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声音徐徐:“异种的睡眠时间往往大幅度减少,或者转为少量多次。


    我调取了记录过的数据,总计六位异种,都是在熟睡中,忽然辐射程度飙升,致使基因崩溃。”


    “无一例外,都是荒原上的异种。”


    “暂时没有足够的数据表明,睡眠过长与辐射存在正相关,但是我认为这依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可能。”


    “我建议你控制睡眠时间,每次入睡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两个小时,等到了穴都之后,在隔绝太阳和仪器检测下,再尝试进入深度睡眠。”


    “此外,你体内的辐射指数仍处于波动状态。未来三天内,请务必避免接触任何辐射源。即便身着隔离服,我也非常不建议你前往地表。”


    天鹅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草青答非所问:“你说得对,我要给自己补充一点营养。”


    她坐了起来,从床上下来,找到了天鹅分拣好的米。


    天鹅已经把所有的米虫,或者非常差劲的米都挑选了出来。


    甚至按照时间,分筛了陈米,和更陈的米。


    草青装模作样地调了一下煮米的教程。


    任由天鹅继续悬空吊在车厢里,草青装的也并不走心。


    将牛肉切块,用清水简单地煮过了一遍,放在一边。


    草青开始淘米。


    惠子好奇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东西她都不认识,但是她知道,草青在做吃的。


    草青做的东西都很好吃。


    惠子:“这是什么。”


    “牛肉。”


    惠子:“这个呢?”


    “青菜。”


    惠子想要将手伸进淘米的水,被草青打了手。


    绿手全是毛。


    惠子继续追问:“这个呢?”


    “米。”


    草青把吊着的天鹅放了下来。


    她只是表明一下态度,心里也清楚,这么做,对天鹅其实没什么损伤。


    威逼利诱,对一个机器人来说,很难起效。


    惠子问天鹅:“你知道什么是米吗?”


    天鹅很有耐心地给惠子解释。


    甚至给惠子讲解了水稻的生长过程,又给惠子看米饭煮熟之后的照片。


    天鹅饱含感情地朗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苦。”


    惠子听的发懵。


    草青手上一顿,控制着没有回头去看天鹅。


    草青把牛肉倒进淘好的米里面,青菜切丁也扔进去,草青又往米里面倒了点油。


    煮饭煮的差不多了,米粒蓬松软和。


    草青往牛肉上面,又打了两个蛋。


    蛋惠子是认识的,两人之前在枣林那边到过一只鸟蛋,烤着吃了,非常地美味。


    也是因为搞走了那只巨大的鸟蛋,两人之后再也没往枣林那边去过。


    天鹅把草青摘下来的烂菜叶子,一些厨余废水和垃圾收走。


    然后又用脑袋滚着,把台面擦干净了。


    饭还没有熟,香味已经飘散开来。


    惠子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往外飘散出袅袅白烟的锅。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草青估摸着差不多了。


    天鹅很有眼色地把碗找了出来,两个金属盆,但是餐具只有一套。


    这一套里面有刀叉,筷子和勺。


    水稍微有一点点多了,米饭格外的软。


    牛肉切得并不厚,已经和米饭融为一体,在油水的浸润下,米粒显出饱满的色泽。


    两个蛋正好一边一个。


    草青没弄什么溏心蛋,或者几分熟的牛肉。


    这个地界,东西还是高温烫到全熟让人放心一些。


    从中间对半分开,草青把饭装进惠子的碗里。


    就在惠子上手要抓时,草青一筷子抽下去:“去洗手。”


    等到惠子洗完手,草青往她手里塞了一把汤匙。


    草青自己用筷子。


    草青坐在卡座上,皮革的沙发,拉伸出来的桌板。


    惠子蹲坐在地毯上。


    她真的很喜欢车上的这条格子纹地毯。


    两人各得其所。


    惠子生疏地拿着勺子,把蛋,菜,饭全部搅合在一起。


    倒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吃拌饭。


    “好吃。”惠子眼睛弯了起来。


    草青没搅拌,先吃鸡蛋,鸡蛋吃完吃牛肉,然后吃菜叶,最后扒拉米饭。


    饭的份量很够,草青特地多煮了一些。


    车上调料不是很多,但是有盐有油,也很够了。


    这也是草青在这个世界吃的第一顿正经的饭食。


    草青把最后一筷子扒拉进嘴里。


    惠子碗里还剩下不少,她一勺一勺地挖着,态度肃穆极了。


    草青把碗一放:“最后吃完的人洗碗。”


