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会把树干里的虫子找出来吃掉。


    草青和徐知然抱怨:“这破地方有完没完,我待的够够了。”


    徐知然不知道说什么,便只能晃一晃叶子。


    将大红从树里惊飞出来,惊疑不定地扑腾着翅膀。


    巴掌大一只,要是被绿眼瞧见大红如今这模样,能给绿眼笑死。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年,草青始终记得自己是谁,也没耽误她长成了此地一霸。


    这一日,竟发起了大水,河流决堤,浩浩荡荡地淹没过来。


    大红看那洪水将树淹没,从嗓子中发出一声悲鸣。


    大树轰然倒塌,露出早已腐化的内里。


    树干虽然伫立着,但是根系延伸了很远,在洪水还未抵达之前,草青便眼睁睁地看着,深处的根系一点一点被积水给泡烂了。


    她毫无办法,徒劳地在风中晃动自己的叶,


    鸟泣血而死。


    这只绿鸟不是孔雀,草青心想,原是夜莺来的。


    第三世,草青成为了一只兔子。


    在山洞里吃了一株草,正准备出山洞瞧一瞧,便被一只老鹰抓走了。


    草青气死了。


    她以为大红是那只老鹰。


    直到自己被吞吃入腹,才发现大红是那株一开局就被她吃掉的草。


    她修成了翱翔天际的鹰,最终死于猎人箭下。


    第五次,她终于是个人了。


    却不良于行,打小就是个跛子。


    草青知道,这便是徐知然身上带的毒,无论外化成什么样,都带着先天不足。


    这个跛子长在山中,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这天从山里领回来一条鹅看家护院。


    那鹅走起路来一摇一摆,通体雪白,只在眉心处长了一撮红毛,远远瞧去,像是一点朱砂。


    跛子走路不行,却有一手好眼力。


    从小打弹弓便很在行。


    那一日,他一瘸一拐地从山上过,手中是一把自制的弓箭,一只鹰从天际飞过,草青稳稳地端起弓箭,眯起眼睛。


    她忽然愣住了。


    她看着那一只翱翔天际的鹰,忽然想起来前世的自己。


    我是谁?


    我是那树下的草,我是那开花的树。


    我是被吃的兔,我是吃兔的鹰。


    我是猎物,我是猎人。


    草青愣神的那一瞬,箭矢已经从手中脱手,远远地,射落了那一只鹰。


    那箭矢连同那一只老鹰,掉落到地上。


    大鹅巴巴地将猎物叼了回来,翅膀扑腾着。


    弓箭掉到地上,草青又哭又笑。


    在村人的茶饭闲谈中,山上的跛子成了癫子。


    那癫子是个胡言乱语的,却养了一只极通人性的大鹅,大鹅被途经打猎的富家公子哥看上。


    意图强买,打发了二两银子。


    癫子不肯,大鹅更是将那公子啄的满头包。


    护卫拔剑杀鹅,癫子射箭杀人,一把火把富家公子烧死在了深山。


    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出一颗锃光瓦亮,舍利子一般的金丹。


    灵根之上,那遍布的沟壑终于变的光华如镜,像是蚌壳用血肉磨砺出来的珍珠。


    光芒大放。


    村民如见神迹,纷纷跪拜叩首。


    在大雨的浮刷之下,在秘境中,已经屹立千年的浮屠塔,竟然泛出了隐隐的灰白之色。


    在连绵的雨声中,有人想离开,却又不知道能够逃到哪里去。


    得浮屠赐法的喜悦已经化为乌有。


    见了眼前这情形,谁也不知道天衰什么时候会来。


    这世上没有人见过天衰的真面孔,只知道,如今那史青阳就是天衰。


    “有人突破金丹了!”


    有人出声。


    阴雨连天,久违地显露出一丝天光,但是在阴云密布之下,又很快散去。


    但是天地之间,弥漫开来的道蕴作不了假。


    “有真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是不是能出去了?”


