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记得羊群的脚印是在山丘下方开始与村庄分叉的,应当是在偏西北方向,此时烈日西悬,倒是比较好辨认方向,一路追着太阳下降的方向开,应当不会出错。


    “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告诉我,我们可以停车。”简云之叮嘱郍一川。


    对方淡淡回复:“还好,保持匀速输入不是很累。”


    大巴翻阅过一座座山峰,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统一,没有任何除沙丘之外的事物,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车内的空气已经变得滚烫,几乎和外面的气温并无差别,只是遮挡住了太阳直射的紫外线伤害。


    以此时每小时大约五十公里的速度大概计算,现在他们已经走了接近一百五十公里。


    “郍一川,我怎么觉得方向不是很对。”简云之低声喃喃,以一位人类和羊群的脚力估算,除非羊倌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行走,不然很难到达这么远的地方吧。


    望着遥远的天际线,仍旧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


    方向错了?简云之凑近窗户,那颗硕大刺眼的发光球体仍旧西悬在空中,眼睛灼得锐痛。


    缩回脖子,眼睛发黑,挤出几滴眼泪。


    如果太阳不是幻觉,他们的方向应该不会出错。


    “休息一会。”郍一川停了手中的工作,双指交叉扣在腿前,脚下踩下刹车。


    简云之揉揉眼睛,答了声好,只觉自己眼球仍然灼热,眼前一片模糊。


    他真的有够白痴,居然隔着大巴的微微变形玻璃去直视太阳,折射的光线汇聚成耀眼的光斑,比直接直视太阳更加刺眼。


    “好傻。”郍一川靠在椅背上,抬头嗤笑。


    简云之有些生气,不知怎么想的,低下头,猛猛给了对方一记头槌,脑壳相击,声音响亮,头顶响起嗡嗡嗡的声音。


    在失明的状态下,他被拽着放到了后排的座椅上,对方直接坐在他悬浮在外面的股骨上,手被攥着压在椅背上,这个人被压制在了椅子上。


    郍一川平静的问:“怎么,老婆想要杀我吗?”


    简云之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他自己刚才确实挺傻的,支支吾吾回答:“谁叫你嘲笑我。”


    “我总是心疼老婆,老婆却从来不心疼我,还要重击我,好伤心。”郍一川的声音低沉缱绻。


    简云之的弱弱道歉:“对不起,天气太热,我脑子不运转了,你松开我好不好...”


    郍一川轻轻哼笑一声:“其实老婆是想和我近距离接触吧,打我是想让我反击你,你想要的是这样吗?”


    简云之茫然地抖动眼睛,他有吗?脖颈上突然的冰冷触感却让他瞬间惊呼。


    多次的肌肉记忆触发,他猛地缩起脊背向后挣脱,脊椎裸漏的皮肤一下子靠到了车子被晒得滚烫的车皮,瞬间又是一声尖叫。


    郍一川淡淡地叹了口气:“好傻。”


    简云之这次不敢再乱动,乖乖地被拉着坐到座位上,由着郍一川脱下他的外套,撩起他后背的衣服,捧着凉水擦着他刚才烫红的地方。


    冰凉的手指擦过被烫起皮的肌肤,缓解了几分疼痛。


    “对不起。”简云之咬着嘴唇道歉。


    郍一川一只手勾着里面薄薄的T恤,问道:“为什么道歉?”


    简云之脸粉红一片,蚊声说:“后面有人,我有点应激了。”


    郍一川在他背后失笑:“就因为这个。”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被说服。


    简云之梗着脖子,微弱地点点头。


    郍一川指腹擦过他的耳后:“我知道了,老婆很传统,不喜欢在生人面前亲密。”


    简云之头皮发麻,只希望快点转移话题。但此时荒山僻零,烈日当空,除了呆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可以去,他们想要找的人并没有找到。


    “我们要重新确认方向还是在这里等?”他轻声问。


    郍一川冷淡回复:“你决定。”


    简云之只觉得心脏被窜紧了,鼓起勇气,问:“你生气了?”


    郍一川放下后背的衣服,避开了伤口:“哦,我为什么生气?”


