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惊呼声轰然炸响。
太子颜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指尖掐入掌心。
颜可期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箭尾,又看向眼前蒙着发带、身姿挺拔如松的兄长,只觉得胸膛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满,骄傲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陆时闲抱着的胳膊放下了,嘴角咧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低声自语:“啧,不愧是我师兄。”
旁边的司闻渡听得真切,折扇轻敲掌心,笑眯眯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位师弟,你既与怀舟师出同门?,想来也是箭法超群。”
陆时闲这回?连瞥都懒得瞥他,只望着场中顾见?轻的方向,淡淡道:“那是自然。若你愿为靶子,我不介意露一手。”
语气里满是傲娇与骄傲。
司闻渡挑眉,不再追问?,只是看着陆时闲白皙的侧脸,眼中兴味更浓。
场中,顾见?轻缓缓抬手,解下蒙眼的发带,日光映入他重新?睁开?的眼眸,深邃如潭。
他将?发带递还给?还处于震撼中的颜可期,揉了揉他的发顶:“宝儿,可是想学?”
颜可期频频点头:“兄长你,好生厉害。”
顾见?轻轻笑着,转而对?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太子颜奕,谦和一笑:“殿下,承让。”
第21章 宗学竞技(2)
颜奕面上带着温润笑意?, 回道:“摄政王果然箭法超群,本太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然而细看之下, 他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微抽了?一下, 那笑容之下,神情无比怪异。
颜宴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见状赶忙也跟着附和道:“摄政王果真箭法超群。”
他此言倒非全然发自肺腑, 只因临行前皇兄特意?再三嘱咐,一切需听从?安排,不可妄动。
奈何这番小?心思终究是错付了?。
颜奕听完, 立刻将心头?那股无名火转撒到他身上:“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若再耽搁, 误了?今日的功课,你母妃可是要罚你的。”
颜宴委屈地扁了?扁嘴:“皇兄不是早先说好了?, 今日特地带我出来找乐子的吗?怎么这么早便要回宫去?”
“本太子何时说过这话, ”颜奕面色倏地一沉,转向太傅与顾见轻,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持重?,“摄政王,太傅, 诸位。本宫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待处理,需先行一步,后面的宗学竞技,便不参与了?。”
太傅闻言, 只微微颔首, 并未多言。
顾见轻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太子殿下心系朝堂政务,实是难得?。”
“摄政王过奖了?, ”颜奕话音未落,已侧首看向身旁仍有些?不情愿的颜宴,语气转急,“还不快走?”
周遭众人见状,齐齐躬身行礼:“恭送太子殿下,恭送三殿下。”
颜奕转身便走,步履生风,却在迈出几步后猛地察觉,似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背上。
他倏然掉转过头?,循着直觉望去,正正撞上颜可期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有片刻凝滞,彼此眼?中情绪难辨,各怀心思。
颜可期只不过出于好奇,毕竟太子因兄长吃瘪。
在宫中他只见过太子几回,对方高高在上,与自己这不受宠的皇子云泥之别,不过倒是也没刁难自己。
颜奕脸色一沉,对颜可期,心底向来是有些?不喜的。
在宫中时,二人便几乎从?无往来,父皇不喜之人,他自然更要避而远之。况且,对方既无父皇的半分宠爱,身后也无母妃的强大家族可作依仗,在他眼?中不过蝼蚁之辈,从?来构不成对他储君之位的丝毫威胁。
可如今……
他看着颜可期静静立于顾见轻身侧,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姿态,仿若已被妥帖地护在了?摄政王的羽翼之下。
看来近日京城之中私下流传的,关于颜可期虽为一介男妾却格外得?宠的传言,倒并非空穴来风。
在他转过身,彻底背对那方高台时,眸色不禁暗了?暗,心中已飞快地有了?计较。
待行至太学门口,颜奕停下脚步,对随行的侍从?吩咐道:“先送三殿下回宫。”
“是。”
“皇兄,您不同我一道回去吗?我想跟着皇兄。”颜宴仰起?肉嘟嘟的脸蛋,随着小?嘴嘟起?,脸颊的软肉更是挤成了?一团,五官仿佛都凑在了?一处。
颜奕见状,却忽然笑出了?声,伸手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宴儿乖,兄长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带着你。喏,这个给你。”
“哇!糖葫芦!”颜宴到底是个馋嘴的少年心性,一看到那红艳艳的糖葫芦,眼?睛顿时亮了?,哪里还想得?起?要跟着皇兄四处跑。
他接过糖葫芦,嘴上还在说着话,人却已经自行钻进了?马车里,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
颜奕目送马车辘辘驶远,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犹在脸上,只是眼?神已淡了?下来,低声自语道:“这人啊,有时还是得?蠢钝些?,瞧着方更可爱。”
身旁的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远去的马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三殿下确然是……不甚聪明。
“去太学里借两匹快马。就说本太子有急用。”颜奕落下吩咐,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他回头?,又深深地往太学里看了?一眼?,心中暗道:是时候该去一趟宋府了?!
