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指指风洞口的晾晒台:“放在那里,就有人收。”


    走到晾晒台前,简云之心中不安更甚,急切问道:“您见过怎么收走的吗?”


    老人摇摇头:“放那里晚上有人来收的,我们不管这个。”


    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简云之在晾晒台踱步,相邻的两个车间他都探索过了,根本没有通向这里的管道。


    他仔细凝视,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说,晾晒台底下有运输管道呢!


    此时,厂房的大门又开了,郍一川提进两位村民,向简云之汇报:“其他九个人状态还不错,约莫十分钟内走过来。”


    简云之正在等他:“郍一川,你快来,我怀疑这下面有管道。”


    “你用光点穿透试试。”


    郍一川左手放在晾晒台上,还没等拿出陶陨吹奏,那块光滑的铁壁就开始剧烈抖动,似乎受到某种威胁,蠕动的皮肤在挣扎。


    怎么回事?这东西难道也是活的!


    郍一川拿起旁边的一块尖利磨石,朝铁壁间的缝隙撬去,顿时,铁壁发出痛苦的电流喊叫。


    “好疼好疼...好疼。”


    居然可以说话,简云之瞪大双眼,和他之前车间里见过的垃圾桶很像。


    郍一川另一只手直接朝缝隙伸入,将缝隙又掰大些,同时直接命令:“张嘴。”


    铁壁顿时张大嘴巴,边缘还微微颤抖着,一条黑漆漆的管道出现在眼前。


    里面屯着的炙热气雾瞬间冒出,如同在打嗝。


    真的有管道,简云之呼吸急促,感觉喘不上气,这条管道唯一可能通向的只有一个地方——熔炉。


    “零件都被熔炼了...”他喃喃到,猛然转身望向厂房内咕哝的铁水桶。


    他瞬间明白了,这里的资源在周而复始的循环,不论是焚烧的污染物还是做好的零件,只会重新被冶炼为原材料,再运输回车间。


    这简直...如此庞大智能的工厂,居然毫无产出,只是自给自足的维持基本运转。


    这到底为了什么?


    转过身,看着那重新闭合的晾晒台,已完全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继而他望向村民,他们的眼神惊恐而无措,紧紧抓着自己衣衫一声不吭。


    简云之轻呼一口气:“叔叔婶婶,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这次来打扰你们,是为了探寻一些事情,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解惑。”


    他没有继续说,而是看着厂房的大门,声音温柔亲和:“但是先不急,我们等等其他人。”


    没过一会,其余九位村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前。


    同时,黑漆漆的玻璃拉开,两餐盘馒头,一大锅粥。


    简云之朝村民摆手打招呼,已然进入扮演状态:“叔叔婶婶你们休息,我来帮你们盛饭。”


    将水槽前的碗筷摞在一起,郍一川先他一步拿起了锅里的勺,朝他挑眉,简云之嘴唇不自觉抿起,耳尖泛红。


    两人配合,将粥和馒头发放给每位村民。


    粥并不热,后面进来的村民已经饥渴难耐,来不及好奇,就狼吞虎咽起来。


    另外四个之前进来的村民仍是惊魂不定,简云之温柔安抚:“叔叔婶婶,先吃饭吧。”


    这次馒头果然多余了四个,简云之问郍一川:“你吃吗?”


    郍一川今日异常沉默,似是懒得讲话,直接拿起两个给他扔了一个,简云之手忙加乱接好,只见对方已经将蓬松的馒头捏瓷实,两口吃了下去。


    简云之傻傻看着,两手捧着完整的馒头,这样的郍一川还是第一次见,活人味很重,他居然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埋下头,他一口一口咬下馒头,心中情绪流动。


    很快,村民们吃完也歇得充足,站起身,在水槽上洗碗。


    简云之给中暑的婶子喂了点水,看见哑女的亲人将其余两个馒头揣进兜里。


    现在运输工具没了,他们晚上还能回去吗?那位女孩吃什么?


    放出地下那团气流以后,一系列连锁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外,得更努力去寻找一切的答案...


