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可期闻言,小脸顿时一白,眼中闪过惊恐,立刻用力点头?,甚至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


    “兄长放心!宝儿知轻重,定会守口如瓶,打死?也不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郑重。


    “嗯,宝儿最是懂事。”顾见?轻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脸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只是耳根处仍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好在室内光线尚暗,看不真切。


    “兄长还有?些急事需处理,今日便不考较你功课了。宝儿自己当勤勉练习,不可懈怠。”


    “嗯嗯!”颜可期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


    可心里又有?点嘀咕,兄长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嫌自己还不够用功吗?还是因为自己昨夜睡相差,惹兄长不高?兴了?


    顾见?轻不再多言,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襟,便迈步朝门外走去?,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直到走出房门,穿过回廊,确定远离了卧房,他?才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仍在狂跳的太阳穴,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晨风拂面,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他?脸上那层薄热。


    他?闭了闭眼,将脑海中某些不合时宜的纷乱画面强行?压下,这才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朝前院走去?。


    校场上,日头?已快升至中空。


    颜可期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正?在陆时闲的指导下练习拳脚。


    小家伙显然将顾见?轻的叮嘱记在了心里,一招一式格外认真,小脸上汗水淋漓,眼神却亮得惊人。


    沐寒抱着剑,溜达着蹭到陆时闲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陆先生,你说怪不怪?我家公子今日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在净房里沐浴,洗了快半个时辰!这还不算,出来后就吩咐下人,把西?边那间闲置的偏房收拾出来,说从今夜起,他?要睡在那边。”


    陆时闲正?专注地看着颜可期的一招一式,闻言,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道:


    “我师兄那人,心思向?来比海底针还难琢磨。他?行?事出人意料,有?何奇怪?”


    “这倒也是……”沐寒挠挠下巴,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但?转念一想,自家主子心思深沉,行?事莫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也释然。


    他?顺着陆时闲的目光看向?校场中那个虎虎生风的小身影,不由赞道,“不过小公子进步是真快,这才多久,这拳脚已有?模有?样了。陆先生教导有?方啊!”


    陆时闲这回总算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我教的徒弟,自然出色。只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颜可期又一个流畅的侧踢,“再这么下去?,怕是我这师父快要失业了。你说……我是不是该适当放点水?好歹多混几顿顾府的酒菜?”


    沐寒:“……”


    他?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位据说曾是江湖上叱咤风云、如今却懒散得只想混饭吃的“高?手”,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第24章 寿宴风波


    华灯初上, 顾府门前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竟比数月前王府纳妾还要热闹几分。


    “林尚书竟也得了请帖。”司闻渡轻摇折扇, 笑着看?向与?他前后脚迈入顾府的林温煜。


    “司侍郎不也一样?请。”林温煜面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一介男妾的生辰, 他本无意?前来?。况且他与?顾见轻并无私交,便是上回顾见轻纳妾, 自己也未收到请帖。


    可昨日, 早朝后,顾见轻竟亲自将帖子递到他手中。


    他心里始终惴惴,总觉得此事蹊跷。


    司闻渡笑意?未减, 待林温煜走?远, 才倾身靠近在?府门内迎来?送往的顾见轻。


    他压低声音道:“今夜这阵仗,满朝文武怕是来?了大半。”


    随后顿了顿, 折扇虚指前方?, “该来?的来?了便罢,连不该来?的……竟也到了。”


    二人目光同时落向不远处正与?人寒暄的太子颜奕。


    顾见轻那张惯常平静无波的脸上, 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若没他在?,这戏……反倒唱不成?了。”


    “怀舟,你今日很不对劲。”司闻渡合起折扇, 在?掌心轻敲两?下,视线转向正与?太子言笑晏晏的宋玉芝,声音压得更低,“我可听说, 宋家有意?将这位嫡小姐许配给你, 怎么瞧着……她与?太子殿下倒是颇有些眉目传情之意??”


    “哦?”顾见轻眼风扫向司闻渡,似笑非笑,“我倒忘了, 她似乎是你一位远房表妹?”