太学这厢,没了?太子在场,学子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林若丰。
看着顾见轻和太傅已回到高台的主席位,他忽地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颜可期:“我看你投壶技术还不错,方才?未必尽了?全力。不如你我再比试一场,认真分个高下。”
司闻宣小?跑了?两步,站到颜可期身旁,抢着说道:“你方才分明是输了,再比试一场,难道结果就会不同吗?可期,我们别理他,去那边玩其他的。”
“怎么,这就怕了不成?方才有太子殿下在,大家难免都有些?拘着,放不开?手脚。”林若丰坚持道,目光灼灼。
起?初,他在宫中、府中或是其他旁的地方,听多了关于“男妾”的轻贱之语。况,他向来心气高,为人傲慢,对颜可期自然不喜。
可经过近日太学相处,加之方才?那场比试过后,他虽心有不平,可也不得?不承认,颜可期在某些?方面确然比自己优秀,甚至……远胜自己。
此刻又仔细瞧了?瞧对方那张在日光下显得?愈发细嫩莹白的脸,忽然觉得?心里头?那股厌弃之意?,似乎也没那么浓了?。
颜可期看着眼?前的林若丰,若有所?思。兄长曾说过:“与人相交,合则聚,不合则散,不必刻意?为之。”
他深知二人相性不合,无意?与之有过多交集,只是……
他转过身去,目光投向高台之上,恰见林温煜林尚书的目光也正落向这边,带着几分审视与期待。
他心下了?然,看来对方父亲是想借此机会,让儿子赢回些?面子。就在这时,顾见轻也望了?过来,面色温和,眼?神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鼓励。
颜可期心头?一热,不由地冲顾见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他背着林若丰,目光仍望着高台,声音平静地落下一句:“好。我应你便是。”
高台之上,顾见轻看向身侧的林温煜,缓缓开?口道:“令郎小?小?年纪,却已是才?识不凡,更难得?有此锐意?进取之心,林尚书培养得?好呀。”
他说罢,目光又瞥向另一侧正饶有兴致看热闹的司闻渡,“司侍郎,你说是与不是?”
一旁的陆时闲嘴巴微张,似要说话。从?他那个角度,司闻渡将对方的口型看得?真切。
陆时闲虽未出声,司闻渡却已猜到他想说什么,大抵又要低骂一声“老狐狸”。
顾见轻这话,分明是在给他挖坑。
司闻渡面上不显,只轻摇手中折扇,笑了?一声,从?容接道:“虎父无犬子,林尚书家的公子,自然是不俗的。”
林温煜被他二人这番一唱一和的夸奖说得?心头?很?是受用,嘴角上扬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却仍是拱手客气道:“摄政王、司侍郎过誉了?。二殿下与颜家的小?公子年纪更轻,不也同样出类拔萃,令人赞叹么。”
顾见轻眼?风淡淡扫过台下正在准备比试的颜可期,又收回目光,语气平常道:“二殿下确然出色。小?小?年纪,已在今日多项竞技中拔得?头?筹。”
林温煜:“……”
这话赶话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陆时闲、司闻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默念:
老狐狸!
太傅将几人言语间?的机锋尽收眼?底,只抚着长须,笑得?愈发慈祥。无论台下谁更优秀,胜出的不都是他太学教出来的学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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