郍一川走上前,解开简云之腰间系得凌乱的腰带,两指抚平,绕到身后,一首握着裙下窄腰,将结打在身后:“这结应该这样系。”


    简云之回神,不自觉耸肩弓背,搭在颈后的潮湿发尾,落下一颗水珠顺着微张的衣领。


    郍一川身形占优势,垂眼就看见水珠顺着薄背,隐入腰间。


    简云之只觉脊背发烫,又被滑落水珠冰得一激灵,背过手想要把发尾水捏干,却被捏住了。


    身后人不知哪里拿出红色盖头,盖在简云之头上,红锦滑落垂下遮住他眼前视野,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他有点被郍一川吓到。


    对方手没松,反转手腕,掌心相贴,换了站位。


    简云之手心迅速出汗,潮湿粘腻,他语气干巴问:“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郍一川牵着他的手,手指勾起,示意他抬脚:“认真吗?我倒是觉得过于简陋。”


    简云之只觉自己神智被对方过于认真的态度和话语细细嚼碎。


    这都是假的呀!他安慰自己别多想。


    跟上郍一川的步伐,锦布随着步伐轻晃,他只能看见自己胸前昏红刺绣,密密针脚彩珠晃眼。


    郍一川牵着他走到庙门正前,跪下叩首。


    简云之随着跪下,膝盖冰凉,雨水已浸入衣衫和盖头,衣衫厚重压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抬脚进去庙内,脚下踩上泥泞的红毯,除却衣服的摩擦声,就是稀稀拉拉的踩水声。


    跨过被雨水熄灭的火盆,简云之竟觉得耳边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有人在自己耳边唤着:


    “一跨驱邪避祟”


    “二跨旺夫宜家”


    脚下的火盆也逐渐滚烫起来,似火焰烧了起来,简云之身形微顿,被郍一川扯住继续往前走。


    “三跨家丁兴旺”


    越往前走,耳边声音越嘈杂丰富,似是宾客齐聚,在旁观礼,起哄拍手。


    “四跨幸福美满”


    这红毯像是走不尽,简云之只觉幻听越来越严重,脚下火盆越来越烫,婚服拖行,好像快要燃烧起来。


    “郍一川,你听到了吗?”他低声急切地问,恨不得现在就扯下盖头。


    对方感觉到了他的焦躁,捏捏手指让他冷静,另一只手扯起腰间婚服裙摆,减轻负担。


    “五跨燎炬去灾”


    喜婆声音嘹亮喜悦,一声锣响,四面八方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唢呐吹得响亮卖力,仿佛就在简云之耳边。


    “新人礼成,上前端茶。”


    沧桑男音在另一边响起,似是司仪。


    简云之不记得供桌上有茶,但既然对方说了,他弯腰双手高高捧起,等茶碗放上自己手心。


    一壶热茶似是凭空出现,瓷底座滚烫,简云之手一颤,连忙端在边沿,指尖一片灼热。


    他能感觉到雨水持续浇灌在身上,茶碗却是水面稳稳,未洒出一滴。


    像是在两个世界的交融处,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新人跪拜,恭迎龙王。”司仪大喝一声。


    简云之手上拿着茶碗,猝不及防弯下膝盖,扑到在地,热茶洒出,烫得简云之闷哼,郍一川也跪下,肩膀贴近他,身子借他支撑。


    随着司仪话闭,地面突然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巨大的地鸣压过普天的雨声从四周响起,简云之觉得耳痛、头痛欲裂,脑内天旋地转,双手的茶碗已捏得几乎碎裂,指尖的灼痛已是小儿科,身体被声波震得内里分裂,喉见一股腥甜涌出,血直接吐在盖头上。


    这个世界真的有龙吗?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万千脚步悉悉索索正从山下传来,脚步轻柔却又很密,啪嗒啪嗒。


    同时,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如置身凶兽食荤胃腔,恶臭滔天,雨水竟压不下去一分。


    万足脚步就越近,臭味也越弥漫,如有实体堵得鼻塞眼红,闭上眼睛仍觉得刺激,酸蚀眼角。


    简云之用盖头捂着眼嘴,沙哑低问:“郍一川,你看到了吗?”


    这龙王和他的想象有些出入,只觉得周围空气腐浊,几近窒息。


    对方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那轻柔的脚步逐渐靠近,简云之已意识模糊,只感受到柔夷之手擦过他的指尖,端起茶碗叮当作响。


    隔壁似乎也端起茶碗,向后退几步,身前传出饮茶之声。


    是仆人?少了茶碗,简云之只觉得手臂失去感觉,垂落在身侧无法动弹。


    身体中已腌尽腥臭,头脑麻痹,他无力搭在郍一川肩头,进气已少,再这样下去,他要窒息晕死。


    郍一川手覆上他的腕部,掐着经脉,帮他清醒。


    身前传来咯咯咯咯的阴柔笑声,声音像是空谷回响,来回飘荡,周围环绕起相似的声音,似近似远,充斥在每处角落,咯咯咯咯咯...


