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等人下得差不多了,才拎着行李,抱着儿子下车。
“姆妈——姆妈——”
姜言连连应着,张手接过慕慕,抱着转了个圈,亲亲小家伙的脸蛋:“哎呀,我们慕慕是不是黑了?”
谢稷打量姜言,黑了,瘦了,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勃勃的精气神儿:“是黑了,托儿所院坝里没有一棵树,大太阳下来回疯跑,每个小朋友都黑了,结实了。”
“姆妈,爷爷给我寄来只篮球,伯伯叔叔们在楼下的院坝里搭了个篮球架,晚上有好多好多人陪我打球。”
姜言惊讶地看向谢稷:“不是小皮球?”
“沪市生产的火车牌篮球。”
姜言愣了下,看着谢稷笑道:“爸是给你寄的吧?”
谢稷勾了勾唇:“应该是。”挺莫名其妙的。
姜言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这几年,你们的关系是不是缓和了很多?”
并没有。
“今天下乡吗?”谢稷护着妻儿往外走道。
“要的,伍大姐和张助理员已经过去了,我晚点去。”
“去哪个大队?”来前他跟小田询问了丰产公社的情况,坐车的一路也没闲着,跟人闲聊间摸了下底。
“李半山大队,他们大队有片山头种满了柚子,要是秋季来就好了,可以跟他们大队买些柚子带回去,果肉吃了,柚子皮做成茶,冬天解躁。”
“今天过去可以先看看,品相要是好了,可以跟后勤部说一声,成熟后,让他们过来采购。”
“好。你们吃饭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谢稷不饿,夫妻俩看向慕慕。
慕慕拍拍自己的书包:“我有柿柿。”
谢稷帮他把一个红通通的西红柿拿出来,“招待所的厨师给他装的。”
“姆妈一半,我一半。”
谢稷掰开,沙瓤的,姜言就着他的手咬了口,特别好吃,“酸甜口,你尝尝。”
谢稷盯着她的唇,喉咙滚动了下,张嘴咬了口西红柿,“嗯,好吃。”
姜言看着他咬的地方,脸有点热。
慕慕探身拍拍爸爸的胳膊,“我的,爸爸这一半是我的。”
谢稷把那一半完好地给他。
小家伙捧着吃得汁水横流,姜言忙掏出手帕给他擦,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这颜色沾了西红柿汁水,可不好洗。
一家三口没一会儿到了招待所,谢稷掏出介绍信开房,房间就在姜言和伍春华的房间斜对门。
放下行李,略歇歇,谢稷起身道:“走吧,我和慕慕送你下乡。”
姜言看他一脸认真:“要送我到地方吗?十几里山路呢。”
“我没想到丰产公社这么小,两条街,不如跟你去山里走走,看看山里的风景。”
姜言:“……”和着飞燕坪不是在山里是吧?!
伍春华和张民赫下乡时,给她留辆自行车。
姜言跟招待所的服务员,借了个儿童座椅,绑在前杠上。
谢稷带着母子俩,骑着出了公社朝李半山大队行去。
上坡时,姜言跳下自行车,下坡再坐上,一路下来,上坡路居多。
姜言看他后背的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笑道:“累吧?热吧?”
并不,跟言言在一起,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到了地方,伍春华和张民赫已经选定了两人,一个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大队长家的小儿子,另一个是知青,66年自愿报名下乡的。
姜言没想到会选了位知青。
“江城来的,他父亲是公安局的<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科科长汪学林,部队退下来的。”伍春华跟姜言小声道。
“叫什么吗?在大队的评价怎么样?”
张民赫递来一份资料,刚从大队部调来的:“汪鑫,高中毕业生,今年23岁,身高1米78,”张民赫一来,就相中了他的大高个,“大队社员对他一致赞不绝口,说他做事踏,为人仗义。”
伍春华在旁迟疑了下:“前年他们大队跟隔壁抢水,他一人干扒下八个;去年春上,他们知青点的一位女知青,在镇上被二流子骚扰,他冲上去就揍,差点闹出人命。”
是个刺头!
姜言翻了翻资料,问伍春华:“你们每年征兵,怎么没选中他?”
“每年每个大队一两个参军名额,哪里轮得到他一个知青。”
姜言合上资料,朝汪鑫走去,“汪同志,为什么下乡?以你家的条件,66年你完全可以留城找一份好工作?”
