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的体力就达到了极限,虚扶在沙坡上喘气。


    郍一川就跟在他身后,一深一浅稳稳走着,将他狼狈尽收眼底。


    咬着牙,逞强又站起,脚下不稳,直接滑落在对方的脚下。


    简云之急恼、羞愤,恨自己体质脆弱,泪腺一阵干疼。


    索性摊在地上闭上眼睛,反正他在郍一川眼中一点尊严都不剩。


    是猫是狗都无所谓了,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待他睁开眼睛,只见对方蹲着身子,撑手看他,浅色的眼睛比背后的星空还亮,专注而平静地俯视他,像要直击他的灵魂。


    怔愣,扭过身子,准备继续赶路。


    身后却传来疑惑而舒缓的声音:“简云之,我一定是爱上你了。”


    简云之后背一僵,只当疯言疯语,心魂却被那个字眼打颤了,伪装平静翻身爬起。


    背后声音清晰明亮,这一次带着肯定:“简云之,我爱你。”


    简云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这疯子懂什么叫爱吗?是杀自己上瘾了吧,自己的游戏特性简直是为这个杀戮狂量身定做的。


    没回头,抬脚继续赶路。


    郍一川的脚步继续跟在他身后:“简云之,我以后再也不伤害你好不好。”


    这是人格分裂了吗,好恶心。


    “太可爱了,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喜欢你。”声音愉悦,生出粘稠如蜜质地攀上他的脊椎,激得他汗毛直立。


    简云之没讲话,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郍一川却在身后用粘腻堪比色|情口播的声音叙述:


    “总是一副对你做什么都可以的神情,像小狗一样黏过来。”


    “恨我的眼神也不藏着,眼巴巴哭着求我。”


    “勾|引我,利用我,然后又装作什么没发生跑开。”


    简云之捂紧耳朵,继续往前走。


    “你知道吗?你每次假装坦诚的样子,恶心得要死。”背后发出低沉地哼笑。


    “不如看你痛得颤抖、惨叫来得真实。”


    每个字节如魔音细细碾磨着简云之的声音,磨得他脑部神经刺痛。


    他从未想过对方的言语比身体的伤害还要让他痛苦。


    “够了!”简云之放下手臂,狠狠转过身:“你到底想怎样!”


    “我承认,我怕你,恨你,又不得不求你,因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是你一直在用你那傻逼精神病逻辑来曲解我,折磨我。”


    “如果不是这个傻逼游戏,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扯上关系?”


    “如果不是这个傻逼游戏,你tm只会在矿洞里睡到死,我根本不会给你醒来的机会!”


    发完火,他恨恨盯着郍一川,怎样,他无所谓了,要杀要剐随意。


    郍一川却笑出声,笑得简云之胸腔震鸣,他手掩在嘴前,眼神变得幽暗深邃如觊觎猎物的孤狼。


    “老婆,就是这样,多骂骂。”


    简云之脸上闪过错愕。


    郍一川咬着自己的手指,发出难掩的喘息声:“最喜欢看到你邀请我伤害你的表情,老婆,都怪你,是你在勾|引我。”


    简云之脸上持续错愕,下意识举起胳膊遮住自己的脸。


    郍一川却贴近他,一只手就将他胳膊绕到背后锁住:“老婆,好喜欢你。”


    嘴唇贴在耳边,语句催|情,“喜欢你真实的样子。”


    “这样漂亮的脸,骂我也没有关系。”


    郍一川贴着他的背脊,语气突然变得沙哑:“你知道吗?你每次疏远我的时候,我只想让你永远也说不出那些残忍的话。”


    “可是每一次你心脏重新跳动,每一次你再次注视着我,我好痛苦,也好幸福。”


    郍一川滚烫的嘴唇摩挲在他的耳尖,炙热的气息暧昧地流进耳道,激起内里的感官将酥麻的感觉传导至全身。


    “简云之,你爱我吧,爱我,好不好?”他双膝跪地像一条巨型犬,拉起简云之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蹭着,瞳孔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终于解决了困扰已久的难题。


    “你爱我,我就会无条件的为你所用,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芥蒂,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他一条一条列着,引|诱简云之低头。


    简云之恨不得狠狠甩给对方一个巴掌,又怕把他打爽了,这个人完全没脸没皮……还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赖感。


    “我不爱你!”


