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是自愿还是被迫奴役的?”
“需要我们提供法律援助吗?”
郍一川微偏头一下,一一回答:“三生三世修来的专属司机位份,当然荣幸。”
“而且,我喜欢被压。”
“特别喜欢。”
“请你转告简云之,让他多压压我。”
简云之脸顿时烧起来。他们第一次倒在床边,情谊正浓时,郍一川就是这么讲的,什么三生三世。
回忆再深些,简云之脸更红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嘟囔着油嘴滑舌立马转身又去拍风景。
出隧道往东,沿着E8公路走,路在峡湾和山之间穿行,左边是水,右边是山。
八月末的晨光从山脊后面斜过来,把峡湾的水面切成两半,靠山的一侧还在阴影里,深蓝幽邃,靠路的一侧已经是亮的,金色的晨光在水面上碎成细小的鳞片,碧蓝与洒金交错,舞动夏日的初晨。
路很窄,偶尔有对向来车,两辆车在山路上错过去,能看见彼此的脸。
偶尔对视时,就朝对方点点头,挪威人不爱笑,他们便也不笑,只是点头。
路边有时候会出现一两栋红色或黄色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水边,看不出有没有人住,烟囱没有出烟,是冷的。
过了Nordkjosbotn之后转上Fv868,往Lyngen半岛里走,山开始变高,路开始变得更窄。
进入Lyngenfjord,水更深,颜色更蓝,对岸的山顶开始出现残雪,白色压在灰蓝的山脊上,带了雪山巍峨的气势。
快到山脚停车场的时候,Jiekkevarre从山脊后面露出来,慢慢升至视野,先是山顶的蓝白色冰川,然后是灰色的岩壁,最后是整座山,屹立在峡湾之上。
停车场在一片桦树林边上,向导已经在了,靠着一辆旧的越野车站着,手里拿着保温杯,看见他们的车开进来,朝这边抬了抬下巴。停车场只有几辆车,桦树林在晨光里很安静,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哗哗地响。
挪威人不爱讲话,这位向导更甚,简单讲了注意事项,抬脚在前面带路。
简云之和郍一川打算在山上露营,所以这一次重装徒步,背了二十斤的背包,郍一川的更重些,还有一顶帐篷。
登山道从桦树林里穿进去,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苔藓,苔藓是那种很深的绿,饱含水分,脚印深深地陷下去,踩上去很软。
林子里有鸟,知疲倦地吟唱一种音调,却找不到其踪影。
过了树线,植被忽然变矮,变稀,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高山苔原映入视野,地衣和矮灌木贴着地面生长,红色、橙色、黄色混在一起,风吹起时,毛茸茸地轻轻抖动。
坐在岩石上,向导示意在此处休息片刻。
简云之取下背包,直接躺倒在地上。
郍一川半靠在旁边:“累了吗?”
简云之摇摇头:“就是想躺,感觉很舒服。”他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好太多,并没有疲惫。
郍一川低笑,把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
此处静谧空旷,远处的山脊是灰蓝色的,高耸入云,往北看,峡湾水面深蓝,一碧万顷,像是一块被嵌进山谷里的蓝色玻璃。
躺够了,两人吃了块牛肉,继续跟在向导身后。
快到苔原边缘,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岩石把风挡住了大半,旁边有山泉从岩缝里渗出来,形成一块天然的湖面。
峡湾从这个高度看已经变成了一条深蓝色的线,蜿蜒在山谷之间。
向导示意在这里搭好帐篷,背包放进去,轻装继续往上走。
碎石坡从海拔一千二百米左右开始,灰白色的页岩硌脚,踩上还会轻微移动,路变得难走许多。
坡度大约四十度,抬头看不到顶,只看得见碎石一直往上延伸,消失在山脊后面。
郍一川顶着向导不赞同的眼神,手拉着简云之的手助力,笑着用挪威语说:“我力气很大,体力很好,可以保护我的爱人,不用担心。”
碎石坡风大了很多,从峡湾方向来的,带着湿气和冷意。
两人把领口全部拉起来。
碎石之间有细小的山泉从岩缝里渗出来,在某些地方积成很浅的水洼,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纹。
简云之本想尝尝,在向导沉默的抗议中收了手,讪笑一声:“我就是洗洗手。”
碎石坡顶端过去是一片雪地,向导提示他们小心雪盲症,要注意切换视野。
三人绑了绳索,穿戴好了冰爪。
八月末的雪已经很硬,表面结着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雪是那种很纯的白,在阳光下有点刺眼,边缘开始融化,细小的水流从雪地底下渗出来。