    简云之眼睛前还是一片模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误会了你。”


    “我以为你要杀我,对不起。”一股脑的全部讲出来,简云之心虚到不敢睁眼,毕竟有上次被摔倒半残废被杀的经历,他很难不有这样的怀疑。


    他又急急解释:“这是肌肉记忆,并不是我主观意图,真的,我发誓。”


    郍一川静默了几秒,嗯了一声,背对着简云之,伸手捏上他脸上的软肉,像是在揉捏什么解压玩具。


    简云之只觉得自己脸部肌肉被捏酸了,但自己理亏,只能由着他捏了。


    缓了片刻,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恢复了大半,太好了,他没有失明,说明这次眼球的损伤没那么严重。


    他转过头兴奋地说:“我能看见了。”


    郍一川在在他身后,神情缺缺,一冷一热的两只手,扯了一下他的两颊,把他扯得像一只气鼓鼓的刺鲀,语气淡淡:“恭喜你。”


    简云之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泡泡球,由着对方打发时间。


    忽地心脏一紧,他想起郍一川的那句话:他并不在乎这个游戏,在哪里活对他来说都一样。


    嘴角再次被扯开,简云之只觉得内心升腾起强烈的冲动,他双手拉着郍一川的手臂借力,迅速站起,微踮起脚,双臂环上对方的脖颈,留下热情的一吻。


    想蹲下身赶紧逃离,却被扶住了腰身。


    郍一川眼角一抹笑意化开:“胆子这么小,亲完就要跑。”


    简云之没想到一个吻就能让对方从冷漠状态解冻,这个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他微抬眼眸,看向对方浓墨的眸色。


    他旋即垂下眼眸,整个人发烫,蚊声说:“我们一起离开游戏好不好。”


    郍一川下巴压在他的头顶:“总想着让老公打白工,好吝啬。”


    简云之羞愧埋在颈窝,小声反驳:“我没有。”


    郍一川压在他头顶,声音带着共鸣压得他头皮发麻,突兀问道:“你回去要做什么?”


    简云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思片刻:“先去看看外婆,然后准备去老家当音乐老师。”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他遭到嘲笑:“你就这点志向。”


    简云之气得牙咬紧了,又不敢伸手掐人,只能自己消化情绪,然后变得失落,如果不是来到这里,经历了一次次生命危机,让他意识到活着的重要性,他的人生都无法再次重启,平静安稳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幸运。


    他半晌闷闷问到:“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郍一川的声音冷静,竟是列出好几条:“第一,和你前公司打官司,要求归还你的劳动报酬,第二,告发前公司的压榨行为,恢复你的名誉,第三,继续弹你的吉他,就这么简单。”


    简云之失声,这些事情哪个简单了,第一个就让他想放弃了,他哀叹一声:“当时签合同,里面有很多隐藏条约,很难打赢官司。”


    郍一川却笑了:“不合理的条约不会得到法律支持,这个交给专业律师,很简单。”


    简云之弱弱说:“我请不起那么好的律师。”


    郍一川轻轻地笑了:“我会帮你。”


    简云之心脏如鼓一般响起,当时临走前公司逼着他签了保密协议,要求不得以任何身份透露公司内部信息,一旦追查到违约就要付一笔高额赔偿,他迫于经济压力,只能忍气吞声,由着网络上的媒体谩骂自己。


    如果真的能打赢官司,他就可以毫无压力的把那些不合理的要求揭发,甚至可以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将钱补偿给追他演出的粉丝们...


    真的可以吗?真的能将之前的纠纷全部解决吗?他的脊背开始颤抖,郍一川的手掌抚在他的背上,轻拍安慰。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委屈瞬间如潮水涌上心头,他紧紧抱住郍一川的腰身,在黑暗中无声哭泣。


    【??作者有话说】


    [爆哭]云云


    第53章 炙热龙息27


    再睁开眼睛时,看见面前的衣服上已经晕湿了一片,哭到缺氧,脑子都不运转了,手还紧紧抱着郍一川。


    简云之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多么失控,让他有些羞愧。


    轻咳一声,他偷偷放下手臂,疑惑地轻轻眨眼,他没想到郍一川在他的只言片语的讲述中,就替他考虑了这么多。


    他抬起脸,睫毛还湿着,细细望向对方琥珀色的眼睛,他皱眉在对视中一遍遍确认,想要参透一贯玩味的眸色中,究竟带着几分真心的注脚。


    但他永远看不透那双眼睛,明明瞳色浅浅,虹膜纹路却细密纠结,像藏纳星穹,虹吸跌落蜜色星河,迷失来去之处。


    郍一川伸出手磨平了他的眉头:“请问审讯官,我通过您的肉眼检测了吗?”


    简云之胸口闷闷,他当然没有看透,垂下头,片刻后开口:“谢谢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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