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倌转过头,沙哑的声音带着疑惑:“求雨?”
简云之点头:“村里有一位女孩说会帮我们求雨。”
羊倌拄着赶羊的棍子,伫立些许时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是该有些变数了。”
他用绳子轻轻扫过头羊,竟是要走了。
简云之疑惑道:“叔,你要走?你说的变数是什么?”
羊倌声音平淡:“一切尽听天意。”
羊群咩咩咩地又向前走去,抗议有人挡道,羊角向前□□着他,简云之后退几步,让开了过道,换了个问题:“叔,我们向北行驶了一百五十公里,什么也没见到,你又是要去哪里。”
羊倌的声音沧桑寂寥:“我要去此地的尽头。”
简云之大惊:“双脚行走怎么可能走到尽头?”
羊倌转过头,干涩枯败的脸上竟浮出一丝坦然的笑意:“因为我所到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尽头,我多行一步,世界就多出一里。”
“你们走吧,我帮不了什么忙。”
*
简云之怔愣地望着远行的羊倌,从那道漆黑的背影竟看出了宏伟之意,这个世界的大小居然完全依靠老人的脚力。
他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道声音虚无缥缈的从远方传来,却清晰无比:“这里是神的受刑场。”
第54章 炙热龙息28
五个字将简云之以往的猜想全部终结,简云之怔愣在原地,两个词语带给他的冲击不小于行星撞击地球。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有神?”
如果真的有神,这里会如此荒芜?
如果真的有神,祂会允许两个不知来由的玩家肆意破坏?
郍一川无所谓地耸肩:“有没有神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简云之被郍一川的无畏止住了未知的慌乱,现在他唯一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善心在这个世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让村民安居乐业的理想全是空谈。
原本以为工厂是导致村民受难的罪魁祸首,现在仔细一想,也许正是工厂和龙气之间相互制衡,才能维持此地长久安宁。
毕竟污染的源头,是那座坟墓!
继而他想起了自己短短两次出副本的经历,若是与神一字联系起来,那只有两个字:送神、杀神!
若这两个世界真的有龙女像做联系,求雨后,只怕是又刷新出新的BOSS。
简云之凝神蹙眉:“上次我们利用地形杀了孽龙,这一次……。”
他望向一片荒芜的沙丘,无处隐藏、无处躲避:“我怕放出来的东西我们处理不了。”
郍一川跟在他身后,淡淡地说:“与其等待污染突然爆发,不如我们自己掌握主动权。”
“何况那些小玩意的能源核心是人造物,和真实生命相比,应该难成大气。”
简云之回头望向羊倌老人走远的地方,继而望向一如既往平静的郍一川。
他的路途宛如一块块拼图,只差最后几片就能看到最后的完整图像,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害怕。
*
郍一川看穿他的恐惧,伸出手:“别过多忧虑,只是一个游戏罢了,总会有通关办法的。”
简云之被他拉到身前,郍一川弯下腰,说:“上来吧,我背你。”
见简云之迟疑,补充了一句:“以你的速度,等天亮后我们全都晒成老鼠干。”
简云之听了这话,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却也知道对方说得是实话,乖乖地攀附在郍一川的肩上。
沉静的星夜,明月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影子亲密无间,宛若一体。
在片刻沉默中,简云之依靠着温暖的脊背,他能感觉到对方为人的证据——热烈跳动的心脏与他共频。
压下心中异动,他催眠自己:这是一个游戏,既然获得了任务道具,只管去做就好了,不要再多想。
“你有什么计划吗?”他靠在对方颈窝上,闷闷地问。
郍一川笑:“计划?”
简云之回答:“万一真的引来什么怪东西,我在想我们能提前做些什么?”
郍一川笑着摇摇头:“这个世界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不如静等事变。”
也是,这个世界的怪异之处无法已现有的常识预判,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
荒丘又恢复了平静,只能听到两人衣服摩擦出的索索声和郍一川踩下沙砾的微响。
简云之在沉静中将两个世界所有的未知信息回溯,细细串联这每一个线索的细节之处。
山村的荒庙、守墓的村庄、未来之感的自动化工厂、血色的湖泊、放羊的老人。
他突然有一个庞大的猜想,这里的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围绕着“龙”这一生物展开,他出声猜测:“郍一川,你说会不会这里的建筑和人并非原本就存在?”