    简云之所剩无几的神智几乎要被这道声音折磨耗尽,他听到轻柔的脚步随着声音环绕,似是环行。


    郍一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紧贴在一起,低声传话:“简云之,捂住耳朵。”


    说罢他就站起身,向前走去。


    简云之抬起微微回力的手腕,半身匍匐,原地缩成一团。


    一声尖利的凄惨叫声响起,一时间,四周如森林惊鸟,万鸟凄鸣,万千脚步猛然激烈窜起离开原地。


    惨叫在前方接连响起。


    郍一川在屠龙?


    简云之不敢掉以轻心,只听层层叠叠摩挲声从周围响起,身后裙摆似被万千只抓着,几乎要连带他拽向后方。


    他忙伸出手在后背结腰带,但是郍一川系得太死,竟是无力挣脱。


    突然,一双脚跨在后方,噈噈噈噈,尖利的惨叫从后方接连响起,少了抓力,却激怒了正前方的敌人。


    简云之只觉得脖子一凉,盖头就被抽走。


    他匍匐在地,猛然看到一双手在自己眼前,枯白露骨。


    简云之猛烈往后窜着,那双手猛然张开,后方冲出一颗连肉带皮的头颅,面容姣好,嘴角却是裂到耳边,露出满嘴百颗尖齿,臭气从中喷出。


    啊啊啊——简云之尖叫着被一只手拽起,护进怀中。


    离得远了,简云之才看到这龙王的真面目,居然是一颗颗样貌各异的人头拼接构成,男女老少皆有,人头相贴之处或是耳朵,或是头皮,或是颈部,撕裂的血肉模糊,只连一层薄皮,人头下方连接两条手臂,代替足部,攀爬在地行动。


    简云之呼吸停滞,浑身发麻,此时他才知道为何脚步又轻又密。


    远远望去,竟连绵不断,千足虫般攀附在四周高墙,环绕包围着整个院落,见前人失手,那些脸发出凄凄惨惨叫声,眼睛全部转向两人,攀爬的速度也更快,无数手臂聚拢。


    郍一川冷静评价:“比想象中丑陋些。”


    “要是怕,就把眼睛闭起来。”


    简云之看了这惨象,以及近在咫尺的手臂,哪里还闭得上眼。


    “你解开我腰带。”他几乎是大声喊出,得益于这身累赘,他现在连逃跑都做不到。


    郍一川不知从哪里拿的尖木,干脆利落插进前方扑过来头颅的眼睛,冷静回答:“不要。”


    在怪物的痛乎声中,他突然双手横抱起简云之,跳跃而起,飞快踩着一颗颗头颅,避开其双手,跑出院门。


    “郍一川,你别发疯。”强烈地肾上腺素分泌,简云之头脑清晰得如回光返照。


    他看见怪物已调转顶端,如同巨大的蚯蚓钻门而出,望不见尽头。


    “我不是摆件,我能出力,你放我下来。”顾及着郍一川的伤势,他不敢挣扎,只能喊叫。


    郍一川却是不回答,只是跑到西边第一个亭子停下脚步,衣袖擦擦简云之沾了雨水的脸:“别叫。”


    继而淡淡望着追赶而来的怪物。


    简云之看那攀岩半个山头的怪物刺激得脊背颤抖,但腰身又被紧紧箍住,让他无法逃离。


    他想起对方之前说要杀至亲之人的说法,声音呜咽,眼泪滴落:


    “郍一川,你不是要杀我吗?”


    “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说】


    郍一川:当然,老婆就要又骗又抢


    第26章 龙女招婿16


    “你在想这个。”郍一川手下未松,声音几分愉悦,“别怕,还没到时间。”


    怪物盘旋而来,发出嘶鸣的吼叫,连带刺鼻的臭气席卷而来,排头仍是姣好的美人头,只是眼窝处两行血泪不停滴落。


    或是因为畏惧,这一次它改变了策略,率先甩动尾端,击打向他们所在的亭子。


    那些头颅从后方甩到亭子的面部无一不惊恐狰狞,撞击在柱子上的头颅头骨碎裂,脑浆直流,发出赫赫惨叫。


    其他头颅借力甩进亭中,伸出无数只手撕扯两人衣角。


    “别怕。”


    郍一川随着怪物进攻相反角度,飞快跳出亭子。


    见袭击不成,那些手迅速沿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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