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的体温可能唤醒了小女孩的意识,她低低的喊着:“妈妈、妈妈。”


    简云之握住她的小手,她很快攥紧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前,小脸皱在一起,滴下眼泪:“妈妈,好痛,妈妈。”


    简云之另一只手擦去眼泪,贴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小时候他生病,外婆也是这样哄他的。


    安慰起了效果,小姑娘没再呓语,脸贴着他的胳膊,沉沉睡着。


    简云之感受到胳膊上滚烫的体温,烫得他心惊,得快点到民宿。


    他抬起头时想看看到了何方,猛然发现前方道路上出现一个身影,黑暗虚无,郍一川似乎毫不在意地碾过去,黑影滚入轮胎,没有任何实感,直到几秒后毫发无损地又出现在远处道路上。


    “郍一川,那是什么东西?”简云之声音有些颤抖。


    郍一川握着方向盘:“不知道。”


    简云之不得不佩服对方强大的心态,他平淡冷静的宛如这是正常行车现象。


    “好像每次都离得更近了。”简云之盯着那团黑雾,每次消失后再出现,黑影好像都更凝实,手脚越明显,仿佛长出身体。


    这不会是韦大元在阻止他们下山吧。


    越是这样想,就觉得黑雾越像韦大元那张恶心的脸,简云之全身汗毛直立,坐如针毡。


    郍一川脚下速度未减,他开口:“简云之,别看。”


    “闭上眼睛。”郍一川声音极清明明朗,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感。


    简云之垂下头,闭紧眼睛,压下心头惶惶不安的心魂,牙关紧闭。


    “胆子真小。”郍一川声音在前排传来,含笑嘲笑。


    简云之闭紧的双眼皮因怒气猛然跳一下,牙咬的咯吱响,这种情况不害怕才奇怪吧。


    因为黑暗和恐惧他完全失去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只能感觉到自己怀着滚烫体温的夏夏,心中更是惶恐。


    “那玩意还在吗?”简云之不知道过了多久,轻轻闷闷地问了一句。


    郍一川没回答。


    简云之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继而联想到自己现在还在车里吗?开车的还是郍一川吗?


    雨水打在车窗上,遮住了郍一川的呼吸,简云之的心再次打鼓般窜动起来,他承认自己对于此类玄学事件毫无招架之力。


    “郍一川,你是不是想吓我?”简云之带着无法压抑的委屈和恐惧,声音带着丢人的呜咽与颤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简云之咬紧了嘴唇,一滴眼泪飞速滑落。


    郍一川轻轻哼笑在车内慢慢荡漾开,如酒精带着惑人发酵味,极淡。


    “还没到,再闭一会吧。”他大发慈悲,终于开口。


    等简云之忍不住睁眼,郍一川正要拐弯,他抬头望向前视镜,发现那双极锐利清透的浅棕色瞳孔也正盯着他,眉毛挑起,眼阔弯弯。


    简云之知道对方肯定看见自己又哭了……于是他头埋得更低,缩在座椅后面。


    这人有病吧,明知道自己胆子小,还要吓唬……


    好丢人...


    “简云之。”前排人淡淡叫他,他脊背噈得直起,像被课堂点名。


    “你在害怕什么。”


    郍一川只说了一句,却刺到简云之脊背瞬间又佝偻下去,他心虚。


    压下心头的愤怒与委屈,简云之弱弱回答:“我没害怕。”


    车开到了民宿门口,眼前正是那辆黑色皮卡,民宿在雨幕中灯火通明,声音嘈杂。


    又回到了这里,又回到了廖婶和那群人对峙的时刻。


    *


    “那三个前面的人是想绑架云姐,其他的人全在看热闹,都不是好人!”简云之愤愤谴责。


    “等旁边黑衣服小个子绕后面去的时候,我们就上去埋伏。”他想复刻之前的方法。


    郍一川却转过身,长腿一跨,挤到了后排。


    简云之抱着韦夏夏缩在了角落,望着对方单膝撑在座椅上弓背的身影,两人视线离得极近。


    “你,你要干什么?”简云之哆嗦着说出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简云之,杀人是不需要走捷径的。”郍一川伸出手,递上那把弯刀,神情乖戾。


    简云之看见那刀柄寒光,只觉得自己脖子发凉,他咀嚼郍一川的话语,然后惊得抬头:“你什么意思?”


