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轻已然优雅落座,气定神?闲:“无妨,吃不完便打包回府。”


    “兄长可是银钱不便?我?这儿带了。”司闻宣闻言,热心?肠地从袖中掏出一只鼓囊囊的锦囊。


    顾见轻侧首,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对司闻渡道:“依我?看,闻宣才更像是你?亲生?的。”


    这话不假,司闻宣每月的月例,可不知比他这兄长宽裕多少倍。


    司闻渡暗自苦笑,自打自己承袭侍郎之位,家中便断了月钱,美其名曰“历练自持”。


    就他手?头?这点积蓄,光应付陆时闲这隔三差五的兴头?,就已捉襟见肘,亏得这一个多月两人闹别扭,才攒下些许体己。


    颜可期含笑望着兄长,眉眼间俱是暖意。


    他难得见到,兄长与司侍郎相处时,竟是这般松弛鲜活的姿态。


    顾见轻回过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他执起银箸,仔细地将一碟清蒸鲈鱼的细刺一一剔净,这才夹起雪白的鱼肉,放入颜可期面前的小碟中,温声道:“慢些用,小心?刺。”


    “嗯,谢兄长。”颜可期心?头?一暖,轻声应道。


    陆时闲在一旁瞧着,艳羡地嘀咕:“师兄好生?偏心?。”


    话音未落,另一双筷子已夹着挑好的鱼肉,轻放入他碗中。


    陆时闲抬眼,正?见司闻渡含笑望着自己,眼中带着纵容。


    他心?头?一甜,面上却故意绷着,嘴角却已忍不住翘起。


    席间唯司闻宣默默用着饭菜,瞧着眼前这两对儿默契亲昵的模样,忽觉自己一人坐在一旁,倒像是那个多余的了。


    几人谈笑宴宴,一顿饭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尽兴。


    离席时,顾见轻特意缓步,与司闻渡并?肩行至廊下。


    他压低声音,神?色转肃:“户部有内鬼,上下其手?,欺瞒于你?。你?需仔细甄别身边之人,莫要被人玩弄于股掌,还替人数钱。”


    司闻渡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竟有此事?我?……我?怎的丝毫未察?”


    “他们既存心?隐瞒,自然做得滴水不漏。”顾见轻眸光微凝,“现在知晓,为时未晚。务必护殿下周全。”


    “我?明白。”司闻渡郑重点头?,沉吟片刻,似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怀舟,还有一事……关于你?和二殿下,你?们之间……”


    “怎么?”顾见轻眉梢微挑。


    “没什么,”司闻渡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促狭,“只是忽然想起,闻宣那小子……似乎给了可期两本了不得的‘好册子’。”


    顾见轻心?头?莫名一跳:“是什么册子?”


    司闻渡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幽幽道:“还能是什么……自是讲解床笫之间、龙阳风月的……启蒙图谱。”


    顾见轻脸色蓦地一变,不及多言,转身便疾步走向候着的马车,心?中罕见地生?出一丝慌乱。


    登上马车,他心?中已转过数个解释的念头?,却见颜可期靠着车壁,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那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悄然咽了回去。


    一路无话,只闻辘辘车声。


    颜可期不知不觉倚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暮色四合时分,马车方缓缓停稳在顾府门前。


    顾见轻轻轻掀开车帘,见颜可期睡得正?熟,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呼吸匀长。


    他眸色不自觉地放柔,伸手?,极轻地抚了抚那温热的脸颊,低喃道:“睡得这般沉,果真是只小懒猫。”


    言罢,他动作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入府中。


    老管家福全闻声迎上,见状压低声音:“公子,小公子这是……”


    “嗯,睡着了。”顾见轻颔首,问道,“母妃可安歇了?”


