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闻达瞪大眼睛。
草青脚步轻快地从办公室里走出去。
对于小孩子来说,天崩地裂的事情,在成年人眼中,非常的轻微。
曾经让小草青手足无措的困境,长大的草青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
草青为自己感到高兴,也为过去那个,将向往与恐惧深埋的小草青感到高兴。
其实这件事在后来也得到了解决。
草女士察觉到了草青在学校里的困境。
是下个学期,还是初二来着。
草青发烧请假,草女士来学校接她,找到一个机会,给班主任送了一袋子价格不菲的茶饼。
于是没过多久,草青当选了生物课代表。
班主任教数学,兼生物。
之后,班主任不止一次在班上夸赞草青工作负责,学习认真,未来很有潜力。
从那时候开始,草青在班级里渐渐轻快起来。
当时的她以为,是自己终于被看见,班主任慧眼识珠。
都不是,她身后一直,从来都是草女士。
草青回到了教室,唐威走过来,脸色变换:“这个还给你。”
刚刚被陈闻达拿在手里的日记本。
唐威强调道:“我没看,也没让其它人看。”
草青伸手接过。
唐威看起来很尴尬,几乎要同手同脚了,但还是帮草青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捡了起来,放到了桌上。
草青道:“谢谢。”
草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自己的日记本。
里面的字迹工整娟秀。
里面确实有很多内容关于唐威,也不怪陈闻达嚷嚷什么喜欢。
在初中这个阶段,大家都裹在统一的校服里,不能烫发不能染发,不能标新立异。
家境带来的加成不算特别高。
但是那种出身优渥的学生,无论和朋友在一起,还是独处时,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那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坦然。
十一岁的草青看不穿这些,却本能的羡慕着这些最外显的东西。
可以分享出去的高级零食,可以坦然对话的语气,可以无忧无虑地嘻哈打闹,不需要犹豫,也不需要怯懦。
而她只是一个,坐妈妈电动车会觉得窘迫,又为自己的窘迫而感到羞愧的女生。
草青用了很大篇幅在日记本里写唐威。
不是少女的情窦初开。
而是嫉妒。
嫉妒他拥有自己渴慕的一切,嫉妒他举手投足的从容教养。
她像老鼠一样,观察着唐威,看他拿出来的课外练习资料,看他邀请相熟的朋友去到自己家里,通过班级群里的照片,看他光鲜亮丽的一切。
而不是家里那间光线暗淡的样板房。
连上厕所都要走好远,去到满是烟味,不分男女的公共厕所。
草青翻着日记,却想起了初中时期的另外一段回忆。
有一段时间,她天天在家里练习唱歌。
草女士有些惊讶,但还是陪着她,用mp3放歌,跟着歌曲轻轻的唱。
草女士唱歌真是难听极了。
整个草家,就没有一个嗓音好的,声音嘎嘎,像是鸭子。
这让小草青非常恼火,她仿佛在草女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于是小草青大声地对妈妈说:“你不许唱。”
草女士于是讪讪闭了嘴。
后面小草青也没有继续唱,她跑了出去。
当时的草青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是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道歉,这件事情草青记了很多年。
并不时常想起,但是每次想起,都会心里一刺。
她后来又找了个机会问草女士。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学歌吗?”
“记得呀,是那首《等风也等你》吗?”,草女士说。
不是,她们当时学的那一首歌叫《城市边缘》。
草女士已经忘了,草青一直记得,记了很多很多年。
因为那份愧悔一直没有消散,无着无落地飘了很多年。
第398章 售楼部
陈闻达憋屈的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书包,把桌椅摔的震天响,试图敲山震虎。
但他到底没有胆子再碰草青的书桌,草青也就没去管他。
同学们纷纷侧目。
短短一个早上,草青在班上着实出尽了风头,因为这惊天动地的两架。
还是草青把陈闻达给打了。
那目光里有惊奇,有探究,还有一点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掂量与敬畏。
草青还是那个草青。
成绩平平,个子瘦小的一个黄毛丫头。
但此刻,因为身上多了一个不好惹的标签,前后桌的同学都自发地为她让出了一些空间。
草青后知后觉,自己的座位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她坐在第二排,前桌和后桌都不经意地占了点她的地盘。
草青之前没在意,只以为是两人不小心。
加上她确实瘦小,空间够用,就没有当回事。
如今看到因为回归正常而骤然宽裕不少的座位,草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这些小屁孩个个心里门清儿。
范倩搬着自己的东西来到了草青身边。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检查了一下抽屉之后,神色有些恼火。
陈闻达是一个很没有素质的人。
留下的抽屉很邋遢,食物包装袋,橡皮擦的碎屑,纸团。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了抽屉,抽屉深处甚至还有一截口香糖。
范倩苦着脸,折腾了好久,总算在开课之前,把座位给收拾好了。
她布置好抽屉与桌面,打开文具盒,里面有各种花花绿绿的彩笔,草青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范倩主动道:“你要借笔吗?”
她彩笔很多,经常有人找她借各种各样颜色的笔。
草青原本对范倩还没什么印象,可她一开口,草青便立刻想了起来。
范倩的声音极为特别。
她的声音柔和婉转,软绵绵的。
大部分女生刻意憋着嗓子才能挤出来的,最符合刻板印象的温柔夹子音,是范倩的本音。
简单点讲,范倩是个天生的夹子。
无论和谁说话,都像是对情人的呢喃。
草青对她笑了笑,这一笑,让范倩放松了许多,她摊开书本。
这一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拎着个三角板,看起来跟要干仗一样,从外面走进来。
先是对陈闻达和草青做了点名批评,又批评了几个迟到被抓,扣了表现分的同学,然后又讲了讲班级卫生,才开始上课。
草青半撑着脑袋,被教室里的暖风一哄,越发的困了。
好在她理智尚存,以她今天的表现,在班主任的课上再睡一回觉,被请家长的事恐怕就是板上钉钉了。
于是草青强打精神,视线追随着班主任的身影,偶尔点头作思考状。
兢兢业业表演了一整堂的认真听课,实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身旁的范倩倒是坐的板板正正,双手交叠在课桌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成绩其实和草青差不多,都是中游偏下。
范倩数学书上的每一条定理都被她用花边勾了出来,五颜六色,像一只花蝴蝶,随着页面翻动,扑闪扑闪。
草青打眼一扫,便瞧见范倩标出来的好些莫名其妙的重点,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同桌沉迷在自己的手账艺术里无法自拔,公式内容,估计是一点也没进脑子。
好不容易把班主任送走,草青趴在座椅上开始补觉。
中午草青没去吃饭,趴在椅子上继续睡。
下午的时候,草青终于感到清醒一点了,范倩分给草青一个毛毛虫面包。
草青:“谢谢,要饿死了。”
草青的午饭就是范倩带回来的毛毛虫面包,还有草女士给她塞的牛奶和水果。
晚自习有两节。
草青本来想用一节课解决掉作业,剩下一节看看能不能写点稿子挣点外快。
但因为缺觉,一整天脑子都不太清醒。
写完了作业,草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罚抄的课文和检讨。
陈闻达真是个祸害,害她又是罚抄又写检讨。
草青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把准备写稿的本子收起来,换成了写检讨的练习册。
旁边范倩又在摆弄自己那一盒子彩笔了。
拿着本地理教材,就连课间休息的时候也在涂来涂去的,乐此不疲。
“范倩,借我一下你的紫色荧光笔。”
范倩声音软糯:“好哦,你想要粗的还是细的?”
借笔的女生对朋友投去一个眼神,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带着隐约嘲弄的笑意。
女生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细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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