    郍一川抓着他的手,反手把刀柄纂进他的手心:“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杀了我试试吗?”他的语气循循善诱,恶魔般在简云之耳边低语。


    简云之看着刀尖靠近郍一川的胸口,手猛烈抽动着,不是,现在是发疯的时候吗?


    “你疯了吗?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对方却继续让刀尖刺向自己:“难道你不想<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难道你不好奇?我死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如果我说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呢?”


    简云之瞪大眼睛,想象杀死郍一川后离开的可能性,不,肯定是在骗自己……


    对方使力,刀尖没入胸前,血迹迅速晕染出,简云之另一只手也不顾韦夏夏了,他用举起手指发誓:“我不会杀你,我发誓,我绝对不杀你。”


    他不敢赌,赌这个有用又好用的队友真的死在这里,他真的很需要对方。


    简云之只觉得刀尖又深了一分,明明他是凶手,却被对方身形压制,像是被刀刀凌迟的鱼。


    眼泪迅速失禁,滚落沾湿衣衫:“我靠,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别吓我。”


    他怕郍一川真的死了,游戏只剩自己一个活人,他真的不想一个人玩这个游戏。


    “郍一川,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简云之不敢再看那涌出血的伤口,泪水不停滑落。


    对方的手终于松动了,刀掉落在座椅下,他抬起简云之的脸,手扶着他的脖颈,大拇指温柔擦拭掉他右眼的眼泪。


    两人对视,他的眸色深沉黑暗,像要把简云之吸入他深邃黑暗的世界。


    简云之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简云之,这是你命令我的代价。”


    “也是上次抛下我的惩罚。”


    简云之酸痛的手腕无力的垂下,耸着肩放声哭泣。


    他心中高墙被尽数摧毁,他故作坚强的伪装被窥视得一干二净。


    他是个软弱的混蛋,将自己的灵魂交予恶魔以求庇护。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极端地威逼利诱...


    第20章 龙女招婿10


    “简云之,别再哭了,嗯?”他低声叫着简云之的名字,语气带着商量,仿佛刚才发疯的不是他。


    简云之压着哭声,对方似是以折磨他取乐,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反复碾碎。


    他恨郍一川。


    “真可爱。”郍一川指尖捻着简云之额前的湿发,语气愉悦。


    虚假!骗子!简云之恨郍一川。


    在他被糖衣炮弹麻痹后掉以轻心时,郍一川总是给他更沉重的打击。


    在他忘记对方是个低劣品行的杀人狂时,郍一川总是展露出杀掠的本性。


    他们永远不是互相信任的队友,也许郍一川说得对,他就是被随身携带的道具。


    郍一川看着闭紧眼睛的简云之,抽回手,带走脸颊上的晶莹泪珠,低声说:“不能让人产生爱慕,就只能让人畏惧了,与人交往,都是如此。”


    简云之怔愣,抬起泪眼,心中似是什么在松动,郍一川只是笑笑:“简云之,下车吧,我来开路。”


    他伸手抓起了掉落在车底的刀,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车灯打在郍一川提刀缓缓走向前的背影,光芒在背,沉着又傲慢,像是不容置疑的君王。


    简云之抹干眼泪,把夏夏抱在怀里,用外衫遮住雨滴,他跟在郍一川的身后,在那片影子里,是绝对的安全,他已用自己的尊严付费。


    *


    郍一川走向那些看热闹的赌徒,抬手利落刺入最外围的老头,一阵痛呼和急促的喘气声在地上响起。


    前方的赌徒茫然地转过身,定睛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以及提着刀的冷脸年轻人,昏黄瞳孔震颤,人群瞬间躁动惨叫起来,如沙丁鱼躲避天敌,急速涌到了最前方。


    正和廖婶对峙的其中一人转过身,皱着眉推搡开贴着自己的老头:“滚开,别碍事。”


    他被挡住视线,没有看见郍一川已顺着一条直线,干劲利落地清理出一道人形地毯。


    老头们见躲不进去,从外围四散逃开,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快跑,杀人了。”


    等三个抢人的小弟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时,只感觉天旋地转,人头分离,脖颈晃荡出血的涟漪。


    最后的记忆只剩下冷峻的青年提着他的头发,目光炯炯,那是一双恶鬼的眼睛,见血而闪烁被释放的平静。


    简云之跟在身后,步伐停停顿顿,他觉得自己是一位坐在屏幕前的观影者,正在看一部暴力美学电影,郍一川的每一刀极快极准,毫无犹豫,就连血溅起的弧度都讲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