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与生俱来,就是老师口中的优秀学生,虽然没有当班长,但说话却很让人信服,偶尔班主任让草青组织些事情,草青也做的非常轻松。


    有人叫她草姐,关系好一些的女生喊她青青。


    与此同时,草女士对于工作渐渐游刃有余起来。


    除了个别几天会忙碌非常,大部分的工作日里,草女士只用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做完全部的工作。


    剩下的时间闲着也是闲着,草女士开起了自己的网店,卖一些年轻女生喜欢的饰品。


    确切地说,卖草青喜欢的一些饰品。


    草青倒也不是真的喜欢,但对她来说,女孩们的喜好并不难猜,这些花里胡哨的小东西堆满了家里的储物柜。


    草青偶尔也带一部分去学校,分给学校的女孩子们。


    草女士有空的时候,会带着草青去夜市街摆摊,卖出去的钱,就是草青的零花钱。


    前世也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卖的不是网感很强的饰品,而是姨妈从老家送来的土鸡蛋。


    这些饰品,草青选品眼光独到,线上线下都卖的很好。


    网店开业的第一个月,带来的利润就超过了草女士的工资。


    到了第二个月,赶上一个小热点,某一款商品上了热门推荐,当月净利润直接突破了1w。


    虽然网店走上了正轨,稳定入账,但是草女士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依旧每天接送草青上下学,给草青准备好要带的水果和牛奶,周末检查草青的作业,仅有的一天假期陪草青去外面摆摊。


    肖远开始挑剔草女士的毛病。


    他无法用草青来做文章。


    草青成绩很好,每天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上学放学,家里贴了一张又一张的奖状。


    但总归是能找出来茬的。


    卫生死角不够干净,早上没有早饭,家里的鞋子好久没有洗了,夏天要来了,冬天的衣服还没有收起来。


    草女士起先没搭理他。


    后来看肖远越跳越高,大有得寸进尺的意味,草女士郑重地警告了肖远:“你要是不想过了,就直说,我们约个时间去办证。”


    肖远总算消停了,连着好几天都没睡着觉。


    他折腾来折腾去,就是觉得草女士挣大钱了,看不上自己,日子过不下去了。


    可事情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


    都过了十几年,这把年纪离婚,招人笑话,他丢不起这个人。


    说到底,就因为草女士挣得比他多。


    这个插曲草女士没有和草青说,这是大人的事。


    肖远自然就更不会说了。


    草青在学习之余,发现肖远最近工作很卖力。


    下班了,还打电话殷勤去捧那个项目经理的臭脚,变着法子去巴结更上面的监理与领导。


    职场上晋升的机会没有那么多,上下都有人盯着。


    错过了那一次,肖远也不知道下一次机会还要熬多久。


    肖远又去炒股,试图复刻草青的成功。


    把剩下的一千二赔成了三位数,工资发下来,转了四千给草女士,剩下两千又重新全部投进去。


    没过多久,就把收益率干到了负百分之五十。


    他还遮遮掩掩,不肯给草女士看自己的账户。


    最近的行情确实不好,大盘向下,仍未触底,草青一直在观望,看肖远在市场上进进出出,手续费都搭进去不少。


    草青简单和草女士讲了讲。


    草女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亏钱也好,他这样的性格,赚钱才是最吓人的。”


    还剩下三百块的时候,肖远注销账户了。


    草青这天回到家里,居然看见肖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他发面做了馒头。


    热气蒸腾,那些馒头一字排开,胖瘦不同,高矮不一。


    肖远搓着手说:“来,吃夜宵了。”


    最小的馒头拇指大小,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一撕开,里面还没蒸熟,又回炉重造。


    大晚上,草青确实有些饿了,捡了两个吃了。


    没什么味道,但有一股手工馒头特有的筋道。


    肖远吹嘘:“我做这个,你可以带去学校当早饭。”


    那还是算了,草青不吃学校的早饭,天天吃路边摊,美的很,看不上肖远的馒头。


    草女士倒是给面子:“我明天当早饭吃,家里还有那个酱菜,我一起带到公司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肖远开始做家务了。


