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世英一愣,打量屋里:“买肉了?”


    吕石雨一把扯过在楼下被谢稷接走的背篓,抱出上面自家种的白菜、萝卜,从中拎出一条猪后腿,砰一声放在桌上,拍了拍:“咋样,多吧,够解馋的。”


    谢稷知道他们搁屋后面养了一头猪,“怎么现在杀了?”


    “今天国庆,后天中秋,咱哥俩好久没喝一杯了,不得乐呵乐呵。”


    “别听他的,”云世英笑道,“前天下雨,猪圈被冲塌了,七十多斤的小肥猪砸在下面,嚎了半天,眼看着救不活,又正好赶上双节,我就叫他杀了。”


    吕石雨看着妻子笑道:“你就会拆台。”


    云世英不想理他,挽起衣袖,“弟妹,时候不早了,收拾吧?”


    “大家想怎么吃?”姜言塞了两块钱见面礼给亚亚,拎起猪后腿去厨房。


    云世英提起背篓跟了过去,从中拿出两斤面粉,一把葱姜,“包饺子,再做一盘红烧肉,炒两个小菜给他们下酒。”


    说完,找了盆去活面。


    两斤面粉能包110个饺子,可不够吃,姜言又去取了三斤来。


    谢稷和吕雨石聊了会儿,过来帮忙,剁馅擀饺子皮包饺子。


    姜言炖红烧肉,炒菜,云世英在旁打下手。


    亚亚和慕慕吃完碗里的猪油渣,拿上奶糖去隔壁玩去了。


    吕雨石这次过来,不只是看谢稷、跟着一块儿过节,他是机关单位的人,谢稷他们从六月便开始准备,七月施工的四层石打垒楼宿舍正在封顶。


    机关单位还待在冲腾的一批工程师、技术人员,下月要搬过来。


    以吕雨石的资历,再加上妻子是正式工,一家三口能分一间半,20~24平方米。


    夫妻俩不想跟人共用一个客厅,或是让孩子跟人挤一个房间,过来找谢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分一个大间,或是小面积的一室一厅。


    “小面积的一室一厅没有,”谢稷包着饺子,“宿舍的两头,朝东或是朝西的一间,倒是符合你们的要求,只是这样的大间向来比较抢手,想要保险,最好选一楼。”


    一楼啊,潮湿,还容易进水。


    不过,一楼多是干部住。


    现在的干部多是以身作则,住最差的,吃最差,将福利更大限度地让给职工。


    工资的数额,跟职工大差不差,唯一好的,便是节假日的福利吧,有点特供烟酒,或是多斤苹果、半斤肉。


    吕雨石看眼妻子,点头:“行,就要一楼,你帮我留意一下,别被谁抢了。”


    接着几人又聊起了云世英的工作,她现在在通讯站做接线员,通讯站在冲腾街道主厂区,紧邻厂区警卫连岗亭。


    搬来飞坪燕后,云世英想换份工作,她不想每天来回坐船去乌江东上班。


    “不是说乌江大桥快建好了吗?”姜言将肉片倒进锅里,飞速翻炒。


    谢稷:“快了,估计12月通车。”


    “真不容易,”吕雨石感叹道,“69年12月5日开工,建到今年12月,历时三年啊!”


    云世英气得瞪了丈夫一眼,正说她换工作的事呢,他倒好,一张口把话题扯远了。


    “弟妹,你们机修厂厂党委缺人吗?”


    姜言一愣,这个她不知道啊,上班两个多月,一个月在外面招工,回来后,每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工地,办公室都很少进。


    “嫂子,我明天帮你问问。”


    “给你们添麻烦了。”


    人多力量大,说话的工夫,饭做好了,姜言捞了满满一海碗饺子送到隔壁,顺便把慕慕亚亚叫回来吃饭。


    大家刚围桌坐下,秦小谷来了,提着竹篮,里面是几碗绘菜:“谢工、姜姐姐,我妈说革/命婚礼,虽然不办婚宴,但大家都随了礼,怎么也得吃碗菜。呐,我都拿来了,你们取一碗尝尝我妈的手艺,觉得好吃了,我把我家的独家秘方写给你们。”


    姜言起身接了一碗,笑道:“你家还有菜谱啊?”