简云之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滑倒。
雪地中间有几块突出的岩石,风把周围的雪吹薄了,露出灰色的石面,上面有橙色的地衣,很鲜艳。
终于到了山顶,一片平坦的岩石,四面风来,吹得衣服咧咧作响。
简云之打开Gopro,绕顶拍摄一圈。
往西是峡湾,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变成了一条细长的深蓝色线,蜿蜒在山谷之间,更远处是海,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往东是Lyngen Alps的其他山峰,一座接一座,山脊是锯齿形的,几座山顶都挂着蓝白色冰川。远远望去,闪着很淡的光泽。
天很蓝,没有云,能见度极好,目力所及全是极佳的山水景色。
最后,回到山顶,两人挤在相机里,脸贴着脸,拍下标准游客照。
简云之吸着鼻子:“今天是8月28日,我们成功登顶Lyngen Alps主峰。”
两人对视,情不自禁接吻。
冰冷的唇相贴,终于是暖了。
沉默寡言的向导背过身给这对情侣留足空间。
下山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光的角度变了,把山脊和峡湾都染成了橙红色。
苔原在光里颜色更深,红色和橙色变得沉,像是被光浸透了。
峡湾的水面把橙红色的天光倒映进去,从山上往下看,那片光在水里安静地烧着。
向导留下一部对讲机,说自己明天早晨六点再上来,有情况可以呼叫他,他就在停车场。
迟疑片刻,问他们确定可以自己驻营吗。
两人带足了装备,还有两部卫星电话,自然是回答没问题,还说他们有丰富的野营经历,不用担心。
向导点点头,脚步轻便,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两人在帐篷前用轻便木炭烧了一壶热水,煮了一锅牛肉面,牛肉是郍一川从超市买了自己卤好的,中式口味,很对胃口。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吸溜吸溜吃完了。
简云之突然想起两人差点野营的经历,在时官幻化的小天地里。
山脚下,郍一川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在山上扎营,没想到上山以后又是逃命又是救人,那些吃的用的全都没用上。
郍一川看他神色游离,问:“在想什么?”
简云之迟疑,他和郍一川很少聊在行刑场的事情,但这里安静无人,他突然想聊一聊。
“我想起来我们以前在山脚下买了好多方便面和暖宝宝,结果都没用到,好浪费。”
郍一川眼睛微眯似是在回忆,眼神却暗下来。
简云之想起自己上山就抛弃了他,所以有些心虚:“也不知道都丢到哪里去了,当时赚钱赚得那么辛苦,结果没用到。”
郍一川扯了扯简云之脸颊肉,轻笑:“没丢,当时都放你房间了。”
简云之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他怎么不知道这一段。
郍一川将他拉过来,仰躺,头埋进膝弯:“你走以后,我拿着你的背包去了外婆家,说我们要排练,不回去住了,让她别担心。”
简云之眼睛瞪得更大了,他可记得之前的版本是:郍一川被抛弃,所以被游戏抹杀。
没想到郍一川还有时间去了外婆家。
“所以,那一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简云之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找到时机。
郍一川眨眨眼睛,无赖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先付报酬。”
简云之只能低下头,亲了上去。
郍一川总算开了金口:“你母亲大人让我去找你,怕你出事。我想你外婆会担心,便先去了一趟你外婆家。”
简云之惊叫:“你能和我妈对话?”怎么从来没说过。
郍一川眨眼:“当时你母亲力量微弱,只能偶尔讲几句话,说得不多。”
简云之从霞那里知道母亲的事情,但是没想到郍一川也知道母亲的存在。
现在想来,他们都是从行刑场出来的,必然是相互知晓的。
“我妈有没有?”简云之有点问不出口了,怎么说,他妈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在和郍一川谈恋爱,有点害臊。
郍一川坐起身子,亲在简云之额头:“你母亲让我照顾好你,替她永远爱你。”
简云之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么开明,但还是有些难受,声音哽咽:“那她怎么不亲口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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