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将军别担心。”
后怕的席少闻死死抱住少年，声音沙哑，“我，我以为……”
庄小舟不太习惯他这样抱自己，却心软的抬手抱住他，“没事的，别怕。”
第173章 真正的上下级
等到席少闻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剧烈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庄小舟才再次开口。
“将军，可以放开卑职了吗？”
刚才太慌，忘了称谓一事，希望将军不要介意。
席少闻不愿放开，方才的不安还在心底作祟。
“小舟，让我在缓缓，可好？”
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庄小舟收回了准备后退的左脚，轻叹气，安静的任他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自河对岸吹来，拂过庄小舟疤痕遍布的后背，冷的打了个冷战。
席少闻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连连松手后退。
“抱歉小舟，我方才，失态了。”
“你别在泡冷水，回去我叫人送热水给你可好？”
席少闻担心道，“你身上还有伤，万一邪寒入体，染了风寒，会加重伤势的。”
庄小舟却拒绝了，“不必了将军。”
“等卑职洗干净换了衣裳，便去军医那上药，将军且放心。”
席少闻眸色一暗，不只是因为少年不想麻烦他，还是因为少年后退了一步？
握紧拳也往后退了一步，“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他在待下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失礼的事情。
席少闻匆匆转身跑走，身上的铠甲还滴着水，耳朵通红一片。
走出不知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后知后觉的柔软触感，让他有些失神。
脑海中，一会儿是少年站在水中抬眸看他的画面，一会儿是少年光着上身被他紧紧抱住的画面。
不断交织的画面，扰得席少闻大脑混乱不堪。
他到底，怎么了……
席少闻跑得太快，快到庄小舟没反应过来。
望着席少闻离开的方向，庄小舟心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少年压下去。
庄小舟不想让自己被奇怪的情绪干扰，重新踏入水中，沉下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后面匆匆擦洗身上的血迹，再回到岸上换条干净的裤子，光着膀子等人。
他没打算去找军医，每次大战结束，席笺哥都会来这给他上药。
等了半刻钟，庄小舟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以为是席笺，连忙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小笺哥，今天也麻烦你了。”
刚说完，他就听到一道含着怒气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分明是刚才分开的席少闻。
“你不是说，回去看军医吗？”
庄小舟身体顿住，愕然转身，看到脱了铠甲的席少闻，“将、将军？您怎么……”
“我怎么又回来了，对吧？”
席少闻打断他的话，大步走向他，“庄小舟，为何要骗我？”
庄小舟没想到他会重新回来，有些心虚，“将军，卑职……”
“庄小舟，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席少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他才认识了庄小舟不过月余。
为什么骗他？
难道是不信任他？还是，在庄小舟心里，他就是个无足轻重之人？
不管那个原因，都让席少闻心痛。
席少闻情绪太奇怪，庄小舟下意识的想逃避，却看到他手中的药箱。
很眼熟，是小笺哥的。
“将军为何会拿着小笺哥的药箱？可是小笺哥出了什么事？”
席少闻听他问席笺，心底更烦躁了。
可他不舍得冲少年发火，只能咬牙压了又压。
“小笺哥有事要处理，我替他过来给你上药。”
席少闻说谎了，他得知席笺每次大战后都要来后山给庄小舟上药，心底很不是滋味。
几乎都是对庄小舟的心疼，还有他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怒火。
