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点燃了游行队积压的情绪。
很快就有人开始附和，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此起彼伏的炸响：“把张晓白还回来！”
“有人非法入侵公司！全部后退！”安保队的人举着扩音器，呵斥道。
那扩音器虽然带电，但是并不连接星海空间，草青做不了手脚。
“你这是扣帽子！”草青飘飘然站在涌动的人潮里，声音尖锐：“就因为反对技术特权，你就要血口喷人吗，那是我们的同伴！是安琪的朋友，你分明是在杀鸡儆猴！”
“当着我们的面，你还要逼死我们的人吗？”
人群一直是愤怒的，他们情绪充沛，精力过盛，一直在寻求一个出口。
云鸽是不是安琪的朋友不好说，但翅膀一展开，一看就是同一个界门纲目。
人声集结在一处，推倒了安保队的防线，草青站在人群朝黑猫招手。
黑猫：“那边。”
云鸽落在地上，对上一张激昂又热心的脸：“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黑猫：“谢谢嗷。”
云鸽缩头缩脑地往外跑，跑了好一会儿，终于离开了游行的人群，安保队的人更是被挤的人影都瞧不见。
四下里只剩勉力维持秩序的机器人。
机器人面无表情着注视了一会儿云鸽和黑猫，移开视线。
机房内。
这一层原则上，不允许机器人踏足，出了任何问题题，都需要工程师去解决。
公司的人手迭代了几轮，渐渐已经忘记了原因，工程师对于这条莫名其妙的规矩满怀抱怨。
“明明机器人几分钟就能干完的事。”
他生疏地开始排查设备的故障。
门外，安静地伫立着一个机器人，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多久。
机房的灯好像也坏了，工程师打着手电，只觉得晃的厉害，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烦躁。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工作。
他招了招手，对那个机器人道：“你来。”
机器人顺理成章地上前，它手脚麻利，很快就复原好了一切。
它的机器触手探进机箱当中，停顿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工程师催促道：“你怎么也这么慢？”
机器人重新站起来。
天鹅的声音轻松又愉悦：“好了。”
草青，黑猫和云鸽也回到了别墅。
别墅里外，一眼过去，四五个机器人将别墅团团围住，惠子趴在窗户上，翘首以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猫说：“你非要回去吗？我见过的鬼里面，你是最凝实的一个，不如当个孤魂野鬼算了，大不了我帮你找点香火。”
草青一边往前飘一边道：“你猫还怪好的。”
草青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天鹅的声音一如既往：“我原本可以销毁你的躯壳，肉体只是累赘，你应该也能认识到这一点，剥离了它，你便能回归你本来的样子。”
“留在那边不好吗？外面很快就要结束了。”
草青捏了捏有些发胀的肩颈：“结束什么？”
“所有。”
草青问：“名单上的变量，都遭到了你处心积虑的算计吗？”
这一次草青能从数据空间里脱困，是因为张晓白和云鸽，从头到尾都是星海空间无法测算的变量。
天鹅道：“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
草青：“让你的机器人离开这里，你能控制它们，我也能。”
天鹅：“机器人死了一批还有下一批，你养的这些异种可不是。”
草青语气冰冷：“如果有那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把我带进了穴都和星海空间，我保证。”
天鹅不再说话。
那些机器人没走，仍然停在别墅外面，看起来像是一排垃圾桶。
她们仍然在别墅生活，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每天都会有机器人送来她们所需要的食物，或者药品。
惠子需要的蛋糕和巧克力也有供应，还多了一点饮料。
莉莉丝喜欢喝果汁，云鸽喜欢喝气泡水。
黑猫比较鸡贼，别人试完了毒，她捡别人剩下的喝。
草青不止一次发现黑猫偷偷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新闻中，游行取得了卓著的成效，新法从起草，到通过，再到试运行，紧锣密鼓。
天鹅拿到了程序正义和几乎不再设限的自主权。
在这场自上而下的彻查当中，有人锒铛入狱，有人扭送研究所，有人被加强了监测。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和草青所在的别墅没有关系。