汪鑫正抱着竹篮,跟慕慕看里面五只刚孵出来的小鸡,闻言抬头瞅眼姜言,戳戳慕慕的小脸:“她就是你姆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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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今天牛批了,日九了。前面章节里,江城招待所的负责人,应该称“所长”的,不是“经理”,写错了,要改改。明见,晚安,小天使们。
第34章
“嗯, 是我姆妈。”慕慕仰起小脸看向姜言,咧着小米牙笑道,“姆妈, 你看汪哥哥孵的小鸡。”
汪鑫手贱地又戳戳慕慕的小脸:“叫叔叔。”叫什么哥哥啊, 平白矮了一辈。
姜言弯腰拍开他的手:“别老戳小孩子的脸, 容易流口水。”
汪鑫知趣地收了手,“同志怎么称呼?”
“姜言, 国营红旗机械化工厂干事。”姜言把自己的工作证递过去给他看。
汪鑫仔细看了眼证件上的照片和钢印, 坦然地回复姜言方才的问话:“家有后娘,没办法, 人家进门后一口气生了五个,最大的那个说是比我小一岁,其实呢, 只差半岁。这种情况,我就是想留城,也落不着好啊,还不如跟老头子谈谈条件,要笔补偿自动申请下乡呢。”
姜言莞尔:“我看你也不是个受气的,不止一点补偿吧?”怕是走前,那个家也被他折腾得够呛。
汪鑫打了个响指:“聪明!”他下乡受苦,哪能让那五个全部留城享福。
老头子不是一直跟他强调,说什么兄弟手足应当如何如何、他当老大的应该做什么什么表率吗?
呵,他挺认同这话的, 真的!兄弟姐妹嘛,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所以,拿到钱后, 他给三个大的都报了名,一个新疆,一个云南,一个东北黑河,跟苏联仅一江之隔,战备区。
他真是牛逼坏了!
“汪知青是个才人,”大队长过来笑道:“说实话我真舍不得放人,你瞧这篮子的鸡娃,就是他用300支光大灯泡照着孵出来的。”
汪鑫哼笑,刚实验出怎么孵鸡鸭和鹅崽子,大队长就迫不及待地想将他踢出局摘桃子。
不过嘛,汪鑫的目光从姜言和一旁跟老农说话的谢稷身上扫过,这二位是个人物,能跟他们进厂……应该不会太差。
资料调出来了,跟汪鑫和大队家小儿子约好时间,姜言一家三口和张民赫、伍春华去隔壁大队,路上经过柚子林,进去转了圈,品相确实不错,大大小小的青色果实挂满枝头。
“听社员说,”谢稷跟姜言道,“这些柚子树大多是汪鑫来后,带着知青和村里的青壮用野生柚树嫁接出来的,去年第一年挂果,果子呈梨形,底部宽大饱满,果肉清甜微酸,汁水充沛。回去后,可以跟后勤部说一声。”
姜言若有所思:“汪鑫于经济上,是个人才。”
谢稷认同地点点头:“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当爹的没看在眼里,大队长又过于短视,不懂得招揽重用。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几人到了何家坝大队。
整个大队,三个村寨,70%姓何。
党支部书记、大队长、党支部副书记、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治保主任,就连生产队的小队长、计分员、仓库保管员,都全部姓何。
姜言看着手中的资料蹙眉,“何家坝小学的老师呢?”
张民赫转了一圈回来道:“也都由姓何的占着。”
“不对吧,”伍春华看着另一份资料道,“我看二年级的语文老师姓王,还有五年级的数学老师,姓李。”
“那二位是知青,”张民赫的一圈可不是白转的,“王老师嫁给了何会计家的大儿子,李老师娶的是大队长家的闺女。”
“挑青壮,”姜言合上资料,想了想,“把知青叫上。”
伍春华:“女知青是不是也给个机会?”
她不过在大队里走了一圈,便听到不少有关女知青的闲话,几位女知青方才她在地里见过,什么穿着妖娆、打扮光鲜、勾引男青年,真没有,都是长袖长裤地穿着,规规矩矩地干活,热得汗流浃背,晒得小脸通红,一双手伸出来,结着厚厚的茧子。
姜言偏头跟张民赫道:“叫来吧。”
张民赫应了一声,去找支部书记和大队长。
半小时后,18岁以上,35岁以下的青壮和七位女知青全部聚集在晒谷场。
姜言挨个儿看过去:“识字的往前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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