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这衣衫不讲究,体态萎靡的青年藏着一张漂亮的脸。
那张脸极小极白,却不显得瘦削,眼睛圆润晶亮,天生蒙着一层秋水连波,映得眼睑都在发亮,因疲惫下垂的眼尾和泛红的鼻头更增添几分可怜的味道。
此时那张脸每个汗毛都在竖立,圆目怒睁,如受惊的漂亮小猫。
离了伪装,简云之的镜头恐惧症爆发,下意识地张望向四周,寻找摄影设备的存在。
摄像机在哪里?摄影师在哪里?对方身上有随身摄像头?是有人在跟踪自己<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还是天杀的恶心综艺还在跟拍。
简云之理智全失,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衣领,白金纽扣中间的猫眼石如摄像机的黑洞,撕碎他的伪装,他发疯地想要扯掉那枚纽扣。
对方看他受惊的样子,淡淡轻笑一声,一只手强硬地卸了他手心的力,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膝盖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擦了一下他滴落的汗珠,捏住还在发抖的下颌:“口罩捂得脸都过敏了,这里没什么外人,还是别带了。”
动作轻柔,带来一阵细微的风,对方如同盯着漂亮物件,淡然冷漠。
呼吸困难,简云之毫无来由的感觉到对方浓郁洗衣粉味下掩盖的血腥气...
身体被按下了无尽恐惧的按钮,很快,他意识到刚才是自己的臆想,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节目组,只有这个疑似精神病的人。
禁锢着他的手指极长,却不纤细,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经常使用重物锻炼,掌面宽阔掌心有茧,单手包裹他两个手掌。
视线突然聚焦对方巨大的行李袋,正好可以塞下成年男子的尸体...
冷汗不断从脊柱滑进腰间,他才意识到,对方身上带着近乎于无的杀意...
是谁想让自己死?他的身价什么时候这么高了,能够让人千里迢迢追杀过来。
*
前座的大爷此时微偏头,看两人拉扯着颇为亲密,话里有话:“你们关系真好,合作很久了吧。”
邻座卸了力,转过身,勾唇回答:“是啊,彼此就像家人一样的存在。”仿佛刚才的冲突不存在,身体却还是斜斜依靠着简云之,颇为亲昵。
简云之后背一遍遍被汗水打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被肆意折磨。
深呼一口气,平复呼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放手一搏,不一定没有生机。
他打开手机,准备把邻座拍下来微信发给朋友,最起码死有对证。就算被害,也总得让其他人锁定嫌疑人,深呼吸……
他把手机靠在大腿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手按在音量键,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就在此时,邻座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眼神在玻璃上与他对视,仿佛洞察了一切。
简云之手呼吸一滞,那种被完全压迫的气压再次袭来,刚想暗灭屏幕,老天好像要和他作对一般,车在此时驶进了黑暗的隧道。
瞬间相机屏幕清晰反光在车窗上,对方一虚一实的脸对着简云之,浅浅的笑容好像索命的恶鬼。
简云之大脑瞬间被抓包的恐惧充血,热得爆炸,身体却冷得像在冰窟,冷汗刺骨。
这下彻底完了。
对方弯腰手指一勾,就从他手中拿起了手机。
左右滑动查看,是几张虚焦了的半身照片,侧脸眼窝深邃,鼻梁高耸。
拍嫌疑人被嫌疑人抓包,会死得更惨吧。
简云之死死盯着屏幕,恨不得意识有实体,能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在对方掌心变得袖珍,屏幕亮着,抛掷把玩,语气轻松愉悦:“拍得不错,设置成屏保吧。”
这是一种语言与行为凌迟,简云之绝望了。
恒长的沉默在车厢蔓延,车厢内只有闪过的树影与一片寂静。
一瞬间,情绪真空,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
在绝望的尽头,耳边又出现了那道海妖般魅惑的声音:和他聊聊吧……和他说话吧……他没什么恶意……你会安全的……
声音不断重复,将简云之从悬崖峭壁上拉回,不行,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回家的半途。
外婆会受不了的......