    浮屠塔外,诸多猜测。


    而在塔内的万芊,第一个发现了空气中法则的波动。


    万芊心中有所触动。


    寻常修士突破,要在悟道上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唯有资质顶尖,秉大气运者,方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对于万芊来说,却没有这个问题。


    她对道的进益与理解,一日千里,她早就摸到了金丹的契机。


    如果不是为了净池之水,根本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只怕,也等不下去了。


    万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草青虽然并未现身,但是此地骤然浓郁起来的水属性灵力,和淡淡洒下的星光,四象阁的弟子自然能将其对号入座。


    叶天行神色震惊,这怎么可能呢?


    叶天行自问,他的修为进益已然不慢。


    明明当年,刚遇见的时候,徐知然还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竟然就已经成就金丹了。


    确实没过去多长时间。


    几世轮回,在那时间流速的加持下,草青感觉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而在外界,只过去了不到三天时间。


    这一点上,阿寻与草青很有同感。


    她花了五十年时间,从第七扇门中走出来。


    头发长至脚踝处,已然白了一半,而窗外,还在下那场不歇的雨。


    她实在不是一个在阵道上天赋卓绝之人,要不是实在转不了专业,捏着鼻子在这一项死磕。


    那一部阵道真经已经被她全然炼化。


    回去浮山真人真要管她叫师尊了。


    身处浮屠塔内,阿寻同样感受到了金丹的道蕴:“知然,知然。”


    她嗷嗷地叫。


    数十年闭关也没有磨平她的性子:“你道号是什么?”


    晋位金丹,以道号相称。


    她还惦记盘算着自己的数十个道号,并没有较出高下。


    草青笑笑,用神识回她:“我名草青。”


    草青真人,以己身证无情道。


    晋位金丹之后,草青在那山中又待了数年时间,


    天河正法共有三重九式,第一重,在草青晋位金丹之后,证得圆满。


    草青用余下的时间,修习完天河正法的第三式,流星光。


    她的出现,让浮屠塔外众修士精神大振,


    这样强横的气息,或许他们真的能够离开此地。


    郑宇梵仍然在试图与系统联系:“这个徐知然,是不是重生的?或者穿来的?她到底怎么回事?”


    剧情里哪有什么金丹。


    一个妖族的圣女,修什么金丹真人。


    他几乎气急败坏。


    系统切出报错的后台,声音有些萎靡:“这不是好事吗,至少天衰来了,有她顶在前面。”


    郑宇梵拿着沅剑,委顿地坐在地上,第无数次骂这狗*的剧情。


    叶天行很快就收回神识,重振精神。


    他有惊无险地闯过了二十一层。


    万芊的速度比他还要快一点,两人在二十一层聚首。


    万芊已经与栖霞谷的人碰头,她的地位特殊,宗中待她也很是信服。


    万芊已经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其中闯塔的细节,再比较了一下自己所见。


    她微微皱眉:“浮屠塔试炼的难度降低了。”


    叶天行道:“事不宜迟。”


    突破是别人的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地冲到塔顶。


    他不是一个甘心将性命交于人手的人。


    塔顶的那把钥匙,他还是要想办法拿到自己手里。


    即便徐知然突破金丹,叶天行也不觉得她会是天衰的对手。


    指不定,因为修为在矮个子里拔高个,反而会死在前面。


    他眼中燃着野心。


    他已经意识到,天衰来袭,其中危险致命,但是同样也伴随着机遇。


    从外边修士手中的浮屠赐法便能看出来。


    这一次,浮屠赐法水漫金山,那么,他要闯塔,得到真君道统与浮屠塔钥匙的可能,同样也大了许多。


    万芊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第二十二层。


    成就金丹之后,草青的神识扩展得更快,几乎可以涵盖整座浮屠秘境。


    史青阳若有所感,抬头,朝着浮屠塔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来。


    他走到哪里,天衰之界的范围便扩张到哪里。


    那些骸骨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个个面色红润,气息强盛。


    其中有不少,身上穿着的还是七宗的制服。


    如果不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太过诡异,看起来,几乎与寻常修士无异。


    他们四散开来,如同蝗虫一般,占据了浮屠秘境中的众多点位。


    史青阳本人,更是站在一个地脉上空,随着他的走过,深处的地脉一点一点塌陷成了虚无。


    浮屠秘境摇摇欲坠。


    草青站在第三十五层,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睛:“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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