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刻意表演的?父子情深,到底不如人家母子间真情实意的?呼唤来得自然?。


    兰妃闻言,眼中喜色微凝,立刻又跪了下来,言辞恳切:“皇上,万万不可!可期他?……他?终究是以顾府妾室的?名义入府,此事虽为遮掩,但知晓内情者并非没?有。若让他?贸然?回宫居住,恐惹非议,有损天家威严,也?易让顾卿为难。臣妾恳请皇上,不如……不如在外赐一座府邸予可期,既全?了皇家体面,也?全?了顾府的?恩义,更让可期有个独立的?居所,便于他?行走?朝堂。”


    她说?着,悄悄递了一个眼神给颜可期。


    颜可期心领神会,也?顺势撩袍跪下,垂首道?:“母妃思虑周全?。儿臣蒙顾府养育深恩,没?齿难忘。然?确如母妃所言,儿臣既已入朝,再以……旧日身份长居顾府,于礼不合,亦恐招致非议。儿臣斗胆,求父皇成全?,赐儿臣府邸,儿臣定不负父皇期许,为国效力。”


    他?声音清朗,只言此举皆是为了全?了皇家的?面子,更显得懂事明理?,为父皇分忧。


    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母子二人,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满意地笑了。


    “好!兰妃慈母之心,可期明理?懂事,朕岂有不允之理??准了!朕即刻下旨,将朕为太子时的?别苑赐予可期,改作?二皇子府!再拨内帑银两,着工部即日修缮布置,务求妥帖!”


    “儿臣、臣妾叩谢父皇、皇上隆恩!”


    颜可期与兰妃齐声谢恩。


    皇帝笑容和?煦,亲自起身扶起兰妃,又虚扶了颜可期一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可期,你?既开府建牙,日后更当勤勉于王事,为你?母妃,也?为朕分忧。”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颜可期恭敬应道?,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冷静。


    开府,是恩赏,更是孤立的?开始。搬出顾府,何尝不是跳入了另一个漩涡?


    从此,他?将正式以二皇子的?身份,置身于京城错综复杂的?权力之中,成为父皇的?一枚棋子,去牵制太子,或许……未来某日,也?会被用来制衡他?曾最依赖的?兄长。


    颜可期还未到顾府,二皇子获赐府邸的?消息,却已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京城。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各异。


    第42章 离开顾府


    颜可期踏着夕阳余晖, 回到顾府。


    迈进顾府大门时,脚步明显比平日更缓、更沉。


    他本想径直去寻顾见轻,无论现在是何?立场, 以何?身份, 心想总该第一时间让兄长知道。


    刚转过影壁,便见一人斜倚在廊柱旁, 不是陆时闲又是谁。


    陆时闲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坠子, 细看上?面竟刻着“子声”二字,正是司闻渡的字。


    其?目光却早已落在他身上?,陆时闲眉头微蹙:“乖徒弟, 你这是打哪儿回来?魂不守舍的, 丢魂了?”


    颜可期停下?脚步,勉强扯了扯嘴角:“师父。”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委屈。


    “嗯?乖徒弟你这是怎么?了?”陆时闲走?近两步, 仔细端详他的面色, “脸色也不大对。可是,出什么?事了?”


    颜可期沉默了片刻, 庭院里晚风拂过木兰花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抬眼看着陆时闲,这个亦师亦友、性子跳脱却真心待他好的人, 许多话?或许反倒容易开口些。


    “师父,方才……我进宫了。”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父皇已下?旨, 准我开府别居,将昔年潜邸别苑赐予我为二皇子府。过几?日……我便要搬离顾府了。”


    陆时闲把?玩玉坠的手指倏然停住,脸上?的散漫神?色瞬间收敛, 难得在他脸上?看出错愕与凝重?。


    他盯着颜可期:“开府?搬出去?你……你自己求的?师兄他知道吗?”


    颜可期缓缓摇头:“我正想寻兄长说此?事。他……可在府中?”


