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十几个光罩凭空展开,光罩的颜色交相辉映,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时,第三十五道天道落下,带着震耳欲聋的声响。


    即便是站在这么多光罩中,他仍能感受到这道天雷降下时携带的赫赫威势。他感觉到,他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而种土地震颤的感觉,还是在天雷未曾击打在光罩的前提之下。


    血色天雷落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七个光罩,不带一丝停歇,直到第八个光罩时,攻势才稍稍放缓。


    他见此瞳孔一缩,若是第三十五道天雷就如此厉害,那么第三十六道天雷之下,他还能活下去吗?


    不,现在还不能自乱阵脚。先将这第三十五道天雷渡过再谈其他,否则想那么多终归是无用的。


    这般的想着,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并继续用灵力催动法器维系光罩。


    在只剩最后五层光罩时,第三十五道天道终于散去。而那最外层的光罩,也因在天雷消散之际被直接带走。满打满算,他只剩下四件抵御天雷的法器了。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等到这四件法器支撑不住,他就自己上吧。


    反正在之前渡劫时,他都是用肉/身硬扛过了。这次说不定也是能扛过去呢……


    他拍了拍脸,努力骗自己可以行。


    终于,第三十六道天道,也就是由化神晋升出窍的最后一道天雷,出现了。


    这道天雷与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天雷都不同,这道天雷是灰色的。


    最后一道天雷并没有如同第三十五道天雷一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反倒夺取了天地中的一切声响与色彩。


    在最后一道天雷出现的瞬间,天地间瞬间寂静无声,天地间的一切全都化作了灰色。


    不过,这道天雷在出现时,只是从劫云中冒出那么小小的一缕,仿佛一个孩童想要出门玩却害怕被家长看见,因此在门口悄悄探头。


    伴随着最后一道雷劫的出现,一片片灰色的雪花从劫云中落下,就如同烧给去世之人的纸化成的灰烬一样。


    忽地,这缕天雷化作一个灰色的光团猛然砸下,就好像是发现了家长没发现自己,因此撒丫子狂奔逃出家门。


    而那道天雷砸下来的方向,却是正对着他所在的位置。


    这团雷劫和之前的雷劫相比,简直小到让人惊讶这东西是不是雷劫。因为,这团雷劫只有他两只手并起来那么大一点。


    他隔着黯淡无光的罩子抬头望去,忽觉得内心一阵麻木,仿佛这道与众不同的雷劫在夺取整个天地色彩与声音的同时,也夺取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团雷劫无声地撞破那四层光罩,然后木然抬起手中的剑,以剑尖对向这道雷劫。


    忽地,他看见,他的剑,碎了。


    他的剑,化作一片一片灰色的雪花,跟着周围的灰雪一起落下,像是给冥堂里飘散的纸灰。


    本来,他应该惊恐的。但他发现,他居然什么感觉也没有,即便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化作灰色的雪,就跟他那把碎掉的剑一样。


    但他在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碎了就碎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仿佛他本该碎掉,化作那一片片寂静无声的灰色雪花。


    很快,他身体全都碎了,但他的意识却没有消散。


    不过很快,那些灰色的雪便找到了他的意识,并和那团雷一起化作了一条灰色的棉被,想要给他盖上,也许是怕他冷了。


    他没有躲没有闪,任凭那条灰色的棉被朝他覆盖过来。


    然而,那棉被却被一只涂着朱红豆蔻的手抓住了。


    他看见,一位红衣女子,一把掀开灰色的棉被,朝他扑来。而她刚刚拽住灰色棉被的那只手,也变成了灰色的雪花。


    她的脸上满是悲伤,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悲伤的样子。


    他记得,这位悲伤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易相逢。


    很快,那道灰色的棉被张出了一只只灰色的手,拽住了她的腿,让她跌倒在地上。


    他看见,她被那些手抓着的腿,也变成了一片片灰色的雪花,消失了。


    她不管不顾地朝他爬过来,终于,她爬到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她伸出手想要碰他,但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滴泪穿过他的身体,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哭了。