郍一川侧头挑眉:“怎么说?”
简云之低声沉思:“如果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是羊倌以脚力丈量出的世界,那么工厂其他的通勤线所到达的地点根本不存在。”
“其他通勤线的存在代表工厂是凭空迁移在这个地方,并非真正建立在这里。”
郍一川应声:“不错的猜想,这里的空间和时间概念的确不符合常识。”
“这里的事物原本完全无联系,不管是守墓人的村落或是吸收能源的工厂,又或是我们,被卷入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的原因。”简云之继续低声说着。
郍一川抬眸,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你是说龙?”
简云之点头:“是的,我认为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受刑者。”
他想起第一个世界里的龙王庙,想起那个污秽的人头龙,原本是用来敬仰自然之力的龙女选拔一时,却演变成一种对山村女性的集体迫害。
简云之缓缓讲出自己的猜想:“如果说龙的肉身已陨落在这个受刑场,已无神明接纳人们在民间供奉的敬仰之力,无数杂念让集结的神力扭曲,这很可能污染物真正产生的根源。”
他比喻道:“原本这是一个有人监管的取用箱,现在任由人们随取随用,有些人贪婪、有些人淫|欲、有些人痛苦,不同的罪孽自然就生出了不同的污染。”
也许无法停歇的大雨和干旱无雨的烈日,都不意味着龙的动怒,而是其已在此地陨落,已无控雨之力。
真正让天气发成极端异变的,是极端的人心。
龙王庙内的神官自然不希望雨停,如果天气正常,谁还到那处偏僻的庙里上香供奉,越是极端的天气越能彰显神在其中的作用,极端是催生钱欲的利器。
毕竟他们已经亲眼看见了,根本没有神明,只有披着神皮啖肉饮血的怪物。
更进一步,他继续猜想:“也许我们一直搞反因果了,很可能是因为我们被污浊的神力污染,才会卷入这里。”
毕竟他们亲手敲了神像,又屠了人头龙。
郍一川淡淡地笑:“你说得有道理,这么说来,被卷如这个地方的人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只不过可能都扛不住,早早死去了。”
简云之进一步思考:“我猜想来到这个地方的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场景。”
工厂的系统并不能识别到他们所在的沙漠荒丘,而是认为他们已经迷失异处;村民们每日两点一线,所看到的工厂也是质朴古老。
此时,又有一个新问题诞生:“为什么我们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场景。”他们看到的究竟是谁的视角。
郍一川却轻松地笑了:“当然是游戏主角视角,如果我们也被蒙蔽,谁来通关游戏呢?”
简云之点头,他不否认郍一川的猜想,但是他想更确认自己究竟被谁指引:“我认为我们在共享一位神的视角。”
“我们所能看到的,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郍一川读懂了他的暗示:“你是说,龙女。”
简云之点点头:“没错,她在指引我们。”龙女一直在帮他们。
而游戏通关的关键就是找出龙女想要他们做的事情。
以女孩的诉述来看,此雨是非求不可了。
简云之低头问向郍一川:“你觉得村民们会按照计划生产零件吗?”
这群村民表面质朴,却是将女孩软禁在房间中,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郍一川温声回答:“他们只是一群封建脆弱的村民,并不知道此地是受刑场,只认为自己生活在偏僻的山村,现在环境能够变得宜居,这个发展对他们并无坏处。”
简云之沉默地点点头,郍一川一贯拿捏人性的弱点,既然他说可行,那便没有问题。
*
郍一川抬眼望向村庄的方向:“还有大约十七公里,保持匀速应该能在天亮前到达。”
简云之也抬起眼,只不过他望得是郍一川之前指过的那一颗星星。
他好奇问道:“那颗星星叫什么?”
郍一川抬眼望过去,眉眼弯弯:“是天蝎座的Antares,星宿二,夏季的时候会在正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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