    “我今日未见他回府。”陆时闲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难得严肃起来,“可期,此?事非同小可,你需慎重?考虑。开府建牙听着风光,可你如今根基尚浅,骤然独立门户,置身于风口浪尖,未必是好事。再者……”


    他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颜可期,似在斟酌措辞。


    “再者什么??”颜可期问。


    陆时闲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却又带着几?分直率的不解:“再者,你不是师兄的……男妾吗?这身份虽说是当年权宜之?计,可毕竟名分摆在那里。怎么?就能……自行去请旨开府另住了?这、这于礼不合吧?”


    他话?说得直白,并无恶意,只是纯粹疑惑这其?中的原由。


    “男妾?”颜可期重?复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眼底那层薄雾似乎更浓了些,“师父,你也说了,那是幼时父皇一时糊涂做的决定。你知,我知,兄长知,这府里明白内情的人都知。况,这旨意是父皇下?的,也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清晰,“我与兄长他……从来都只是手足情深。兄长待我,亦不过是如待亲弟一般教养爱护罢了。还望师父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陆时闲看着他故作平静却难掩眼底波澜的模样,心中了然,又觉不忍,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是师父失言了。我并非有?意戳你痛处,只是……”


    他拍了拍颜可期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师父只是舍不得你。在这府里,虽说那名分尴尬,可好歹有?师兄护着,有?王妃……照拂。出去了,便是孤身一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他顿了顿,觑着颜可期的脸色,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或许你搬出去,未必全是坏事。否则,日后师兄他娶了那位柳小姐进门,你终日相对,名不正言不顺地住在府里,看她与师兄举案齐眉……岂不是更受委屈?”


    他本是心疼徒弟,想宽慰两句,话?到嘴边却无异于往颜可期心头上?撒盐。


    “你胡说什么?浑话?!”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而压抑,打断了陆时闲的话?。


    颜可期背脊一僵,没有?回头。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兄长。


    陆时闲只觉得周遭骤然变冷,他脖子一缩,瞬间噤声,眼珠子转了转,极其?识趣地干笑两声:“啊,师兄你回来啦!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药圃里还有?几?株宝贝草药忘了浇水,再不浇就蔫了!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说罢,脚底抹油般,一溜烟便消失在回廊尽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庭院里只剩下?两人。暮色更深,檐下?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颜可期依然背对着顾见轻,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良久,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干涩:“兄长,我……我有?事要同你说。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觉得心头乱糟糟的,理不清该如何?开口。


    “可期,你不必说了。”顾见轻温声道,语气已一如往常。


    他缓缓走?到颜可期面前?,挡住了些许光影。其?目光深邃,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重?复道:“什么?都不用说。宫里的事,兄长……都知道了。”


    颜可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空落落的,泛着酸也带着疼。


    他都知道了……所以,在他踌躇着如何?开口时,兄长眼线遍布朝堂乃至宫中,早就得知了他即将离开的消息了罢。


    兄长他……定是恨死自己,怪自己。怪自己白眼狼,不懂事,亦或者是知恩不报。


    顾见轻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什么时候……离开?”


    这话?听在颜可期耳中,却变了味。


    他猛地抬眼,眸中那层水雾再也压不住,带着难以置信,声音跟着变得尖锐:“所以……兄长你是盼着我离开吗?好尽早迎娶柳小姐过门,是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质问如此?幼稚,如此?不合时宜,却像不受控制般冲口而出,将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彷徨、还有?因母亲态度转变而生出的不安,全都倾泻了出来。


    顾见轻脸上?血色似瞬间褪去。


    他定定地看着颜可期,神?色复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努力?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声音愈发低哑:“兄长从未这样想过。”


    他向前?半步,似乎想抬手去触摸颜可期的脸,却又强自忍住,只将手负在身后,握得指节发白。


    “可期,”他唤他的名字,极尽温柔,“眼下?局势,你能开府立户,对你而言,确实是好事。你毕竟是皇子,天家血脉,如今又高中探花,入朝为官,若再以……旧日身份长居顾府,于礼不合,于你前?程名声亦有?碍。陛下?此?举,虽有?深意,但独立门户,确是你走?向朝堂、建立自身根基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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