在必须得活跃起来,最起码让车里其他人能做目击证人,自己出事了也好歹得让别人知道邻座是最大嫌疑人。
简云之瞳孔仍在颤抖,脸上带着受惊过度的疲惫,袖子擦了一下汗珠,努力平稳声线,和前面的大爷攀谈:“叔,你平时喜欢听什么?”
大爷兴致高昂,听闻这个问题立马思索起来,又皱眉:“老头子喜欢听的你们年轻人肯定不喜欢。”
邻座抱臂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看着他最后的挣扎。
大爷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转过身举到他们眼前,看到简云之摘了口罩愣了一瞬,随即又想:没什么情商空有一张脸,估计也是没家教的穷苦孩子。
随之又高傲起来:“你们看这都是我平时听的,哪个你们会唱就唱哪个。”
简云之假意靠近,想着现在抢过手机直接报警的胜算。
邻座却俯身靠近,在他之前接过手机,熟络地拿起简云之的手机就把老头喜欢的歌单全拍下来,嘴里还说:“叔叔喜欢的,我们一定安排。”
简云之感受到背后体型的压迫,瞬间呼吸困难,对方简直将他所有想法行为都提前洞察,并轻描淡写的招架过去。
“我们这次要多演出几场,先去看看场地。”邻座温声宣传,他本来就高,坐直身子是全车最高点,车厢内窥探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因为邻座宣告的消息,车厢中霎时间升腾起一种热闹的氛围,好像朦胧的空气都消散了几分,气温上升致一种虚情假意、温暖火热的温度。
简云之依旧僵直,但感觉自己身体好像从之前的疲惫中惊醒了,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首先,他不能在中途下车,不然这荒郊野岭对方更好下手,其次,他要找一位其他同路人,不能落单。
突然,噌——
司机一个急刹,简云之头撞击在琴弦上,琴弦波动,同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昨个天下大雨,山上都落石头了。”司机在前面吆喝了一身。
简云之捂着脑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但这一次,车没有继续发动,司机拧了几把车钥匙,发动机毫无声响:“车抛锚了。”
“走不了咯。”
【??作者有话说】
简云之:如果你欺负我,我会扁扁的走开
第3章
简云之觉得真是倒霉到家了,车居然在半路抛锚了!
前座的乘客站起身聚集在前面查看路况。
简云之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邻座,对方没有丝毫动作,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脸。
刹那对视,那种浓重的血腥味再次袭来,那浅色瞳孔好似蒙了层不明的血色。
对方似乎在烦躁……他嗅到了更重的血腥味。
*
一位婶子趴在售票机前啧啧:“这么大的石头,路都砸碎了。”
“哎,要我说,这是山神不让有些人进山呢。”尖酸声音再次响起,引起片刻复合。
简云之忍不住想要大喊一声闭嘴,这些人嘴真是没闲过,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司机拔下钥匙,让大家坐在自己座位上安静片刻,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司机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大家说:“石头没办法移开,只能下一辆车把你们拉回县城了。”
客车里瞬间骚动起来,简云之呼吸一滞,又觉得这样的安排最好,县城人多,还有警察局,他能安全些。
司机双手朝下按按,示意安静,又开始打电话,等挂了电话,司机对乘客说,摊了摊手:“下一趟车五点半过来,你们看你们是回县城还是自己想办法。”
前座大爷哎了一声:“这路才修好就让石头砸烂了,这再修好得到啥时候,几天又不能通车了。”
后排的廖婶慢慢站起来,默默提起两筐竹篮往前走,她似乎赶时间。
大爷突然打趣说:“廖婶子,你家姑爷不是有私家车吗?这离你家也不远,让他来接你呗。”
廖婶肉眼可见的局促起来,身形一顿,摇摇头,小声说:“他估计做生意出去了,我自己就走上去了,这点路让车接,让人笑话。”
说罢又提起竹篮,苟着背,压低头,往前默默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爷突然又转过头对简云之两人,大声说:“廖婶子姑爷在韦下村开了个民宿,你们要是不想回县城,可以去那边住,听说环境好着呢。”
简云之看见廖婶顿时面色慌张,歪头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但没说,只是快步下车了。
简云之当然不想留在这里,他巴不得快点回县城,回到热闹的地方,回到有警察局的地方,甩掉疑似精神病杀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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