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没有回答,也没有再问,只敛目作那沉思状,不再言语。
但是,罗非白知道,村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天道。
“好了,”那虚空中的声音又道,“我便不与你们说了,久了,这梁国怕是要再生事端。如此一来,你们便知晓了此事的始末。那么,现在便开始吧。”
那虚空中的话音一落,周遭便爆发出炫目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在梁国上空,却见那因术法波及而毁灭的国家,开始出现那毁灭之时,倒放的场景。
却见,那修士召来了雨水回流到天上,乌云朝四周散去。碎裂的山石,自动往山上滚动,拼成了并未受过任何重创的山峦。
到最后,依旧是那个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夜晚。众人从田间回去,围着饭桌,一起吃晚饭。
罗非白看着坐在饭桌旁,正拿着碗筷的父母,惊叹不已。
画面又是一转,罗非白眼前一黑。这次,没有任何画面,只有声音。
“真是奇怪,按道理来说,过去镜只能复刻过去之景,我们只是驱使着过去空壳的死人。既是死人,为何还能孕育活人?”
罗非白听得出,这是他父亲的声音。
“本质上虽是已死之人,但是却截了过去的身躯,也是还有那生息之气的,否则也难以压下梁国下面的煞气。我便是解释复杂了,你也听不懂。你姑且将这当作奇迹便好。”
罗非白一听,便听出这是那过去镜的声音。
“奇迹吗?”罗父喃喃道。
“不过,孕育新的生命,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那过去镜话音一转,又道,“你们会因此而衰老,不会和罗家村的其他村民一样容颜不改。”
“若是这样,那这孩子出生后,怕是会发现这异常吧?”罗父忧心忡忡道。
“纸是包不住火的,纵使你有心隐瞒,这孩子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那过去镜道。
“可是,这孩子一出生便是活人,而我们却是那逝去之人。若在这孩子年幼时,便混淆了生与死的边界。我很是担忧,这孩子对待生命会失去敬畏之心。自古便有,人鬼殊途。若是可能,我希望这孩子认为自己的父母都是活人。等这孩子心性已定,再告诉这孩子真相也不迟。”罗父道。
“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那过去镜歉意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我便给这孩子使个迷魂术,只要你们不说破或者出现其他的变数,这孩子便绝不会察觉到这其中的异常。”
“如此,便是劳烦您了。”罗父道。
罗父这道谢的话音落下,周围便又是一阵沉静。
罗非白心中暗道:难怪了。那怪自从和颜清月来到罗家村后,以往的种种异常接连显露。这过去镜说到若有变数出现,我和罗二才会发现这罗家村的异常。那么,这变数会是颜清月吗?
罗非白一边思索着,便见黑暗突然消失,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
他定眼一瞧,便见那闪烁的油灯下,一位少年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而和少年,便是他过去时的自己。
看着过去时的自己,罗非白心生玄妙之感。这让他不禁伸出手,就要触碰过去时的自己。
然而,那手照例穿过了自己过去的身体。不过,这次却与先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般不同。这次,他带起了一阵清风。
而这阵清风,却将那写字的白纸吹落在地上。
看着少年时的自己,弯腰将那写好字的纸从地上捡起,然后用那纸镇压着,罗非白心中一惊。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晚上没有风,他写好字的纸也从未被风吹落到地上。
他只是在那个晚上,如同往常一般写字,然后便遭遇了他这一生最大转折。再加上他记忆力超群,是以,他对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
至于,他是如何确定这是那个夜晚的,盖因为他抄写的书籍,是托他的老师,在镇子上新买的一本。
而令罗非白惊异的是,如果过去的之事可以被改变,那若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现在会不会也因过去发生改变而发生改变呢?
不等罗非白细想,少年书房的门便被敲响。
“咚咚咚!”三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
少年将笔放下,就去开门。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在过去开始时,被罗家村村民敬重的那位儒雅男子。
“先生。”少年很有礼貌地朝门外的儒雅男子拱了供手。
将他的授业恩师请进屋子后,少年方才问道:“不知先生深夜前来,是有何要事?”
那儒雅男子与罗家村出事时一样,容颜未改,只是,他的面容却无当时那般精神,倒是露出些许疲态。
因那过去镜的迷魂之术,虽然书上也说过,人的面貌会随着年岁增长而逐渐衰老,但是少年却并未发现其中端倪。
不过,站在一旁看自己的罗非白,却是觉得无论怎么看,都很是不对劲。
接着,便听那儒雅男子叹道:“非白,如今你的学问已经胜过了为师,为师再也无任何东西可以传授与你了。”
少年恭敬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非白不敢忘记先生恩情。”
那儒雅男子听了此话,甚是欣慰。他又道:“既然如此,那非白,你可还愿听为师的话?”
“非白自是愿意的。”少年道。
“好!”儒雅男子叹了一声,又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三日后便离开梁国,去其他国家游学?”
少年一惊,道:“三日后?时间这么赶的吗?”
第78章 别回来了 不如一起走吧
儒雅男子点点头, 说道:“来寻你之前,为师已经和你的父母商量过了。”
“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情拖得久了, 反倒心生懈怠。所以, 你三日后便可出发。”
“在这三日里, 你便可以将你需要的东西收起来,一并带走。常言道, 在家千日好, 出门一时难。你收拾东西时,且仔细些,莫要遗漏了。毕竟, 离了家, 若是发现有什么东西没有带,想要再回去拿, 那可就难了。”
“另外,你在外头说话做事也需要谨慎,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
如此这般,儒雅男子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少年许久。期间,少年又为他的恩师添了几盏茶。深觉自己给嘱咐的都嘱咐完了, 儒雅男子方才离去。
而经儒雅男子这么一说,少年哪还有继续写字的心思。
他在书案旁枯坐着, 垂眸敛目。待到夜半十分, 那油灯都燃烬了, 少年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方才去床上睡下。
直到天明雄鸡报晓,平日里便不爱赖床的他,匆匆将自己收拾好, 便去见了他的父母。
“咚咚咚!”他敲响了父母的卧房的门扉。他抿着唇,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门开了。
少年望屋里头一看,便见他的父母已经穿戴整齐,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今早便会过来。
“既然来了,那便坐下吧。”给少年开门的妇人说道。
少年唤了一声“娘”,便朝屋里头走去。
见一中年男子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少年便又唤了一声“爹”。
罗父微微颔首,轻声道:“来了啊,那便坐下吧。”
少年点点头,便坐了下来。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忽觉自己腿上一沉。
少年低头一看,便见一孩童抱住了他的腿,还傻乎乎地朝他笑着。
“哥哥,哥哥,哥哥……”那七八岁的孩童朝少年喊道,眼中全是少年的模样。
少年神色动容,伸手摸了摸孩童的发顶:“弟弟。”
“哥哥,你今日不念书了,便陪我玩吧。”那孩童眼巴巴地央求道。
少年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出去游学,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便觉心中伤感,张口便要答应,却听他母亲道:“你莫要烦你兄长,他有话要同你父亲说。”
说着,罗母便牵起那孩童的手,说道:“你先同我出去,等你兄长和你父亲谈完,你再找他也不迟。”
“好吧。”这孩童被罗母拽着往门外走,却依旧一步三回头地往少年的方向看去。这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少年心中不忍。
“等我和父亲说完话便去找你。”少年朝那孩童喊道。
得到少年的承诺,孩童眼睛一亮,叫道:“好!”
“那哥哥你快些说完,早点来找罗二玩吧。”孩童又道。
少年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孩童听了这话,更是兴奋了。方才还不情愿离去的他,连扯着罗母,连跑带跳地就要往那只开着一条缝儿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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