纠正一下。”
李卫东的脸唰一下红了,磕巴道:“我、我英语不好。”
“背吧,大声点。”
慕慕有样学样,扭头对李卫东喊道:“背吧,大声点!”
李戈跟着笑道:“大声点,背啊——”
“臭小子!”李卫东不敢揍慕慕,抬腿踢了小弟的屁股一下。
李戈才不让他呢,转身追着他踢,慕慕在旁帮忙,三人围着姜言你追我跑,打闹起来。
姜言抚额:“别闹了,来,跟我学,pen是钢笔,book是书,paper是纸,pencil是铅笔……”
两个小的一点也不怯场,跟着姜言如同鹦鹉学舌般大声复读,李卫东一开始放不开,声音跟蚊子嗡嗡似的,慢慢声音大了些。
玩闹着四人到了宿舍楼下的院坝里。
秦书记听到声音,出来笑道:“哎哟,我们的小小读书郎回来啦。”
“嘻嘻……”慕慕不好意思地捂捂脸,奔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仰头笑道:“秦爷爷,我会说英语了。”
“哦,跟秦爷爷说两句听听。”秦书记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颠了颠跟姜言道:“好像比上月重了。”
张爱妮端了碗稀饭出来喝,闻言打量眼慕慕的小脸,笑道:“我看小脸没胖,应该是天冷穿得厚。”
慕慕急得拍拍秦书记的肩:“别打岔!”
两口子大笑,“好好,我们不说话,听慕慕说英语。”
慕慕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院坝里响起:“pen是钢笔,book是书……”
李戈挣开哥哥的手,跑过来,跟着背道:“hand是手,foot是脚,eye是眼……”
玩闹了一会儿,姜言接过慕慕上楼,李戈也被他爸喊回家吃饭了。
谢稷从解放牌大卡车里,往院坝上正在盖的石打垒宿舍卸石料时,不小心伤夹了右手食指,今晚没做饭,他从机关食堂打的。
稀饭、二合面馒头,干辣椒炒萝卜条。
孙老送来一盘凉拌白菜心。
姜言握住谢稷的手腕,打量着他肿胀充血的食指,轻轻碰了下:“疼吧!”
慕慕双爪搭在谢稷膝上,踮脚嘟唇,口齿不清道:“窝给爸爸呼呼~”
姜言忙松开谢稷的手腕,抓着慕慕背后的衣服,将人拎放在儿童椅里,塞了一小碗稀饭给他:“吃饭,爸爸饿了。”
慕慕捧着小碗,满目心疼地看着谢稷的手:“爸爸痛痛,我呼呼……”
姜言忙用馒头裹了一筷子白菜丝塞他嘴里,“爸爸是大人,不怕痛,快吃吧。”
嘴被堵住,世界也终于安静了。
姜言捧起稀饭喝了几口,拿起馒头夹菜吃,顺便给谢稷一连夹了几筷子白菜丝:“手上有伤,别吃太多辣的。”
谢稷应着,把妻子夹的菜一一送入口中,等着她再夹。
姜言满足他这点小幸福感,白菜丝吃完,倒了半碗热水,萝卜条在热水里涮涮夹给他。
吃完饭,姜言没让他动,起身捡了碗筷去洗。
谢稷找本小人书给慕慕,打发他去隔壁玩儿,谢稷跟姜言说了一声,下楼找秦书记,问他知不知道季技术员家的事?
当时人出事,是秦书记带人处理的,提起王小芬,时隔一年,秦书记还是气得想骂娘:“那女人就是个……”
修养在那,到底没骂出来,秦书记狠狠拍了拍膝盖:“69年之前,他们一家不是住在冲腾吗,旁边是国营饭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国营饭店里的一个厨子勾搭上了,搬来飞燕坪后,也没跟人家彻底断了联系,季良朋出事的前三天,不知道是谁往他家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被他家大儿子捡到了。”
“去年孩子四岁,在托儿所认得几个大字,看完没敢给他爸,偷偷藏起来,然后不知怎的被躲猫猫的老二翻出来了,他也看不懂,随手丢在地上……你说巧不巧,”秦书记拍着大腿,感慨道,“他小闺女那会儿刚会爬,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季良朋下班回家,见了还不得赶紧给抠出来,长长的一张纸条,他闺女吞进嘴里的只是一段空白,写满字的那头没沾一点水。”
“唉——”秦书记长长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夫妻俩大吵一架,那晚季良朋就没睡,枯坐在门外,都快坐成一座雕像了,本来送文件的事不用他,他想去冲腾找那厨子……也不知道是想问清楚,还是想揍人一顿,反正他带着文件上船了。”
“那几天雨就没停过,陆地上还不咋哩,到了江上,小船还不成一叶扁舟,一阵逛风卷着浪头打来,船当时就翻了,其他人还好,干基建的,没有体力差的,也没有几个不会游泳的,偏他……胸腔堵着一股气,又一夜没睡,早饭也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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