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行的目光停在了草青的纳戒上面。


    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把这个纳戒拿来细细探查。


    天妖为了拿到龙蛋,已经告诉过他,混沌精石的属性。


    天妖也是连蒙带猜,竟也将事情猜了个大差不差,叫叶天行再记起那天阶灵根,便如隔靴搔痒,心痒难耐。


    叶天行笃定,徐知然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仍然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会探查到底。


    至于郑宇梵,叶天行掩去眼底的暗色。


    男人对于自己帽子的颜色总是格外敏感。


    崔泊觊觎万芊,叶天行并不当一回事,只是手下败将。


    而郑宇梵在前面的考试中大出风头,他对万芊和徐知然存了心思,让叶天行心中很是不悦。


    叶天行转头,就去找了阿寻。


    比起草青,阿寻青涩的多。


    阿寻当然不会告诉叶天行,自己从他的尸体上薅下来了须弥戒。


    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有关郑宇梵的真话就可以全说。


    郑宇梵那一日行迹鬼祟,相比较徐知然,要可疑的多。


    房中的修士带回来一个消息。


    此地水草不丰,却家家户户蓄养放牧,着实诡异。


    可惜村中不喜生人,此前修士又和村人闹得不太愉快,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第三日。


    众人四下探寻。


    只见村民生活祥和,并无被妖魔困扰的痕迹。


    叶天行与当地的村民攀谈,那村民家中养了一对羊,还有一只小奶羔羊,很是可爱。


    村民伏在羊身下挤奶,嫌弃叶天行碍手碍脚,已经面露不耐之色。


    叶天行给了些金银。


    村民斜眼瞧一眼,神色挑剔。


    叶天行会意,取出一枚灵石来。


    一枚下品灵石,足以换取了两百金,没想到这么一个偏僻村落,竟也晓得索要灵石。


    村民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你们这些外地人,一天天的,搞得这里乱七八糟,是要遭报应的。”


    他这话叫万芊听见,面色有些不好。


    叶天行试图打圆场:“老人家取这羊奶,可是为了喂给小孩?”


    叶天行与他聊了几句,开始问道:“这是可有异常之事?”


    村人想了想,摇头,答话也寻常:“我家祖祖辈辈就住在这里了,早些年人日子苦,只能吃沙子,后来慢慢养起了鸡鸭,后来又得了羊,才好些了。”


    叶天行盯着那只咩咩叫的羊。


    借着灵石开路,叶天行问出一个众人怀疑许久的问题:“这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为了排除精怪作乱的可能,这村中遍地跑的牲畜,一众修士都检查过。


    并无灵机,也非精怪。


    他这话问出来,村人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吃什么?”


    叶天行耐着性子重复:“这些牲畜,吃的草料从何而来?”


    村人皱着眉,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草料是什么,羊为何要吃草料?”


    叶天行神色也渐渐不对,他轻声问道:“那这里的羊,平日都吃些什么?”


    那村人更纳闷了:“它都是羊了,为何还要吃东西?”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反倒叫众人梗住。


    草青走过去,摸了摸羊。


    那只羊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草青对兽类亲和,能模糊察觉到兽类的情绪。


    这只羊此刻有些焦躁。


    每一只都是。


    面前的村人也是。


    草青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紧了紧牵着阿寻的手。


    一日比一日炎热。


    那些村人赤着胳膊,如常坐卧行走。


    修士们热的不行,趁着风停的时候,许多人从草青这里讨水喝。


    “真是怪了,凡人竟比我等修行中人,还要耐得住些?”


    “他们真的是人吗?”


    凡人对修仙者,或敬畏,或倾慕,或恐惧。


    绝不会是千篇一律的厌恶。


    这一日,在郑宇梵的带领下,一行人又找到了村中剩下的四具神像。


    所对应的方向,正是草青观察到的阵法汇集处。


    这阵法给了草青一种熟悉感。


    草青回忆了一下,自己只在叶家那里,见过阵法。


    郑宇梵说:“只要我们同时往阵中注入灵力,此阵可解,按照我的信号行事便可。”


    于是各自散开,首先就位的是万芊,万芊盘腿坐下,面向那神像。


    阿寻先把草青送到,然后前往下一处。


    郑宇梵与叶天行两人的神像在同一个方向。


    叶天行说:“不知道道友是哪里人士?”