    以前草女士也喊他,让他搭把手,干一下家里的家务。


    喊五次动一次,动的那一次,就得在嘴上标榜吹嘘小半个月。


    也不能说肖远在家里就完全不干活。


    一些大件维修的活儿,他也会去修一修。


    修一件,吹半年。


    人到中年,肖远居然从残障中恢复了似的,眼也不瞎了,腿也不瘸了。


    拿起了家里的扫把,看见洗衣机里洗了衣服,也会主动去晒一下。


    突然就长了眼色,能看见家里细碎的活计,甚至还检查过一次草青的作业,不过也就只能看懂语文。


    肖远甚至有些震惊:“要学这么多科目啊?”


    语数外,政史地,物理和生物,到了初三,还要加一门化学。


    肖远问:“你学校还教投资吗?我也到你学校里学一学。”


    草青:“……”


    草青自认为,自己应该算一个能沟通,而且沟通技巧不算太糟的人,即便如此,仍然觉得和肖远交流非常棘手。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草青不理解,草女士怎么能好声好气和肖远对话这么多年。


    期中考试考完,学校开家长会。


    过往每一年的家长会, 都是草女士来开。


    今年肖远也来了。


    他虽然不知道草青具体科目的分数,但是他知道,草青现在成绩很好。


    唐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讲话。


    草青作为进步学生代表讲话。


    面向家长,就不是说什么学习技巧,或者努力不努力了,无外乎感恩学校,感恩老师,感恩家长。


    草青闭着眼睛都能准备一篇这样的稿子,能拿满分作文的那种。


    但除此之外,班主任还布置了一个任务,要求每个人写一封给家长的信,用信封装起来,留给家长。


    草青迟迟无法下笔。


    她试图去回想,当年的小草青写的什么。


    具体的词句她不记得了,但是草青知道,这封信,草女士会保留很多年。


    和家里的房产证,户口本等重要文件放在一起,压在床底那个小小的抽屉底下。


    草青想起来了。


    小草青写的是,希望草女士为自己感到骄傲。


    小草青已经做到过了。


    她是家族同辈里最优秀的孩子,名牌大学毕业,实习,进入大厂,迎来升职,体面又荣耀。


    这是草女士想要的吗?一个在世俗标准下优秀的女儿。


    那是曾经的小草青想要的东西。


    要成绩,要金钱,要权力,要世俗的成功,要成功之后的自由。


    那个草青独自走在一线城市的夜路,车水马龙,霓虹不息。


    她身上戴着没有摘下的工牌,和千里之外,留在家中的草女士通电话。


    一年的假期只有那么多,她一年最多也就回去两三次。


    那时的草青在职场刚刚崭露头角。


    草女士在电话里念叨着,要少吃外卖,多运动,有空了要自己做饭,做简单的饭菜不会花很多时间,还可以锻炼身体。


    那时,姥姥与姥爷已经去世。


    草女士的身后空空荡荡,是年复一年,逐渐逼近的衰老与死亡。


    草女士自己非常养生,每天饭后都会散步半个小时,反复叮嘱草青,生命在于运动。


    而草青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每天都在琢磨业务,和自己上头的领导。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让自己绩效更高,怎么被上面领导看中,怎么挣更多的钱。


    结果草女士来了一句,钱是挣不完的,该休息要休息,少加点班,不行就换一份工作。


    差点没给草青气死。


    她和草女士之间,好像永远隔着错位的人生阶段。


    在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老旧相片里,草女士是一个年轻的时髦女郎。


    当她牙牙学语,草女士已经可以从容地照顾她,听懂她每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在她走进学校,走向更广阔世界的时候,草女士是独自坐在家中的主妇。


    当她意气风发,草女士却已走向老年。


    她本该永远也追不上草女士,那是从她出生起,就已经被分隔开的时间。


    她错过了草女士的那么多年。


    所幸,她回来了。


    草青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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