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打了,这两天生病的人太多了,几个地方都说,先前备的药都用完了。现在调,最快也要下午才能送到。”


    王元亮气道:“明知道缺药,昨天为什么不调?”


    张老师苦笑:“不是不调,是我们整个市都缺医少药啊,我们是贫困市、贫困县……”厂里已经好太多了,医生都是从老厂过来的,药品走的是特殊渠道,可特殊渠道也不能大量采购,都是有定额的!


    “需要什么抗生素?”姜言打断两人道。


    张老师快速道:“青霉素、四环素……”


    王元亮补充道:“阿司匹林也行,可以先退烧。”


    “我回家拿!”姜言拔腿就跑。


    王元亮和张老师同时一愣:她有药?!


    两人互视一眼,忙追了上去,姜言体质太差了,等她拿了药再跑回来,耽误时间。


    姜言一口气跑回宿舍,冲上楼,取出医药箱打开,用小布袋装了一盒10支的青霉素和一盒阿司匹林。


    张老师和王元亮已经等在楼下了。


    姜言冲下楼,递过去,气喘吁吁道:“你们谁送?”她是跑不动了。


    王元亮伸手接过小布袋,打开看了眼:“我去医院送药,张老师你回托儿所看着孩子们,别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姜言,你回去带着大家复习这几天学的内容,过两天考试,通不过可是要延期的。”


    张老师:“行,我这就回去,徐晓英就拜托给王代表了。”


    姜言双手拄膝,喉咙发干,一脑门的汗,冲王元亮点点头。


    王元亮将药护在怀里,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张老师看着姜言,笑道:“同志,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腿?”


    姜言冲她摆摆手:“老师你先走吧,我缓缓。”


    “顺路,走吧,我扶着你。”


    张老师搀着姜言走出机关宿舍,远远便见跑来两人,张老师打量眼:“后面那个是徐晓英的家长吗?”


    姜言抬头瞧去,跑在前面的是刘忆香,一脸焦急,后面的黄瑞芝捂着小腹,称得上几步一停:“嗯,她叫黄瑞芝。”


    张老师这是第一次见黄瑞芝,徐晓英报名都是大她两岁的哥哥带着报的,接送也是小男孩。


    “姜同志,找到抗生素了吗?”不等人走近,刘忆香便四下扫视了眼,猜测道:“王代表不在,他是去医院送药了吗?”


    姜言朝刘忆香点点头,看向她身后询问道:“黄大姐怎么了?”


    刘忆香顿时磕巴了:“那、那个来了,量有些多,裤子脏了。姜同志,你能不能先借她一条,让她换了赶紧去医院照看孩子。”


    姜言打量眼黄瑞芝的身形:“我的腰是一尺九。”


    刘忆香一愣,看向姜言身上的裤子,她们一般会做大几号,不管是衬衫还是裤子,穿上都是肥肥大大的,姜言不同,她的衣服好像格外合身:“算了,她穿不上,我回家给她拿一条。”


    黄瑞芝都没过来跟姜言和张老师说句话,就被急吼吼的刘忆香拉走了。


    姜言回到职工食堂,带着人复习这几天的课程,半上午都没有瞅见两人回来。


    12:00下课,姜言去托儿所接慕慕,遇到张老师,她说她刚从医院回来,孩子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医生说跟徐晓英从没用过抗生素有关,第一次用,见效快。


    接下来,若是不反复,那么问题不大,很快就能出院。


    是个好消息!


    还说王代表乘船去市里弄药去了。


    姜言疑惑:“不是说下午药就到了吗?”


    “到的只是一小部分。对了,”张老师拍了下额头,“差点忘了,他托我给你捎话,让你下午继续带着大家复习。”


    “怎么不请人代一下课?”军代室又不是没有其他人可以讲课。


    “其他人都有事,抽不出空。”


    行吧。


    “姜同志,”张老师提醒道,“保密考试之后,老师会让大家写工作意向。”


    “工作意向?!”他们不是调职过来的吗,安理就应该什么工作对接什么工作,除非没岗位了,或是原本就没工作,过来后才会重新安排。


    “对!厂里会根据你们的考试分数,再参考一下你们原来的工作经历和填写的工作意向,重新给你们安排工作。”


    姜言若有所思。


    “姜同志,”张老师笑着握了握拳,“加油!祝你考个好成绩。”


    “谢谢。”


    姜言带慕慕打好饭,回宿舍。


    “姜同志,”秦建国喊住准备上楼的母子俩,“谢工中午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好,知道了。”