    他觉得心间一疼,一股巨大的哀伤将他包裹起来,他想起来名为悲伤的情感。


    他抬起手,想为她擦掉眼泪,告诉她:不要哭,他在。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虚幻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他碰不到她了。


    她哭着张开嘴,似是在对她说些什么。


    但在一片寂寞无声的世界里,他一个字也听不到。


    他盯着她的口型,最终解读出她在对他说什么。


    她说:不要离开我。


    第148章 你想殉情?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张了张嘴, 想要回应她。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张灰色的被子,便一把盖住了她。


    他愣在了原地。


    三息后, 那条灰色的被子往上抬起, 下面只剩下一堆灰色的雪。


    “相逢……”他张了张嘴, 无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再回应他了。


    “相逢……”他又喊, 可是那堆灰色的雪一动不动。


    “相逢……”他颤抖着跪在那堆灰色的雪旁, 伸出手,却握不住一片灰色的雪花。


    “相逢,相逢……”他喊着她的名字, 将脑袋深深埋在了地上。


    那条灰色的棉被, 看见渡劫之人自投罗网,当即往下一覆, 准备立马收工回去。


    灰色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的悲伤随着他意识的消散而消失。


    忽地,他眉心发烫,那朵红莲越发夺目,成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颜色。这滚烫的温度, 让他消散的意识聚拢了一点儿。


    他听见了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谁让你下来的?”


    这道声音一经落下,画面便开始飞速倒退, 直到退到那团灰色的雷劫从劫云中探出一缕时方才不再倒退。接着, 以那缕雷劫为中心, 天地间的色彩逐渐被侵染成死寂的灰色。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缕灰色的雷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迅速扯了回去。而那抹浸染天地的灰意,也重新被天地应有的色彩所取代。


    接着, 天空的依旧盘旋的那道劫云开始发出可怕的嗡鸣,就像是有什么人在里头吵架似的。


    不过很快,一束血色的雷劫从劫云中降下,直直对准他的方向。


    劫云之外,抱着孩子的易相逢,忧心忡忡地望着劫云之内的情景。


    而距离易相逢不远处,则站着一位白胡子打着卷儿,背上背着一把剑,腰间还别着个赤色酒葫芦的老道士。老道士身后,则站着一众剑阁弟子。


    老道士本来是想快点过去,然后给自家徒儿弄个剑意什么的抵御天雷。结果还未等他赶过来,他家徒儿由化神晋升出窍的雷劫便开始了。


    如此前师姐所说,旁人若是踏入劫云之内,雷劫的威力便会翻倍。所以,云印老道士也不敢进去了,只能硬生生地站在劫云之外等着。


    结果他等着等着,便等到了抱着孩子的易相逢。但一想到易相逢手中的那个孩子,是他徒儿亲自生的,他就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由于易相逢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劫云里头渡劫之人的身上,也没心情过来给他打个招呼什么的,因而,他就总感觉易相逢并不太想搭理自己。


    再加上他们之前还打了一架,云印老道士就更不好意思拉下这个面皮,主动和易相逢打招呼了。于是,两人就僵在了原地,谁也没有理睬谁。


    又过了一会儿,剑阁的弟子也到了。


    见云印老道士和易相逢没有一丁点儿目光交流,他们这些小辈也不敢贸然上前。只不过,这些剑阁弟子的目光,却全部落在了易相逢怀里的孩子身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低声交流起来了。要知道修士耳聪目明,这些剑阁弟子便是压低声音交流,易相逢站在那个位置也是能听见的,因而他们压低声音的举动,倒是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在里头了。


    只听,这些剑阁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易相逢怀里抱着的,就是我们大师兄的孩子吗?”


    “肯定是的,不然还能是谁的孩子。”


    “刚刚那个孩子朝我们看了一眼,感觉好可爱啊。”


    “我也觉得,但我觉得这孩子的长相,好像更像易相逢一些。”


    “这也很正常嘛,毕竟这孩子是从易相逢肚皮里出生的。”


    听到这一句,云印老道士的眼皮子一跳。


    明明是从你们大师兄肚皮里出生的!


    云印老道士悄悄瞅了易相逢一眼,见易相逢对剑阁弟子的八卦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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