    郑宇梵眼下还不想同叶天行交恶,客客气气的编了个地名,答了。


    叶天行谈起风物人情,郑宇梵接不上话。


    叶天行问道:“道友那晚上,为何会现身我叶家?”


    郑宇梵卡了一下壳,但也很快就想到了回答:“我,我是去寻知然的。”


    他不仅神色慌乱,还间接地承认了,那一晚上,他确实在叶府中。


    叶天行沉沉地望向他,低声问:“你可是在我家找寻什么东西?不妨直言,天行敬佩郑大哥的本事,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舍给郑大哥。”


    叶天行心中却在想,如此心性浅薄之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洞见与修为。


    但大道三千,人各有缘法,还有着运道在其中。


    叶天行陡然喝道:“郑大哥不答我这话,可是因为,那一晚作祟的黑衣人,其实就是你!”


    郑宇梵下意识道:“不是我,是……”


    要不是系统出身打断,只怕郑宇梵转眼间,就能将底漏个干净。


    叶天行欺身上前,远古大妖的气势倾泄而出,那等高深境界,足以叫寻常筑基战栗。


    郑宇梵却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打量两眼叶天行,神色古怪地笑了下。


    别人不知道叶天行是什么情况,郑宇梵可是用系统检查了多遍。


    叶天行仗着身体里那只天妖,也就一击之力而已。


    郑宇梵与叶天行对视,郑宇梵平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妖说:“这小子身上不太干净。”


    叶天行一边与天妖聊天,一边迅速低头,与郑宇梵赔罪道:“我心寄族中,一时失了心志,还请郑大哥赎罪。”


    郑宇梵淡淡转头:“这样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他背上起了一身的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叶天行诈的。


    两人分开,按照此前的安排,在神像面前坐下。


    郑宇梵那个方向,亮起了火光,还有爆鸣声。


    正是之前约定的信号。


    见到火光,便同时往神像中注入灵力。


    破了这神像,便能解开此地的禁制,叫众人使用灵力不再受限。


    叶天行看着眼前的神像,却迟迟没有抬手。


    他身无灵力,禁制于他,其实并不是坏事。


    ……


    郑宇梵的法子,大概率就是原著小说中的破阵之法。


    草青配合着往里面注入灵力,那神像不仅没有被摧毁,反而受了灵力滋养,越发地光鲜起来。


    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


    草青坐着无事,用神识端详眼前的神像,能瞧见,神像的下方,确实与大阵的灵纹相连。


    草青伸手摸了摸,那神像不过巴掌大小,五官轮廓分明,眼角一片濡湿。


    这一次,草青感受到的是悲伤。


    她心中浮起一丝猜测,如果现在来一只羔羊,那么她感受到,兴许也是悲伤。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妖物,竟这般奇诡。


    “大王,怎么,今日才来。”


    那声音被风声吹起,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混乱的风,风中隐约显出一张张面孔。


    这一幕堪称惊悚。


    但草青看不见,故而很平静。


    她伸手摸了摸,指间有风穿过。


    “你是谁?”草青问。


    “他们管我叫茸瘴。”


    “茸瘴是什么?”草青询问。


    “茸瘴是我。”


    “大王,是来接我,回家吗?”


    草青沉默。


    她不知道大王是谁,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草青问道:“那些村人,怎么了?”


    “不是人,是我的种子。”


    风声有些暴烈起来,围绕着草青,渐渐席卷成了一道龙卷风,而草青站在那风暴的中间。


    “大王来得太晚,吃了大王,我,就是大王。”


    同一时刻,所有村民仿佛失了魂一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愣愣地站在原地。


    脸上显出一种空洞呆滞的神情。


    然后眉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像一丛蒲公英一样,散了开来。


    而风中的面孔却活了过来,逐渐狰狞,咆哮着,卷起漫天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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