    *


    简云之温和制止了领头的村民准备打开车床电源的动作。


    他轻声讲述:“如你们所见,我今天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进厂比较晚,所以有些事情想向各位前辈问问。”


    他编造了一个身份:“我原本只是一位在地下采集工作的普通工人,但是我最近发现我使用的工具似乎产生了生命,它们会尖叫、会逃跑。”


    “我本觉得是自己在地下工作太久产生了幻觉,可是今天我在开采能源时,地下突然涌出气流,将我直接冲击到外面。”


    “那团气流带我飞到了空中,然后变成了一朵洁白的云。”


    他环视村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神色,希望能察觉到一些异样。


    “虽然我十分诧异,但是看到那朵云,我想,如果能有更多的云产生,会有降水对此地干旱情况有所缓解。”


    “而那团气流产生的关键,就是因为我投放了这个车间生产的零件。”


    话至此,他掩下其他信息,只是真诚地望着村民:


    “如果能把更多的零件投入地下,我们就能脱离工厂,自己耕作生活。”


    “我认为这个工厂已经不适合工人再工作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没能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涌入。


    “大家应该也有察觉吧,今天早上通勤车的司机遇到深坑也不会拐弯,就是因为他早就被工厂诅咒了,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考。”


    简云之将未知的污染篡改为更能让人理解的诅咒。


    听闻这两个字,两位村民猛地颤了一下身子。


    简云之温和微笑看向他们,鼓励他们说出情报。


    一位看着约莫六十岁的大爷低声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应该动土。”


    其他村民似乎被他提醒到一件可怕的事情,集体神情变得灰败,俱是惧意。


    简云之用温亮的眼神安慰每一位人:“难道这个地方动土不是很吉利?”


    大爷惶恐地坐在凉席上:“这地方,这地方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陨落的地方,是万万不能动土的。”


    这地方果然是一处古代墓穴。


    其余的村民面如菜色。


    哑女的亲人,那位婶子突然出声:“有什么好害怕的,活着死着都是活该。”


    “这就是我们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提前剧透:大能和郍一川没关系[求你了]不是大神披<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


    感谢收藏的小可爱,亲亲~


    第46章 炙热龙息20


    她的声音干哑沧桑,有着胸腔中吹出一口气就要燃灭的虚弱,内容却掷地有声,其他村民张望了她一眼,少了几分惊恐,变换为凄凄哀叹的神色。


    简云之呼吸一滞,望向婶子,村民们身形佝偻体型相似,骨相俱是颧骨高耸,因长期日晒肤色偏黑,暗斑横布,面容相似难以辨认。


    但看出她的眼神极亮,瞳孔黑白分明,发丝杂乱压在厂帽下,每处皱纹沟壑带着干枯的野性。


    “婶子,你说的报应是?”


    婶子面色仍然平静,淡然开口:“我们祖先是阿达一脉的守墓人,现在守不住墓,自然报应就来了。”


    听完婶子简单称述,简云之这才知道他们整个村子都是守墓人,都姓阿达,名是继承父辈,俱是数字,婶子姓名阿达三。


    他委婉提问:“三婶,我来这工厂也就两年,不知道工厂在这里多少年了?”


    婶子神色定定,然后裂开嘴,弧度嘲讽:“多少年?”


    “已经记不清了。”


    简云之心中惊讶,竟然搞不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没过多久,好像又过了一辈子...”婶子用肿胀而漆黑的手指将露出帽子的发丝往里塞,自嘲:“这头发也没白,人也没老,时间应该不长吧。”


    一位大爷扶膝哀叹:“不对啊,三婶子,很多年了,这工厂建成很多年了啊。”


    “我们一起下了那墓穴,搬出石基,过去很多年啊。”


    “这日子手指都数不过来,我都已经累得干不动喽。”


    简云之抓取到关键信息:“你们参与这厂房的建设。”


    大爷神色更加凄凄:“只有我们村子里的人能进墓穴,工厂要在墓里挖井,里面的东西全是我们搬出来的。”


    “等工厂建完了,能死的人也都死完了,只剩下我们这群老不死的。”


    简云之沉默,没想到那里面的石砖和布置都是这些村民一点一点搬出来的,甚至很多人死在了里面。


    “那墓里有什么,您还记得吗?”他只见过搬空的。


    大爷眯着眼睛,似是回忆又似是在忘却:“进去里面就像在做梦,什么也看不清,脚下软绵绵的,眼前黑漆漆的,怕,怕得要死,什么也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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