    【??作者有话说】


    因为害怕被抛弃彻底化身男鬼


    第39章


    郍一川的神色骤然冷淡下来,又很快被新的狂热掩饰过去:“我知道了,老婆,我应该先追求你。”


    “老婆,你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


    “让我为你服务好不好?”


    “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简云之尖叫一声,继而咬着嘴唇羞愤欲死:“别碰我!”


    郍一川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笑声在耳道和脑间荡漾:“老婆不会是处|男?我好喜欢。”


    简云之被那两字触发回意识,被自己身体感官的背叛羞愤,挣扎地更厉害:“你以为谁都和与你一样是变态?”


    “我当然像老婆一样洁身自好,只是,我有很多理论知识等待实践。”郍一川捏紧简云之背后的手腕,把逃离的简云之拉近。


    “让我们慢慢来,好吗,老婆?”


    夜空急风中无助攀升一只蝴蝶风筝,徒劳挣扎,尾翼颤抖。


    郍一川浅色的棕色瞳孔擒着蜜油,艳|鬼般蛊惑他沉沦。


    星空太美,遥远、璀璨、闪烁,在不停收缩颤抖的眼眸中跳跃,呼吸与乱序宇宙信号同频。


    他迷失在这纯净无暇的星空中。


    *


    “口渴吗?”郍一川颇具服务意识的打开一瓶水。


    冰凉的水流入简云之干燥的口腔,压下从体内吐散出的滚烫炙热的喷息。


    温热意识如刚孵出壳的毛绒生物,躲避在甜蜜酣睡感官陷阱中。


    就这样沉睡、沉睡、不愿醒来。


    继而,莫名的庞大愧疚、恐惧感从头到脚袭来,腿部猛烈痉挛,全身疼的蜷缩颤抖。


    他的惊恐突然发作。


    空旷的荒丘,他竟觉得恍若置身舞台射灯下,每一颗星星都是扭曲的眼睛,冷淡的愤怒的失望的。


    他演艺事业滑铁卢的开始,就是因为和队友的一次亲密接触。


    曾经乐队的主唱粉丝很多,只是一次简单的聚餐,因为主唱给他夹菜被拍到,无数谩骂网暴接踵而至,外卖里会有刀片,深夜有人会砸他家的大门,他的水壶根本不敢放在视线以外,因为会被掺入不明液体。


    主唱的粉丝说他不配,说他偶像失格,直到后来很久,他才明白自己被讨厌的原因——因为他太过漂亮瘦弱,主唱和鼓手的cp粉不满,把他塑造成小三上位的恶毒男配。


    后来主唱退团,他的名声却再也没有好起来,主唱越来越火,他被反复拉出来鞭尸。


    而此时他无数次的噩梦重叠,他像是再次被拉上审判席,被无数人斥责与同性太过亲密。


    哪里是现实?哪里是梦境?置身何处让他思维迅速曲折,尖锐的疼痛。


    呵斥声、怒喊声、观众冲上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撕扯着狠狠扇了一巴掌。


    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将他刚得的愉悦泯灭拍散……和其他人亲密接触,是偶像的失格,是不被允许的。


    又来了,又来了,幻听注满他的脑海,深陷漩涡。


    郍一川看到了他的疾病发作,没有嘲讽、没有冷漠。


    只是用温热的手掌耐心地抚平他乱位的神经与小骨。


    简云之已完全沉浸幻觉,他挣扎着,想要逃离,惶恐无措。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接触是不被允许的...亲密是不被允许的...


    直到逃无可逃、精疲力竭,那双手细细地一遍遍抚平他身上的毛刺,执着而坚定,密而缓的触摸像盖了一层薄衫,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


    简云之垂着头,发丝搭在脸上,汗珠蜿蜒而下,大量出汗的身体黏稠潮湿,像刚从湖中捞出。


    惊恐的情绪在郍一川耐心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情绪在之前已全然消耗,躯壳内部此时空无一物,黑密的睫毛茫然眨动。


    空气就如此静默着。


    一切始作俑者的手掌,静静贴在他的脸颊上,摸着他的脸颊。


    非常奇怪,太过熟悉这双手导致被身体归纳为外置器官,居然无法再产生排斥感。


    “靠着我,休息会,好吗?”郍一川声音轻柔平静:“我不会再伤害你。”


    简云之喉头滚动,却无法发声,陷入绵长的失语。


    空洞地睁着眼睛。


    *


    直到他的思绪再慢慢攀回脑海,他将刚才的幻觉全部讲述出来。


    “六月是我和公司合约到期的时间。”


    “我不想续约,被安排了一百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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