    秦小谷扑哧乐了:“逗你呢,东北人谁家冬天不做一锅大乱炖啊。”


    姜言笑笑,是好见识少了。


    把菜倒进自家碗里,姜言盛了一碗饺子递给她:“过节呢,尝尝我们家包的饺子。”


    “这……”秦小谷有些迟疑,她还要送另外三家呢,叫人看到姜姐姐送的饺子,会不会也要跟着回一碗什么菜……


    姜言也想到了,回身拿个盘子过来,把一碗饺子盖住放在最下面,“好了,送菜去吧。”


    秦小谷高兴地应了声,朝隔壁走去。


    姜言把绘菜端上桌,招呼众人:“尝尝,大东北的名菜。”


    五花肉、豆腐、粉条白菜,搁了张爱妮自家做的酱,确实好吃。


    吕雨石笑道:“要是再有几个贴饼子更完美了。”


    云世英气得拍他:“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一栋楼16户人家,15户随了礼,一家送一碗菜还好,粉条白菜搁多点。


    要是送饼子,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都搭进去,也不一定够。


    送完了,然后呢,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谢稷开了瓶西凤,给吕雨石满上,笑道:“来来,喝酒,要不是你来,我这瓶酒可舍不得开。”


    吕雨石白眼翻他:“特供呢?”


    谢稷更不客气,当下呛道:“你的呢?说是陪我过节,肉都带了,酒烟倒是护得严。”


    吕雨石点点他:“抠、你就抠吧。”


    谢稷笑着举杯:“彼此彼此。”


    “还跟以前一样,”云世英偏头跟姜言笑道,“见面就斗!”


    姜言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下,“别理他们,我们也喝。”


    她是一杯倒,谢稷没敢给她倒多,一口的量,即便如此,饭后,人也晕乎了。


    云世英帮忙收拾好厨房,抱起女儿,扯着丈夫告辞,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她想早点回去,把猪圈新垒起来,看再养点啥。


    姜言忍着头部的晕眩,往他们的背篓里放了一包海带丝,一条风干鱼。


    慕慕送姐姐一盒积木。


    没让姜言送,谢稷牵着儿子将一家三口送到机修厂前面搭车,等车的空档,云世英一直往机修厂看去。


    一溜一溜的席棚子,唯一的土打垒平房是食堂,修了一半的干打垒瞧着是车间。


    “谢工,慕慕,”李飞白、汪鑫提着东西从车上下来,询问道:“要出门吗?”


    “送朋友,”谢稷指指身旁的吕雨石一家,“你俩去冲腾了?”车是从江边过来的,半天的时间,除了去冲腾,到不了再远的地方。


    “李叔叔,汪叔叔。”慕慕朝两人握了握爪。


    李飞白捏捏他的小脸,拿了两块鸡蛋糕给他和亚亚。


    云世英跟他道谢。


    汪鑫从网兜里掏出一个柚子给谢稷,“半山大队的柚子熟了,姜干事不是跟后勤部提过一嘴吗,这不事儿成了,今天大队运柚子过来,我们没事,跟着后勤部的人到江边凑了一回热闹,跟来送柚子的大队长讨了几个来。”


    谢稷看两人网兜里的柚子不少,又要了一个小的,大的给吕雨石。


    吕雨石打量着手里的柚子,好奇道:“弟妹这活也揽?”


    “去大队招工,经过人家的柚子林,我们瞧着结得不少,又听说去年的果子清甜好吃。”谢稷笑道,“长时间不见水果不是馋吗,上周想着柚子该熟了,就跟后勤部提了一下。”


    说完,谢稷格外看了汪鑫一眼,柚子还是这小子带着大队青壮和知青嫁接的呢。


    车在这儿停留片刻,便要走了,吕雨石忙和妻子踩着铁梯子爬上车厢,接过谢稷递上来的女儿和背篓,跟几众挥手告别。


    目送车子走远,谢稷朝李飞白、汪鑫挥挥手,“回去休息吧,四点左右主/席思想宣传队在机关楼那边的露天电影场表演节目,别忘了过去观看。 ”


    两人应了一声,抱着网兜里的柚子蹦蹦跳跳朝席棚的宿舍区跑去,谢稷牵起儿子的小手往回走。


    路上遇到秦建国和新嫁娘李敏,两人拎着暖瓶碗碟、抱着床单枕巾等物回席棚区的新房归置。


    双方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


    到家见姜言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父子俩手脚都放轻了。


    谢稷剥开柚子,尝了一口,汁水丰富,口味清甜,确实好吃,分了一半,连同慕慕一起给隔壁送去,谢稷拿起锄头去菜地,松土、除草。


    张爱妮,吴大梅,王大娘也在。


    几家种的菜数谢稷的长得最差,小白菜小葱苗稀、秧弱,冬瓜、南瓜结得寥寥。


    按几人的说法,缺少肥料,让他去厕所弄些粪过来上上。


    厕所就免了,谢稷去后勤部的食堂,找到养猪场,担了两桶猪粪回来。


    王大娘看得眼热,回家叫醒睡觉的儿子,让他去养猪场担粪。


    张向文不去,丢不起那个人。


    王大娘:“嗨,要点粪有什么可丢人的?”


    张向文懒懒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悠悠道:“后勤开垦的有菜地,人家不用?他们自己都不够用,我去要,不得送一包烟?烟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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