    一踏进楼道,便闻到股肉香,慕慕深吸了口气:“姆妈,肉肉。”


    姜言跟着嗅了下:好香!不知道谁家炖肉了。


    “姜阿姨、慕慕,”孙明轩端着一碗蛇羹等在他家门口,见两人上来,笑道,“上午我跟爷爷进山采药,捉到一条蛇,我用药材炖了一砂锅蛇羹,给你们盛了一碗。”说着,将碗朝姜言递了递,“呐,端回去尝尝。”


    一听蛇羹,姜言头皮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吓得连往后退了数步,伸手一挡,喊道:“你别过来啊——”


    慕慕奇怪地看了眼姆妈,扒着孙明轩的腿往上爬了爬:“明轩哥哥,给我看看。”


    孙明轩蹲下,羹还很热,只是让他瞅瞅。


    慕慕深深地嗅了下,转身跑到姜言身旁,一把抱住她的腿:“姆妈,是肉肉。”


    姜言差点一脚把他甩飞。


    孙明琪听到动静,抱着碗从屋里出来,看到姜言吓得脸发白,哈哈笑道:“姜阿姨,原来你怕蛇啊!”


    孙明轩忙把碗往身后藏了藏,顺便踢了弟弟一脚,讪笑道:“不喜欢就不吃。姜阿姨,你先回屋吧,慕慕留下跟我们一起吃。”


    姜言一点也不想让慕慕吃蛇羹,她怕自己晚上不敢抱着他睡觉,低头看向小家伙,刚要说什么,慕慕已经松开她的腿朝孙明轩跑去了,小奶音里透着欢快:“好耶,我要和明轩哥哥一块儿吃饭饭。”


    “姜阿姨,”孙明琪看着姜言脸上的表情,乐道:“你不会想拦着慕慕吃蛇羹吧,不是吧不是吧,你自己不吃,怎么还能阻拦我们吃呢?啧,太不应该了!怎么当妈当人家阿姨的?!”


    姜言:“……”这臭小子,刚见时还一副沉默怯懦的模样,才相处几天啊,就原形毕露了。


    下午,黄瑞芝没来上课,钱柳来了。


    姜言看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也没发烧什么的,便没多问,翻开笔记,带着大家复习。


    晚上用过饭,谢稷还没回来,姜言将慕慕托给孙明轩,提了袋奶糖,一包点心,去医院看徐晓英。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房的床上,这会儿了,一问还没吃饭。


    她妈带着她哥回家做饭,还没回来。


    姜言提起暖瓶,水不多了。


    她家的暖瓶可能用的时间长了,不保暖,倒出来的水温温的。


    找人借了一杯热水,姜言剥了七颗奶糖丢进去,放在一旁晾着,让她等会儿喝,转身去护士站,找护士问了下,知道医院有营养餐,姜言去了趟食堂,打了份鸡蛋羹,要了两个白面馒头。


    吃饱喝足,徐晓英很快睡着了,姜言起身准备把碗洗洗给食堂送去,才发现衣角被她紧紧拽着。


    旁边的大娘看得唏嘘:“她妈在这儿大半天,我就没听她问过娃渴不渴,饿不饿,倒是对她那个大点的儿子宝贝得紧,咳一声都要叫医生。”


    “那孩子也病了,昨天还在发烧。”姜言轻声解释道。


    “嗐,医生给量了,不烧了,活跳乱跳的,淘得狠,一下午搁那跑进跑出的,吵得人脑壳疼。”


    姜言没接话,轻轻拍着徐晓英,等她睡沉了,慢慢扯出衣角,塞了把奶糖给大娘,托她照看着点,接着又去护士站跟护士说了声。


    还了碗,姜言离开医院回家,她有些担心谢稷,也怕慕慕晚上离了她哭闹。


    谢稷当晚没回。


    一连三天,姜言都没瞅见他的身影,想让人给他捎身换洗衣服,都不知道找谁。


    保密考,姜言拿了特优。


    差一分满分。


    考完试,在保密协议上签上大名,姜言交了工作意向书,步出职工食堂,看到了抱着儿子站在路对面的谢稷。


    姜言唇角上扬,快步朝两人走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人瘦了些,眼下一片乌青。


    “一个小时前。”谢稷笑得疲惫。


    就在今天上午,他刚和54师的参谋送两位战士入青松陵园。


    他们一个19岁,一个21岁。


    死于洞体塌方。


    他们的父母妻儿会在几日后收到他们牺牲的消息,却永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牺牲?牺牲在哪?埋葬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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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因为确实有这么一个工程,确实有这么一个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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