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他才刚答应容行止乖乖等他的……
“是的,殿下。” 阿史那对他的称呼已然改变,语气恭敬,“中原并非你的久留之地。这里的皇帝容不下你。”
“疏勒才是你的根,那里有你的族人,有等待你的责任与尊荣。”
“可是……” 褚予下意识地摇头,左肩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我现在不能走。我我还有事……”
阿史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和抗拒,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是因为那位中原太子?”
褚予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阿史那昆上前一步,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殿下,请你清醒一点。”
“中原皇室倾轧,血腥残酷,今日他或许护你一时,明日呢?”
“权势更迭,情爱无常,你将自身安危与命运系于一人之喜怒,何等危险?”
”更何况,你身负西域王族血脉,此等身份在中原,是祸非福,新帝如今或许不知,一旦知晓,你又如何自处?”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褚予心中某些不愿深想的侥幸。
容行止知道后会怎么样?
“跟我回疏勒,” 阿史那昆的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坚定,“你是尊贵的王孙,不该在此担惊受怕,沦为权力斗争的棋子或牺牲品。”
“疏勒需要你,王上需要你。”
可是……容行止……
褚予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双深邃的凤眸。
他走了,容行止的好感度会不会骤低啊?
阿史那看着他挣扎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决断。
他时间不多了,外面的骚乱虽暂时引开了追兵,但新帝必然已得到消息,很快就会展开天罗地网的搜捕。
不能任由殿下再犹豫下去。
“殿下,得罪了。” 阿史那昆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 褚予茫然抬头。
下一秒,一记迅捷而精准的手刀,带着武技特有的力道与技巧,毫不留情地劈在了褚予毫无防备的颈侧。
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视野迅速模糊、黑暗。褚予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软软地向下倒去。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阿史那迅速接住他的手臂,和那句飘入耳中的、带着歉意的话语:
“王命难违,故乡路远。殿下,等你醒来,我们已在回家的路上。”
“至于中原……和这里的人,忘了罢。”
黑暗彻底吞没了褚予。
阿史那利落地将昏迷的褚予用早已准备好的宽大披风裹好,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扛在肩上。
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库房外的动静,风雪声掩盖了许多,但远处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号令声显示搜捕已经开始。
他不再犹豫,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推开库房另一侧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隐蔽小门。
身影没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之中,迅速朝着某个早已规划好的,远离皇宫与京城的秘密撤离点潜行而去。
第14章 温润太子vs落魄庶子14
城门外,一辆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远去。车辕上坐着一名头戴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车夫。
不知过了多久,褚予在一阵规律的摇晃和隐约的驼铃声中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坐起,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警惕地看向四周。
“醒了?”一个低沉而略显生硬的男声响起,带着异域的口音。
褚予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阿史那?”
男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护住的左肩,“你的伤,还疼得厉害?”
他说着,从身旁取过一个皮质水囊递过来,“喝点水,马奶酒,能暖身子,也对伤口有益。我们西域的法子。”
褚予犹豫了一下,接过水囊,小心地喝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奶香和醇厚的酒气混合着暖流涌入喉间,确实让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些许,伤处的疼痛似乎也缓和了一点。
“到哪儿了?”褚予放下水囊,问道。
“已经出了玉门关,正在穿越一片戈壁。”阿史那的声音平稳,带着风沙磨砺过的粗粝感,“再有两三日,就能看到疏勒国的绿洲了。”
“很抱歉打晕了你。”
褚予还能说什么,都快到疏勒国了。
只能顺势完成支线任务了。希望容行止不要生气,不要掉他的好感度。
“没事,不怪你。”
“给我讲讲疏勒国吧,阿史那。”
阿史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他的中原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但足够清晰。
“疏勒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丝绸之路上的一颗明珠。”
“疏勒有绿洲,很大的绿洲。”
“天山融化的雪水汇成河流,滋养出肥美的草场,繁茂的果园,还有……我们的王城,莎车城。”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对故土的怀念与自豪。
“莎车城不大,但很坚固,白色的城墙在太阳下会发光。”
“城里有热闹的巴扎,能买到从中原运来的丝绸、瓷器,也能买到波斯的地毯、大食的香料。”
“夜晚,人们会在葡萄架下弹奏热瓦普,跳起刀郎舞,歌声能传到很远。”
褚予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他的话。
“王年事已高,但精神尚可。只是膝下子嗣单薄,王子早夭,仅有几位公主。”
“你的出现,对王,对疏勒国,都意义重大。王派我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安全带回。”
“可我不会治国什么的啊。”褚予提醒道。
“没关系,王会帮你的,很多人都会拥护你的,殿下。”
“我们这样离开,中原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褚予忍不住问道。
阿史那目光坚定:“所有痕迹都已处理干净。我们走的是最隐秘的商路,身份也是伪装好的。中原朝廷的手,暂时伸不到这么远。至于……”
他看了褚予一眼,“那位新帝若真有通天手段能查到疏勒,届时你已在我国,自有陛下和臣等护你周全。何况,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是疏勒国王孙。”
“嗯。我睡会儿,到了再叫我......”
容行止现在应该已经是皇帝了吧,可惜他看不到他登基的样子了……
…………
“王,殿下安全回来了。”
“他...他是云昭的...”
“对,他身上玉佩正是云昭公主的...”
“他叫什么?”
“中原那边称呼他...褚予。”
褚予迷迷糊糊听见对话声,从梦中苏醒,睁开眼便对上一双苍老威严,眼中却含着复杂泪光的深邃眼眸。
是那个西域王乌维,他的外祖父?
“外...外祖父。”褚予犹豫地道,感到有些许陌生。
“好孩子,你在中原受苦了。”乌维眼里流露着疼惜。
“以后在疏勒,没人敢欺负你。在中原,你叫褚予是吗?”
“既然现在回到了疏勒,我便给你取一个新名字,苍云怎么样?”
“苍云...”褚予喃喃重复道。
“苍云是草原的名字,希望云儿以后像云一样自由潇洒,无拘无束。”
“我也希望云昭如此,只是……”乌维长长地叹了口气,提到云昭公主,他的情绪不由低落下来。
“不过,如果云昭知道你回到疏勒了,她会很高兴的。”
褚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好上前抱了抱这个第一次见,却牵挂了他和母亲很多年的外祖父。
自从褚予回到疏勒以后,疏勒国子民都知道了,王找回来了云昭公主的后代,是备受宠爱的王孙,成为许多年轻贵族子弟好奇与结交的对象,他叫苍云。
疏勒国的天空广阔,草原无垠,人们性情直率热烈。
褚予尝试骑着骏马在戈壁上奔驰,学习疏勒的文字和骑射,听外祖父讲述母亲少女时的往事。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褚予能感受到中原的事渐渐淡忘了...只是关于某个人的记忆却越来越强烈清晰。
好吧...他承认他有点想容行止了,虽然容行止总是喜欢欺负他。
“苍云!”
豪迈的声音打断了褚予的回忆。
“苍云,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很好啊这里,骑马很有趣,所有人都对我很好,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们的热情,尤其是外祖父......”
乌维对这个失而复得,眉眼间酷似爱女的外孙倾注了近乎补偿性的宠爱,甚至隐约流露出将来要给予他尊贵地位的意思。
“肯定的,王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褚予和阿史那逐渐熟悉起来。
“走吧,苍云,带你去射鸟,这里鸟的肉可嫩了,一定符合你的口味。”
“好啊。”褚予还没经历过这些呢,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有阿史那带头,褚予尝试了很多之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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