    “王妃娘娘已经歇下了。”福全躬身回话,“原还念叨着两位公子未曾回府用膳,后来沐侍卫遣人回禀了一声,娘娘才放心?独自用了些,嘱咐老奴留着灯火与宵夜。”


    “有劳福伯。夜色已深,您也早些歇息吧。”


    顾见轻将人安然送回主?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榻上,掖好被角。


    他立在榻边,凝视那恬静睡颜片刻,方才熄了灯,悄声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中,他正?欲更衣,蓦地想起一件要紧事,方才马车内光顾着看人,倒是把册子给忘了。


    他神?色一凛,当即整理衣袍,转身欲再往主?屋去。


    而此时主?屋内,颜可期正?拥被而坐。


    他其实?早已醒来,只是假寐。


    听?着兄长脚步走远,便按捺不住心?中那份烧灼的好奇与隐隐的羞臊。他悄悄起身,点燃一盏小巧的烛台,从随身的布包中,摸出了那两本被司闻宣塞入的册子。


    就着跳跃的烛光,他看清了其中一本封面上,赫然印着《龙阳要略》。


    颜可期心?口一紧,指尖微颤着翻开扉页。


    只一眼,便觉耳根轰然烧了起来。书中竟是图文并?茂,详述男子相悦之道,诸般情状、姿势,皆描绘得纤毫毕现,比之那日南风馆中昏暗不明的一瞥,不知要清晰直白多少。


    先前的疑问,此刻与书页间赤裸的描绘猛烈碰撞、重叠。


    他蓦地想起前几日晨起时的难堪,以及多年?前晨起一问。


    一股被戏弄的羞恼,混着豁然开朗的悸动,齐齐冲上心?头?。


    “哈……尿床?棍子?防身?”颜可期盯着书页,又气又窘,双颊烫得厉害。


    兄长他……为何?能淡定地说出那番话,前几日为何?还能镇定自若地给他洗澡?!


    唇齿间不自觉地挤出那个始作俑者的名字,“顾、见、轻……你?个大!骗!子!混蛋!”


    主?屋门外,一道墨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正?静静伫立,侧耳倾听?。


    听?见屋内那声羞愤交加的低声控诉,他倏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廊下。


    第34章 哄不好了


    消息连夜送达太子府。


    书房内, 烛火跳跃,太子颜奕懒懒坐在桌案后,姿态闲适。


    传信的暗卫单膝跪地, 头垂得极低, 脊背绷紧,大气不敢出, 心中阵阵发怵。


    “禀太子, 任务失败。卢晓笙未死,三名刺客……皆被摄政王灭口?了。”


    “砰”一声闷响,颜奕手中的青玉茶盏重重砸在桌案上, 茶水四溅。端着的姿态瞬间消失。


    “都是一群废物!”他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带着冰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都处理不了, 我看?皆因本太子太过仁慈, 纵得你们一个个疏于武艺,懈怠至此!”


    他眸色狠厉, 唇角却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死得好?。干净吗?可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暗卫头垂得更低,声音笃定:“太子请放心,刺客皆是死士, 口?中□□,身上也无任何?标识。即便被擒也会立刻自尽。摄政王虽快了一步,但绝无证据留下。对外只说是卢状元遭了抢劫。”


    颜奕脸色稍霁,挥了挥手:“知道了, 下去吧。继续盯紧卢晓笙和顾见轻那边, 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暗卫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下。


    刚至书再, 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贴着墙壁,想来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正是太子妃宋玉芝。她本是来送宵夜,未料听到这般秘辛,心头不由一跳,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紧。


    暗卫恭谨行礼:“太子妃。”


    宋玉芝点了点头:“退下吧。”


    “是。”


    待暗卫离去,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轻轻叩响书房的门。


    “进来。”颜奕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宋玉芝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在桌上,柔声道:“殿下,夜深了,用些?莲子羹吧。”


    她看?着颜奕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方才……妾身似乎听到殿下动?怒?可是朝中又?有烦心事了?”


    颜奕抬眼看?着她,目光在她精心妆扮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至身边坐下,叹道:“玉芝,还?是你贴心。确是烦心事,孤手中有些?事,需银钱打点,方能拉拢人心,稳固地位。奈何?……”


    他顿了顿,握住宋玉芝的手,“东宫用度虽有规制,但许多地方捉襟见肘。你可愿帮孤?”


    宋玉芝心头一紧,她面上却仍是温婉:“殿下何?出此言,你我夫妻一体,殿下之事便是妾身之事。只是不知……需要多少?妾身嫁妆虽有些?薄产,只怕……”


    “非也。”颜奕打断她,眼神灼灼,“如今宋家既与孤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若由你出面,向?家中暂借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日后孤登上大位,自然百倍偿还?宋家。”


    向?家里要钱?宋玉芝指尖微蜷,心中霎时转过无数念头。


    父亲虽宠她,但家族银钱大事,岂是她一个出嫁女轻易能开口?的?况且,这“借”字说得轻巧,何?时能还??只怕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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