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与恐慌瞬间袭来。他?猛地推开身前的林若丰,转身朝楼下冲去?。


    “颜兄!等等!”林若丰在身后?叫他?,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


    颜可期充耳不闻。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南风馆,夜风吹在脸上,可南风馆内那淫靡纠缠的画面,却在他?眼前反复闪现,挥之不去?。


    原来……这就是男妾。


    那他?呢?他?在兄长眼里,究竟算什么?


    兄长。


    他?心口一阵紧密的抽痛,随即又被一种更为灼热的、慌乱的期待所取代。


    如果……如果与兄长之间,也那般交缠……


    这个念头?方一出现,他?脸颊红晕顿起,连耳根脖颈都红透了。可那念头?却像生了根,疯狂蔓延开来。


    “小公子?” 管家福全提着?灯笼,正焦急地在二门处张望,见他?身影出现,连忙迎上来,“您可回来了!王妃问了几遍了,说您和司小公子去?用膳,怎地这个时辰才回?”


    颜可期猛地回神,对上福伯关?切的目光,猛地心头?一虚,垂下眼睫,低声道:“让母妃挂心了。是……是同窗兴致高,多饮了几杯,说了会子话。”


    他?声音有些发干,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巷子里的寒意与那甜腻香气,面颊红晕未褪。


    好在夜色掩映,廊下灯火不算明亮,福伯只?当他?真是饮酒不适,又见他?面色苍,忙扶住他?手臂:“哎哟,小祖宗,您这身子骨,怎好贪杯?快些进去?吧,王爷在书房,方才还?问起您呢。”


    兄长在等他?。


    心脏猛地一跳,那刚刚被夜风吹散些许的灼热感又汹涌着?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福伯进了内院。


    顾母果然还?在花厅,见他?回来,细细打?量他?神色,柔声道:“回来就好。脸色怎地这般白?可是在外?头?吹了风?来人,去?厨下把煨着?的姜枣茶端来。”


    “母妃,宝儿?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颜可期不敢直视顾母温柔的眼睛。


    “累了就早些歇息。” 顾母慈爱地替他捋了捋鬓边微乱的发丝,“你兄长晚膳时还惦记着你,说给你带了礼物,在书房。你若还?有精神,便去?一趟,若乏了,明日再?去?也不迟。”


    “我……我去书房。” 颜可期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刚褪下一些的热意又爬了上来。


    顾母微微一笑,只?当他?是孩子心性,惦记礼物:“那便去吧。问安后早些回来歇着?。”


    “是,母妃。” 颜可期行礼告退,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越靠近书房所在的院落,心跳得便越快,掌心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进。” 顾见轻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内传来。


    颜可期推门而入。


    书房内燃着?宁神的檀香,书案后?,顾见轻正执笔写着?什么,闻声抬头?。


    他?换了家常的月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白日里的威仪,更添几分清雅随和。烛光映着?他?俊朗的侧脸,眉眼柔和。


    “宝儿?回来了。”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颜可期身上,微微一凝,“脸色怎么这般红?”


    颜可期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是……同窗庆贺,多说了会儿?话。” 他?走到书案前,规规矩矩地站好,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着?袖袍边缘。


    顾见轻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身高的优势带来些许压迫感,那股熟悉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下来。


    颜可期呼吸微微一窒:“兄长……”


    顾见轻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触他?的额头?:“没发热。” 手指下滑,抚过他?泛红的脸颊,蹙眉,“宝儿?你……喝酒了?”


    那指尖的触感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从脸颊一直窜到心尖。


    颜可期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贪恋那一点凉意和温柔。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扇着?,声音细若蚊蚋:“只?……只?饮了一点点。”


    而后?侧着?脸,在顾见轻的温热掌心里蹭了蹭,又软软开口:“兄长——”


    这副模样落在顾见轻眼里,分明是心虚。


    但他?只?当是小孩子在外?头?玩闹过了头?,或是席间被人劝了酒,此刻正后?怕。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怜惜。


    “下不为例。”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纵容的责备,“你年?纪尚轻,身子又单薄,酒最伤身。过来坐。”


    他?引着?颜可期到窗下的软榻边坐下。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中间摆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锦盒。


    “送你的。” 顾见轻将?锦盒推到他?面前,“看?看?可喜欢。”


    颜可期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目光落在锦盒上。锦盒是深蓝色绸面,绣着?简单的云纹,看?起来并不华丽。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也不是新奇玩物。


    是一套文房四宝。


    最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蓝布封皮的线装书册,封面上无字。


    颜可期拿起那本书册,翻开。


    不是经史子集,也不是诗词歌赋。


    是一本手抄的舆图笔记。


    一页页,用工整的小楷仔细记录着?南地山川地理、风物人情,甚至还?有一些当地流传的民间故事、歌谣俚语。


    笔迹是顾见轻的,颜可期认得。其中一些页边,还?绘着?简略的地形草图,或夹着?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树叶花瓣作为标注。


    这是兄长在繁忙公务之余,一笔一画,为他?记录下的外?面的世界。


    颜可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方才在南风馆被激起的那些关?于“男妾”、“伺候”、“承欢”的冰冷而肮脏的联想,在这份细腻温暖的礼物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兄长……” 他?抬起头?,眼圈红红地望着?顾见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是说谢谢?还?是该微那些荒唐的念头?说抱歉?


    顾见轻见他?反应,知道他?喜欢,心中也跟着?欢愉。


    随即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南地风光与京城大不相同,人文地貌亦有差异。你既已?入仕,多了解些总是好的。往后?若有机会,兄长带你去?亲眼看?看?。”


    “嗯!” 颜可期重重点头?,将?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兄长……这半年?,辛苦吗?”


    “还?好。” 顾见轻在他?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治水清淤,整顿吏治,事务是繁杂些,但也见了许多不一样的景致,结识了些有趣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颜可期,“倒是你,在京城,一切可好?太学课业可还?跟得上?”


    颜可期絮絮地说起这半年?的琐事:太傅又讲了什么新奇的释义,司闻宣又闹了什么笑话,自?己习字有了些进步……只?是,关?于今日放榜后?的宴饮,关?于林若丰,关?于那条巷子,关?于那扇门缝后?的景象,他?只?字未提。


    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檀香幽幽。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却暖意融融。


    说着?说着?,颜可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顾见轻。


    兄长靠在软枕上,姿态放松,侧脸在烛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此刻正随意地搭在膝上。那双手,能执笔批阅奏章,能挽弓射箭,也能……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将?他?稳稳抱起。


    鬼使神差地,南风馆里,那下方男子望向身上之人的眼神,再?次闪过脑海。


    颜可期在心中用力?摇头?。兄长对他?,从未有过那般居高临下的掌控与玩弄。兄长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包容的,带着?纵容的笑意,偶尔严厉,却从无轻贱。


    可是……那亲昵呢?


    那些超越了寻常兄弟的亲近接触,又算什么?


    他?不懂。他?只?觉得心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痒痒的,酥酥麻麻的,让他?既想靠近,又有些害怕。


    “在想什么?” 顾见轻察觉到他?忽然的安静和游移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颜可期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距离很近。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大胆的、近乎荒唐的念头?,在酒意的催化下,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他?也像那个男妾一样,主动靠近一点,兄长会如何?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如鼓,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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