还有一些情绪，席少闻不愿承认。
于是抢过席笺的药箱，给他安排了别的事后，匆匆赶回后山。
席少闻此刻的眼神，让庄小舟想逃离，继续后退。
“不必麻烦将军，我自己来就好。”
席少闻眉头皱的更紧，快步上前抓住少年的手，“怎么，小笺哥做得，我做不得？”
庄小舟：“不，不是……”
席少闻：“那便莫要多言，乖乖坐着，我给你上药。”
他语气强势，庄小舟只得硬着头皮坐下，任他给自己上药。
“劳烦将军了，往后若是小笺哥不方便，将军知会卑职一声便好。”
“别再叫我将军。”
席少闻没回答他，突然委屈的一句，让庄小舟愣了愣。
“什，什么？”
“我说，别叫我将军，我只比你大三岁。”
“这于理不合。”
庄小舟慌乱地要起身，被席少闻按下，“别动。”
“私底下不喊将军也不行吗？为何小笺哥可以，我却不行？”
“难道不配当你的哥哥吗？”
声音里的委屈，多到几乎溢出来，庄小舟再傻也听的出来。
可是。
“将军，保持现状就好。”
他不能再和其他人加深感情了，不能再多一个人为他担惊受怕了。
少年拒绝的话，让席少闻擦药的手顿了一瞬，随后继续给他擦药。
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冷寂。
直到席少闻给庄小舟擦好药，缠好束伤巾，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庄小舟穿好衣服，抬起那药箱，恭敬地拱手行礼。
“多谢将军。”
少年那完全划清感情界限的举动，刺痛了席少闻的眼睛，可他，做不到逼迫少年。
最后只能沉声应他，“不必。”
“卑职先行告退。”
“好。”
转身刚走时，庄小舟步伐还算平稳，可越往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感觉席少闻看不到自己后，庄小舟直接跑下山了。
路上碰到正巧回去的九人，都没有跟他们说一句话。
那九人：什长这是怎么了？
后山遇到猛兽了？
但也不应该这么怕，毕竟什长可是比猛兽还要凶悍。
“小舟回来了，快坐下吃饭，刚端回来的。”
席笺刚布好菜，就看到庄小舟掀开帘子冲进来。
他本想问庄小舟是不是将军给他擦的药，但看到少年脸色不对，莫名感觉跟席少闻有关，便没问出口。
“快坐下，吃饭就早些休息，今日你辛苦了。”
庄小舟表情有些呆呆的，任他拉着自己坐下，机械似的吃着饭菜。
想到离开时席少闻的表情，吃着饭的庄小舟只觉味同嚼蜡。
席笺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猜测，难道是和将军吵架了？
不应该啊，他感觉小舟和将军的感情挺好的。
两人也算同龄人，应该能成为好朋友才是，这是发生什么了？
席笺想不出，也不敢去问。
这样的异样持续了许久，在之后的时间里，席笺看到庄小舟对席少闻愈发恭敬。
两人之间的关系，俨然变成了真正的上下级。
席笺很是头疼：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4章 小舟，一定要撑下去
在决定报仇之后，庄小舟便知道，有一份感情，是坚决不能触碰的。
再者，他对身边的人隐瞒了太多。
若是放到那份感情上，只会给彼此造成巨大的伤害。
所以，碰不得，他要克制。
他应该……可以克制。
庄小舟参军第八年，两国边境，发生了继席承综将军牺牲的那场战役之后，规模最大，更惨烈的一场战役。
昭安朝内部腐败混乱，帝王不愿增派军粮。
漠城边关不足二十万的将士，对上天元朝将近四十万的大军。
以折损近乎十五万士兵的代价，以小博大，赢下昭安朝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哀嚎声遍地。
王天正副将，以及两名校尉，三名都尉，都在这场大战中，壮烈牺牲了。
庄小舟带出来的那九人，也折了六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床上昏迷了数日。
若非在最后关头，席少闻及时察觉异常，重新排兵布阵，这一场大战，他们怕是会全军覆没。
他们胜利了，守住了边关的漠城。
可是，那样的帝王，真的值得他们继续效力吗？
君王不顾漠城边关将士的性命，不派兵增援，就连军粮也以次充好，到最后直接不派粮。
明昭帝是铁了心要放弃漠城，放弃边疆将士啊！
君非明君，国将不国，他们该怎么办。
军营中，没有了往日的训练声，漠城中，没有了往日百姓的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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