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腺体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谢意对alpha信息素一向敏感,尤其是程锋以外的人。


    更何况,现在谢意的腺体上还烙印程锋的终生标记,只会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更加抗拒厌恶。


    可以说,终生标记,就像墙一样立在那里——不,这不属于你,请你离远一点。


    于是,谢意不动声色地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陆征似乎没有理解谢意这个动作的言外之意。


    “谢意。谢意。”陆征继续放缓了声音道。


    “谢意”。两个字的发音从陆征嘴里出来,带着一种过分亲昵的、让谢意不舒服的黏腻。


    “嗯……”谢意抬起眼看陆征,“什么事?”


    陆征的眼睛里有种谢意很熟悉的东西。


    原始的、灼热的、不顾一切的。


    像火。


    像那些在军部食堂里、在走廊上、在会议室里,用各种方式试图靠近他的alpha们眼睛里烧过的火。


    可,这样的火焰,


    只要不在程锋的眼中。


    对谢意来说,就毫无意义。


    甚至说,鄙夷,令人厌烦。


    “其实,我一直对你……特别是在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在精英巢穴腹地……我才真正地明白……我再也没办法这样干等下去了……”


    陆征的声音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了。


    但谢意很清楚,陆征激动的语气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试探,渴望,


    更多的是……谢意不愿意接受的,那种情感。


    龙舌兰的信息素更浓了。


    陆征的手从床沿上抬起来,往谢意的手的方向伸过去。


    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落单的猛兽,迫不及待地亮出獠牙。


    “谢意,我一直都喜欢……”


    陆征长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谢少校!”一个年轻的医疗兵抱着一沓报告单,兴冲冲地闯进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DNA对比分析结果出来了!”


    陆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医疗兵。


    医疗兵完全没有注意到帐篷里诡异的气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病床边,把报告单递到谢意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上的数据,语速飞快地说:


    “谢少校,你是DNA编码与正常人无异。也没有发现任何变异感染迹象……”


    “而且,经过对比分析,我们可以明确谢上校你腺体上的新出现那道终生标记确实是程锋上校的。信息素特征匹配度99.97%,基因序列完全吻合——这将成为我们确认程锋上校还活着的关键性证据与书面材料!”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然后——“什么??!”


    陆征的声音几乎是和谢意的“……嗯”同时响起来的,但陆征激动的语气不知道要比谢意大了不知多少倍。


    接着,陆征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一道竖状,


    陆征死死地盯着谢意,声音发颤到几乎破音:“终生标记??”


    “程锋的……终生标记??”


    谢意没有立刻开口回答陆征。


    谢意只是很缓慢地、很随意地抬起手,将覆在后颈上的长发撩起来。


    这动作做得漫不经心,像只是刚好觉得有点热、想散散热。


    但那一瞬间,谢意露出的皮肤上——密密匝匝的吻痕,青紫的、绯红的、新旧交叠的,从耳后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


    最扎眼的是……那枚终生标记。


    深刻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像一枚烧红的印章烙在腺体上。alpha饱含情/欲的齿痕还清晰可见。


    “如你所见。”谢意放下头发,语气很淡,也很冷:


    “我的丈夫并没有死。而且我们感情很好。”


    第50章 血债血偿


    龙舌兰信息素瞬间散了个干净。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连火星都不剩。


    陆征站在原地,嘴巴张着,


    他的目光从谢意的后颈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移到那件叠在枕头旁边的、深绿色的军大衣上。


    铭牌反射着帐篷内昏黄的光,亮得刺眼。「联邦中央军·第17旅·程锋」。


    “……我知道了。”


    陆征离开的脚步很快。军靴踩在战地医院的简易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咚咚……”声。


    谢意靠在病床上,目送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微微蹙眉。


    很……奇怪呢。


    你的反应。


    谢意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旁边那件军大衣的袖口。粗糙的布料硌着指腹,程锋残留的信息素从纤维深处渗透出来,很淡了,


    但足够谢意看清很多东西。


    谢意想起了,自己查阅过的那些资料档案,程锋失联后的第四十七天,指挥部对17旅覆灭事件做了初步调查。


    调回来17旅最后传回指挥部的战地通讯——模糊的、抖动的、被电磁干扰撕扯成碎片。


    程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沙哑、急促:“指挥部,这里是17旅。C-17区域出现大量战斗型精英变异体,数量超出预估,重复,数量超出预估。我们被包围了。坐标——”


    声音在那里中断了。


    是程锋主动切断了通讯。


    谢意并不觉得,程锋在那种危机情况下鲁莽慌张,操作失误,才和指挥部断联。


    更大的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保持通讯只会暴露更多位置信息,把增援部队也拖进同样的陷阱。


    谢意把那段残缺的通讯音频反复听了上成百上千遍……


    每一多听遍、谢意都能多一分把程锋的声音从那些刺耳的电磁噪音里剥出来,分析周遭渺茫模糊的环境音。


    这样的苦工,


    就像从茫茫大海里捕捞一根银针。


    但,谢意不厌其烦。


    然后,谢意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程锋回复报出战地坐标时的音频帧数……有毫厘的卡顿,很轻微……可能0.001秒都不到……


    但谢意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段从17旅传回指挥总部的的通讯被拦截……然后,被篡改过了。


    要知道……换算到作战的指挥地图上,每一毫米的经纬度差异,算成实际距离,就是几百米。


    几百米……甚至不用几百米。


    只要……几十、几米的误差。


    就能打草惊蛇,让一整个旅队全军覆没。


    能作证谢意的怀疑的……还有,17旅的作战计划,谢意早已将那份计划逐字逐句地校队过上百遍——


    从侦查路线到后勤补给,从人员名单到装备清单,甚至程锋签过字的每一份文件,谢意都烂熟于心了。


    作战计划没有问题。甚至称得上周全完美。谢意不觉得,如果真的按照“原计划”进行……17旅,会一个兵,都没能留下。


    程锋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17旅原定的侦查路线:沿着C-17区域东侧的山脊线推进,那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和撤退,是常规扫荡任务的标准选择。


    可谢意反复倒带、分析的那段最后传回的音频环境音里……却是促狭的风声。


    谢意实地考察模拟过,只有狭窄的、两侧都是高地的、易守难攻的山谷……才会有那样类似的风声流速。


    那不是原定的路线,


    是某种力量将程锋引向了那里。


    是通讯出了问题——程锋收到的信息被篡改了。


    17旅的覆灭不是意外,是设计。


    有人想要程锋死。


    谢意一直在等待,等待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没想到,马脚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陆征。”谢意冰冷地抬起眼,几乎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内鬼,是你吧。”


    “但,程锋还活着,


    你的算盘落空了呢。”


    谢意的眼神在冷笑声里彻底变了——


    像深冬的湖面。


    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的寒意,从冰层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杀气。


    “可……17旅其他人的命呢?”


    “你是否,该血债血偿呢?”


    ……


    尽管内心波云诡谲,


    谢意面上还是垂下眼睫,将所有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得清冷、不动声色。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谢意抬起头,看向年轻的医疗兵。“请问,可否将报告单给我看看。”


    医疗兵“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报告单递过去,眼神偷偷地瞟了一眼门口,又瞟了一眼谢意,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敢问什么。


    谢意接过报告单,仔细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翻。


    “经检测,DNA编码正常,无变异感染迹象”


    “腺体终生标记信息素匹配度99.97%,确认为程锋本人。”


    那行冰冷的数据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薄薄的一张纸上,谢意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忽然就有了某种荒诞的、不真实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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