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剧情变化不小,在原著中,叶天行到了仙门,才和万芊碰上。


    先把徐知然拿下,还是先和万芊搭上话呢?


    郑宇梵纠结起来。


    叶天行爬到第六百阶的时候,只是余光一瞥,他周身的血液停滞了。


    那岔路尽头,站着那一晚,将叶家屠戮一空的黑衣人。


    叶天行永远也忘记不了那血色的一晚。


    他的父母,他的族人,他十来年的苦修,一切都化为乌有。


    那气息,那纹理,他不会认错的,就是那一晚的黑衣人。


    哪怕化成了灰他也认得。


    山中漂浮着一层迷幻的光,让人想不起来前因后果,想不起来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忘记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叶天行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血色蒙蔽了他的眼睛,他浑身颤抖起来。


    又出现了,这一回,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修为似乎也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恍然间,叶天行已经成仙,只要抬手,就可以摧毁掉仇人。


    叶天行倾身,往前走了一步。


    他脑海里响起一声断喝:“叶天行!你如果真的想报仇,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过去!”


    叶天行猛地清醒过来。


    他已经站在了登仙台的边缘,这一步迈出,他就会踏上这条歧路。


    仙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形形色色的欲望。


    修仙长路,看清自己的欲望,是踏进仙途的第一步。


    被欲望侵蚀,驱使,忘记自己是谁,这样的人,无法踏进仙门。


    叶天行通身冷汗淋漓。


    他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家族破灭,身死道消。


    涅槃诀行逆天之举,他得以死而复生,却也引来了天雷,和一缕天妖残魂。


    那一缕残魂与叶天行达成协议。


    它救下叶天行性命,叶天行放开识海,让它容身。


    叶天行走投无路,在那个当口,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修炼的并不是完整的涅槃诀,若是完整的涅槃诀,凤凰涅槃,向死而生,每一次死亡,都会使他更完整,更强大。


    而不是如他眼下,只剩下一个筑基的空壳子。


    灵根枯萎,空有境界,却没有灵力支撑,连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都不如。


    这一次若没有天妖提醒,叶天行便已经踏上了歧路。


    这登仙阶,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叶天行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继续往前。


    第266章 囚徒


    走到第八百阶的时候,叶天行再一次停住了。


    岔路尽头,又一次回到了那一晚。


    叶天行死去的那一晚。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牌匾烧结成炭,他气息全无,灵根枯萎。


    从他的须弥阶中,悬浮出来一枚玉石坠子。


    这枚玉石坠子,是他与阿寻在山涯下散步时,阿寻的钗饰从崖缝中掉落。


    偶然窥见山洞,便是在那山洞中,得到的这一枚坠子。


    叶天行从这坠子里悟出了涅槃残诀。


    在那岔路中,叶天行看见,在他死后,那枚坠子悬浮在他的丹田处。


    那枚从山洞中捡来的玉石坠子,重塑了他枯萎的灵根,他的灵根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得此至宝,他不仅稳固住了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境界的提升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灵根更进一步。


    灵根与修行息息相关,乃道途之基。


    灵根质的飞跃,会让他往后的修行受益无穷。


    这些日子,他为了遮掩自己空荡的灵根,殚精竭虑,提心吊胆。


    这都是因为,在他身死之后,须弥戒不翼而飞,玉石坠子自然也没了踪迹。


    若是玉石坠子还在,他不会如眼下这般被动。


    甚至,迟早能够领悟出完整的涅槃诀。


    而现在,那一枚能够修复灵根的玉石坠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岔路尽头。


    叶天行失神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妖懒怠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混沌精石里藏有大道三千,修复灵根是真的,但岔路那个,可不是真的精石。”


    叶天行盯着那一枚玉石坠子,看了很久。


    他打定主意,待从登仙台出去,便要去寻阿寻和那位前辈问问。


    叶家倾覆,如今只余兄妹二人,理当同气连枝,相互扶持。


    后面的阶梯,叶天行收回视线,不再东张西望,只专注脚下,数着台阶数量。


    草青也在数台阶。


    五百,六百……七百,八百……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草青一路摸黑,畅通无阻地走上了九百阶。


    浮山道人的手碰在水镜上,一点灵气落入其中。


    一千阶了……然后是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草青脚步停住。


    登仙台,分明只有九百九十九阶,她应该已经到顶了才对。


    草青确信自己没有数错。


    瞎子在数步距上,是不会出错的,数错了,就有很大可能找不回去了。


    草青放缓了速度,她原本就什么都看不见,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竟然越来越黑,是那种黏稠的,叫人喘不过气的黑。


    太阳落山了吗?


    这个想法刚一升起,便起风了。


    风越吹越大,却吹不开这阴郁的湿冷。


    草青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风穿过峡谷的声音,仿若鬼哭狼嚎,周遭的一切,好像变得又大又空又冷。


    整片天地,只余草青一人。


    草青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她好像已经走了很久,眼前的路,真的是路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冷,想回家。


    家在哪里?


    ……我是谁?


    我有一双眼睛……不,我是一个瞎子。


    草青停下了脚步,低垂着头,空洞的眼里,一片深黑。


    她的记忆一团浆糊。


    一种深沉的恐惧攥住了她。


    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她是不存在的。


    好冷,好痛,熟悉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滚上来。


    那是从她存在起,就已经存在的疼痛了。


    “知然知然,你这一次死了,要多久才能活呀。”


    是绿眼在说话。


    大红:“你要是醒不来,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你是叫草青吗?很好听的名字,是你妈妈给你取的吗?”


    很熟悉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原主的声音。


    我是谁?


    某种滑腻的手感蜿蜒而过。


    草青冷僵的手动了动,然后哆嗦着打了个结。


    天光乍破,那黑暗里泄出一线天光。


    草青清楚,而又清晰地看见了那一线天光。


    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做到了……她能看见了,她成功了,她是不是……能回自己的家了?


    草青伸手,她看见那光照在自己的手上,暖洋洋的,她看见了自己的掌纹。


    她被黑暗困住了太久,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囚徒。


    草青泪流满面。


    她没有走向那道光。


    恰恰相反,她步步往外退,她转头,重新走进那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走进那刺骨的冰天雪地里。


    她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登仙阶上。


    仙子抱着孔雀大明王一起看水镜:“你主人通过了呢,真厉害。”


    这可是浮山真人亲自给草青施加的术法。


    浮山真人,是个不遗余力给人添堵的性子,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绿眼:“咕。”


    大红两只前爪立起,也站在水镜周围看。


    它的毛比孔雀好摸,这些仙门修士路过,都会摸一把。


    登仙阶上。


    草青早已经忘记自己走过多少阶,数不清,也数不明白。


    往后的每一阶,都冷的她浑身发抖,好像又被冻在了极冰之水,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次,她登上了真正的九百九十九阶。


    风停了。


    眼前仍然什么也没有,但不再是那种黏稠的,要将一切都吞噬的黑,也没有了那种附骨之蛆一样的冷。


    声音也回来了,树叶窸窣,还有人声低语。


    她终于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草青恍如隔世,腹部传来烧心的饥饿感。


    吃食在阿寻的须弥戒里,她得找阿寻。


    登仙台上寥寥无人。


    是她耽误的太久,已经结束了吗?


    大红飞扑过来,暖哄哄的毛与草青撞了一个满怀。


    抱在手里,沉甸甸的,草青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实感。


    经历这一遭,草青着实觉得倒了大霉,要是最终还是进不去仙门,想想都要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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