只有草青知道，那张名单上变量，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又是一天晚上，草青再一次灵魂出窍，她无处可去，在别墅里游荡。
惠子莉莉丝和云鸽在睡觉，晚上经常只剩下草青和黑猫。
黑猫说：“云鸽睡觉可好笑了，爪子会蜷起来，就像这样。”
黑猫抬起前爪，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
黑猫严肃的讨论：“我怀疑她站在电线杆上也能睡着。”
草青停在冰箱面前：“有没有点有意义的话？”
黑猫说：“你想找死，还需要什么意义。”
草青的目光穿过冰箱，注视着里面的试剂：“我担心身体会出问题。”
关于要不要注射试剂，草青已经犹豫了很久。
如果是草青自己，她早就试了。
她身上有着某种气运，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确实在发挥作用，很多要紧关头，她能感受到。
好像母亲的手抚过头顶，那是一种灵魂可以察觉到的，来自命运的温柔。
但是，她现在用着原主的身体。
这药剂喝下去，会给原主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变化。
草青不确定，自己能否做这一个决定。
草青回想起在数据空间里，胡烁养的那一大盆嶙峋的石头。
原主只想过安逸的，稳定的生活，这没有错。
是她把原主带到了穴都最深的旋涡。
第389章 苏醒
黑猫陪草青聊了一会儿，找了个角落睡觉去了。
便只剩下草青一个孤魂野鬼。
又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一天。
随着时间过去，草青和天鹅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草青经常睡觉，黑猫也经常睡觉。
但黑猫觉浅，时不时就会出来溜达一圈，草青睡的都是长觉，动辄一两天，仿佛随时都要与世长辞。
白天的时候，别墅里的设备会突然开关机。
空调的温度会自己调节，冰箱门会自己打开。
最开始的时候，能把惠子她们吓的抱成一团。
仗着惠子看不见，草青当面抢走惠子的巧克力，或者给莉莉丝的尾巴打个结。
惠子很生气，发了一场火，脸上的绿毛都竖了起来。
草青只好道歉，从那之后，走到哪里，都会在脑袋上顶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那毛还是从云鸽的翅膀上面拔下来的。
羽毛成天在别墅乱飞。
惠子这么神经大条，都察觉到了草青的焦虑。
这天，安琪与科尔贴面跳舞的视频流传出来。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某些人的反击，又或者是天鹅新添的一把柴火。
只是转眼之间，安琪便从意见领袖的位置跌落。
她的全息视频被逐帧截取，丑图大肆流传，人们之前有多爱她的翅膀，多爱她的神秘与圣洁，在发现自己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就有多强烈。
“穴都不欢迎你，滚回你的鸟窝。”
“那个跳楼死掉的，应该是你。”
“下贱的异种。”
“你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你也配不上我们的喜欢。”
迎接安琪的不再是掌声和喜爱，而是无休止的谩骂。
甚至有人拿着石头，跑到安琪的住处蹲点。
或许是为了控制游行，穴都久违地下了一场大雨。
安琪湿漉漉地出现在别墅门口，长羽曳地，金色的长发垂在翅膀后面，她抬头，露出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她对草青道：“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莉莉丝爬来爬去地给安琪拿毛巾，倒热水。
安琪坐在沙发上，翅膀占据了大半个沙发，在宛若教堂的穹顶之下，她随便凹几个姿势都能拍一套写真。
云鸽站在一边看她，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她还是没那么喜欢莉莉丝，但看见安琪落魄，心里也没觉得快意。
云鸽猜测着，别墅里又会多一个房客了。
云鸽心里酝酿了两句话，准备浅浅安慰一下安琪。
然后从草青口中得知，安琪才是这别墅的主人。
云鸽的脸一下子绿了，翅膀一振回了阁楼，一整天都没出来。
草青观察着安琪的状态：“你没用星海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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