    惠子:“哦。”


    外面的太阳很大。


    草青很想出去验证一些东西,但是草青最终决定听从天鹅的建议。


    在车厢里待满三天。


    车上有着充足的物资,她和惠子可以过的很舒服,验证梦里看到的东西是真是假,也不用急于一时。


    她和惠子也应该好好休息几天了。


    沙发卡座同样可以放平,吃完之后,草青就安详地瘫在了沙发上。


    焖饭吃的太多,有一种暖融融的晕眩感。


    很舒服。


    惠子仰躺在地毯上,躺着躺着,睡着了。


    草青前两天睡得足,并不困,和天鹅聊闲。


    “穴都人这个点一般在做什么?”


    天鹅说:“工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草青:“都有什么工作?”


    天鹅很希望草青能到穴都去,并不吝惜描述。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进行基因测序,基因测序之后,会量身定制教育方案,引导并发掘出他的潜力,按照他的天赋进行职业的分配与选择。”


    如果草青和惠子一样,在部落土生土长,从小便艰难地挣扎在生存线上。


    她本应无法理解天鹅在说什么。


    一个饭都吃不饱的人,又谈何天赋。


    她甚至不应该行云流水地使用电器,烹煮一顿像模像样地饭食。


    草青遮掩不了自己,索性也就不再遮掩。


    草青问道:“每一个人都愿意吗?”


    遵守最适合自己的安排。


    天鹅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基因层面已经决定了一个人最适合做什么,难道非得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撞的头破血流吗?”


    天鹅能够给草青操作驾驶权限,这说明他有着相当大的自主权。


    那么,他有没有自己的好恶呢?


    草青追问:“有例外吗?”


    天鹅叹了一口气:“当然,数据是公平的,不会偏私,但是人总是欲壑难填。”


    草青想了想:“这一支探险队伍里的,都是例外对吗?”


    那些人并不具备解决问题的素质。


    天鹅这一次沉默的更久。


    天鹅立在卡座的对面,顶着一个头盖骨掀开的脑袋,一双无机质的眼睛缓缓轻眨。


    草青感觉自己有点摸到天鹅的喜好了:“你不喜欢他们。”


    天鹅说:“我不具备喜欢这种情感模块。”


    草青轻声说:“一个徇私的人,一个不公平的世界,带给你的感觉并不好吧。”


    天鹅说:“我所输出的反馈,仅是数据的逻辑运算,而非人类定义的感觉。”


    草青道:“是你的数据判定,只有欺瞒我,你才能回到穴都吗?”


    “天鹅,你在忌惮我,你知道什么是忌惮吗?”


    “你说出的话语,你做的行为,是出于你的数据,还是出于你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感情?”


    “你的队员死去的时候,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还是……你其实并不希望他们活着回去?”


    车厢里静的落针可闻。


    惠子翻了个身,醒了过来,她从地上爬起,去看了一圈剩下的米和牛肉,又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草青的问题被略过了。


    天鹅跟在惠子的后面,艰难地用自己的小短手,把惠子打开的包装重新复原。


    又从卡座里召唤出来一个球状的吸尘器,给地毯除了一遍尘。


    草青开口问惠子:“你为什么不再睡了?”


    惠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了吧。”


    惠子长毛之后,每天的睡眠时间基本不超过两个小时。


    有活干的时候她就跟着草青干活,没活干的时候,她就找个地方蹲着,或者坐着。


    草青原先觉得,这是因为她成为异种,精力要更加充沛的缘故。


    现在想想,未尝没有可能,这是一种直觉上,对危险的规避。


    倒是草青,思维惯性比惠子要深的多,仍然按照习惯遵循着自己的生活范式。


    反而差点给自己送走。


    闲着也是闲着,草青收回盯着天鹅的视线,开始教惠子认识阿拉伯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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