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伤她,那就只能毁掉自己。
毁掉这具受恩于她的躯壳和修为,去为那个女孩,讨一个公道。
天河正法,晨间雾。
那雾气稳住了它躁动的灵气,星辉填进了它血气之中。
熟悉的气息与血脉,稳住并加强了它的修为。
“九尾狐若是都如你这般,难怪凋零至此。”
草青的声音缓和下来,:“她从未离开。”
她扶了扶洞虚环:“我和你一样,也是来陪她的。”
这一句话落下,草青心中升起明悟。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没有那么重要。
我是谁,这很重要。
真人法会这一天,自然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空朗日。
草青的视线洞穿云层,与万里之外的星空遥相呼应。
阿寻惊讶抬头。
有人惊呼:“怎么天黑了?”
草青站在原地,抬头看见种种风云变化,她好像找到她的道了。
哪有什么道呢。
站在那里的,一直,从来都是她自己而已。
星光垂落下来。
天河正法开始自行运转,这些时日看过的道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眼前原本模糊的世界似乎也在此刻清晰许多。
尘心证的无情道是忘我。
草青则是认我,我在,道即在。
“这是顿悟了!”
修行中,顿悟何其难得,能在关键地方槛破一念,足以抵得十年修行。
此刻,草青引动白昼星垂,这是何等的机缘,万万不能打断。
阿寻心念电转。
她身上有着那样的毒素,又怎么耽误得起!
阿寻以密语传音在场诸人:“法会已经结束,诸位请回。”
因为担心火属性太盛,干扰灵机,会对草青造成不好的影响。
阿寻很是克制,态度却很坚决。
圆环拿在手中,目光锁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异常的天象,以及引动了天象的草青本人,很多人都不愿意走。
在场诸多别家的亲传,并没有那么买阿寻的账。
要是有机会,甚至还想添上两分乱。
阿寻脸色陡沉。
她并不畏惧冲突,在此刻却束手束脚的厉害。
一旦打起来,叫此地灵机波动,草青的顿悟毁于一旦,得不偿失。
却见已经有人暗地里,神色诡谲。
想在真人赶来稳住局面之前,先行下手,做点什么。
那圆环身上的光芒一闪,正待阿寻想要强行清场时。
青年看了看草青,又看了看场中诸人。
他眼中红光一闪。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双艳若桃夭的眼,风情流转。
见了便叫人心生向往。
郑宇梵在系统的提醒下,哪怕知道是那只九尾狐在使手段。
但还是在看见那双狐眼之后,心里念头一闪而过。
——男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场中所有人,自发地,排着队,安静地离开了。
阿寻自己就是阵道出身,头发圈里都能加两个聚灵阵玩。
本命的圆环法器当然不可能什么也没有。
大阵转眼就自圆环落定,将这片天地封锁起来。
阿寻与青年交换了一个视线,相顾无言,各自盘膝坐下,给草青护法。
第307章 筑基中期
这一方天地的星象,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繁星漫天,星光闪瀑。
形走了一道很奇诡的景像,其它地方,日夜仍然照常轮转。
只有这里,一直是夜空。
郑宇梵原本还想用星币弄一点什么小动作。
花费个一两星币,召来一片云,说不定就能隔绝徐知然与星象的呼应。
从引星台就能看出,她修的功法必然是与夜晚,星辰有关。
她需要这些东西加持。
郑宇梵也未必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他就是见不得人好。
尤其这个大出风头的,还是徐知然。
他和系统商量,系统指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做此事毫无收益,我早就建议你,亲传弟子里不要选徐知然,当务之急,是把叶天行压下去。”
叶天行拿到了亲传位置,气运值有所复苏,一旦在浮屠秘境中,得到真君道统。
再想压制就很困难了。
系统也不懂,郑宇梵为什么总是要做些有的没的。
明明好好呆在徐知然身边,刷一刷好感也就是了,偏偏总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郑宇梵咽不下那口气,仍不死心:“就没有那种迷魂丹什么的,让她吃了,就对我死心踏的那种。”
系统:“你再待下去,我看你要对那只九尾狐死心塌地了。”
郑宇梵脸色一黑。
万书真人匆匆赶回,连尘心毁损紫峰山都没来得及计较。
有真人坐镇,郑宇梵还有明里暗里的人,都歇了心思。
草青一直维持着一个站立的,抬头望天的姿势。
洞虚环被姣姣尾巴不经意碰落,草青浑然未觉,依旧凝望着那片浩瀚星象。
仿佛魂魄也随着星光远去。
天河正法在她身体地流转,起初如江河入海,渐渐如溪流潺潺,最终,如雾一般平缓,最终停滞下来。
她的呼吸随之绵长,心跳也渐渐微弱。
一晃便是七日。
夜空散去,阳光从缝隙中透了出来,落在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草青眼睫微动,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她盘膝坐下,服下了第二枚道玄丹。
跨入筑基之后,修为的积累便不再只是堆砌灵力。
若是一味的积累修为,没有道基支撑,便如同孩子操控成人的身体,踩着高跷行走。
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崩解。
草青入了道,便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孩童,她如今是成人,自然要让道体尽快长成。
道玄丹入腹,药力化开,又花了一周的时间,草青青稳稳地迈入了筑基中期。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视线看过来,聚焦仍有些慢,但神情中的笑意叫阿寻着实松了一口气。
无情道……多疯子。
阿寻这两周护法,不修炼的时候,也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
生怕草青一睁眼,就如同那个尘心一般,与她大打出手。
阿寻问:“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草青笑笑:“当然,不会再忘了。”
她想起来了很多东西,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养育,陪伴,迁怒与指责,唠叨和扶持。
以及剧烈的争吵。
她听见自己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结婚,不想过和你一样的生活。”
草女士眼中涌起巨大的愧悔,那中年女人嘴唇嗡动,然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说错了吗?
为什么,妈妈要过的这么的辛苦,为了她吗?那么她为什么不去死?
那已经是非常非常遥远的记忆,被一个个世界冲刷,而如今,她都想起来了。
草女士年纪渐渐大了,一天天的,不是脖子痛,就是肩膀痛,手腕痛,腰痛,好像就没有一个安生时候。
牙齿也不好,好多东西都咬不动了。
她总是要回去的,回到自己的妈妈身边。
与此同时,她再一次回顾了原主的记忆,没有画面,只是一团混沌情绪。
混乱的声音,刺骨的寒意,意识漂浮却无法动弹的窒息痛苦。
还有一些,更深远,更辽阔的记忆。
而那些,并不属于原主本身。
自己当初在混沌精石里看到的画面,并不来自于混沌精石。
而是来自于她的血脉。
原主是妖,有着血脉传承的大妖。
按照草青的猜想,
在自己尚未穿来的那一世,原主很可能在唤醒血脉传承之前,就被带走了。
要么是郑宇梵,要么是叶天行。
女人,当然是年轻的,无知的好骗。
就如同大红一样,之前能被一道灵火就给哄走,现在对着它那双老妖怪一般看透世事的眼睛,哪里还能用那些花招。
阿寻拍拍她的肩膀:“我得回去好好研究下火离金阵了,等这个阵法布成,我便也能突破筑基中期了。”
万书真人问草青:“你找到道了?”
草青看见万书真人慈祥的脸,隐隐有些羡慕。
她真希望,草女士也能像真人一样,健康,强大,可以保护自己的弟子,自己的传人。
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多了,便不会偏执地,攥着手中仅有的东西。
可怜又可恨。
草青摇头:“我找到的,是我。”
万书真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人知道自己的来处,才能找到自己的归途。”
这话让草青觉得熟悉,似乎也听谁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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