    “家母那边的远亲,早已疏于往来?,算不上……”司闻渡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住,警惕地看?向顾见轻,“你……你这眼神?不对。莫非是想对宋家……”


    顾见轻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喂,别这么看?我!”司闻渡脊背一凉,折扇“唰”地展开掩住半张脸,“想做什么也别告诉我,不知者?无罪,告辞!”


    说罢竟真的大步流星,逃也似地扎进府内人流中。他可不想掺和?顾宋两?家的事。


    不多?时,他那带着戏谑的嗓音又在?另一处响起:“哟,小师弟,咱们又见面了。”


    “圆润走?远点?。”陆时闲毫不客气,侧身避开他凑近的身影。


    “可期,快来?。”另一边,颜可期刚走?到廊下,便被司闻渡笑吟吟唤住,“这是闻宣托我带给你的生辰礼。”


    “给我的?”颜可期乖巧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接过,打开锦盒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不像他的风格呀。”


    陆时闲也瞥了一眼,嗤道:“自然不是司二公子备的。瞧这品味,定是那位司大公子的手笔,真是……”


    “如何?”司闻宣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评价。


    “俗不可耐。”陆时闲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


    司闻宣不怒反笑,眼中兴味更浓。


    他倒是头一回遇见浑身带刺、还敢当面刺他的,打量陆时闲几眼,才慢悠悠道:“闻宣送的,是另一份。”


    颜可期依言打开另一个小巧的食盒,里面赫然是一只油亮亮的炙鸽。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努力维持笑容:“多?谢司哥哥,也替我谢谢闻宣。这礼……我很喜欢。”


    两?相对比,只觉得兄长备的礼简直送到了他心坎上。他小心收好锦盒,转身便小跑着去寻顾见轻。


    “兄长……”跑到顾见轻身边时,他气息微喘,声音软糯。


    顾见轻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极自然地将人抱了起来?:“跑这般急做什么?”


    这本是二人平日里惯常的亲近,此刻落在?满院宾客眼中,却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看?来?传闻不虚,这位男妾……当真极受宠爱。”


    “数月前还是与?公鸡拜堂,如今竟已宠冠王府……当真世事难料。”


    “十一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大庭广众这般抱着,实在?有失体统……”


    几人交换着眼神?,笑容里掺杂着戏谑与?揣测。


    也有人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诸位只看?表象?摄政王是何等?人物,此举怕是故意?做给人看?的。这京城的天……怕是要起风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隐约听在?颜可期耳中,他却浑不在?意?。


    他索性将脸埋进顾见轻肩颈,轻轻蹭了蹭——旁人如何说,他不在?乎,只要兄长在?便好。


    顾见轻却将那些话语听得清晰。


    他目光冷厉,缓缓扫过议论声起处。那几人触及他的视线,顿时噤若寒蝉,慌忙低头饮酒。


    恰在?此时,宋家家主?宋施明领着女儿宋玉芝缓步走?来?,拱手一礼:“老夫见过摄政王。”


    “宋公多?礼。您远道而来?为宝儿庆生,当是本王该道谢才是。”顾见轻语气平稳,依旧抱着颜可期,并无放下之意?。


    宋施明目光微动,心下已有几分计较。


    一旁的宋玉芝却按捺不住,看?着颜可期安然窝在顾见轻怀中的模样,心中不悦,脱口道:“二殿下今年也有十一了吧?怎好还这般赖在?王爷怀里?”后半句“成何体统”在舌尖转了一圈,勉强咽了回去。


    “无妨,”顾见轻语气淡淡,甚至抬手轻抚了下颜可期的后背,“宝儿还小。”


    宋家父女一时语塞。


    宋施明到底是见惯风浪,很快端起笑容:“王爷与?殿下真是兄弟情深,令人动容。”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不知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顾见轻这才微微俯身,将宋施明引向一旁水榭。


    言谈间,宋玉芝巧笑嫣然,顾见轻虽神?色平淡,却也有问有答。


    这情景变得格外碍眼。恍若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与?他们之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