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安暂时无法杜绝人口贩卖。


    上千年的传统,实在是顽固的很。


    于是草青从买卖过程中强征了极高的人税,谁若是避这个税,举报重赏,但凡查实,奴仆重新放良,主家还要赔一笔安家费。


    不只买卖过程,草青也抬高了持有奴仆的成本。


    故而,在整个潮安地界,买人极贵,但赎人却低廉。


    如宋家如今这般状况,根本就养不起正儿八经的仆人。


    宋怀礼很顺利地接回了自己的母亲,并且为自己母亲赎了籍。


    然后带着自己的母亲消失了。


    德松在家中气得跳脚,他指着留谨玉的鼻子破口大骂:“贱妇,要不是你,非要把素瑶卖了,何至于此?”


    “还有荷香,青梅,云华……你这个妒妇,若是现在家中多几个人,至少也有个端茶倒水的。”


    留谨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怀真受了伤,你就想把你别的儿子拉拔起来,顶了我儿子的位置是不是?还是说,你这把年纪了,还想再生几个?”


    留谨玉一字一顿:“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她就是故意的,折算产业的时候,她故意把一众姨娘的名字报了上去。


    宋怀礼,那也是个养不熟的贱种,在主院里养了这么长的时间,还天天惦记着亲娘。


    走了好啊,死了才好呢。


    宋德松简直不敢置信,素来举止端方,以夫为天的留谨玉,当了这么多年高门贵妇,从未失态。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副嘴脸。


    宋德松简直不敢置信,同床共枕这许多年,他仿佛今天才认识自己的妻子:“你,你你——我要休了你!”


    留谨玉道:“你写,你现在就写,这潮安城离婚的那么多,离呗,我告诉你,这宅子,是我嫁妆头面赁的,你不想住了正好,现在就滚出去,别回来了。”


    “不可理喻。”宋德松摔门而去,“我不和你说。”


    临到宵禁时间,宋德松又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了。


    留谨玉看都没看他,给宋怀真擦脸洗漱:“儿啊,娘明日去找那个黎岚好不好,让她来看看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要不是娶了那么个贱人——”


    她后面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人在屋檐下,哪怕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要当心隔墙有耳。


    留谨玉滚烫的眼泪落在宋怀真的手背上。


    宋怀真漠然地转过头,翻了个身。


    草青这边。把视线重新放回了军队上。


    她开始大幅征兵。


    草青刚到淮城,那时的淮城,还只是一个被马贼祸害的不成样子的小村。


    从那时起,草青就一直在扩张民兵队的规模。


    这支队伍便是淮城军的前身。


    整个潮安,随着草青在此地的影响一点一点加深,她从未停过增兵的步伐。


    但这一次,增兵的力度前所未有,几乎已经到了来者不拒的地步。


    养军队是相当大的负荷。


    得知草青从财政拨款,蒲致轩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


    靖平十七年,春。


    北漠大举兴兵,铁骑南下。


    在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乱局中,女主角虽未现身,贺兰峰仍旧粉墨登场了。


    蛮族兵势如破竹,不到一个月时间,连破龙塘郡六城——麻江、西岳、巴音、燕荡、天云、松里相继陷落。


    至此,郡境半数已沦于敌手。


    前线更是一溃千里。


    南阳王楚明睿闻风而动,立刻竖起了匡扶景朝的旗帜,兴兵北上。


    南北夹击之下,国将不国,京都这台庞大的权力机器,终于开始全速运转。


    老将郑博挂帅,太子亲征。


    比起连下六城,但停在了童风关外的北漠铁骑,京都更加警惕来自南阳王的威胁。


    草原上的摩擦自古就有,但那是可以安抚的,可以和谈的。


    就算形势不利,不过也是多割一些肉的事。


    至于蛮子们占据的城池,本就是边疆苦寒之地,一年到头,也没多少出息,财政不往里贴补都不错了。


    真要是丢了,虽损颜面,却动摇不了国本。


    南阳王楚明睿,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其意在窃取神器,颠覆江山。


    江南鱼米之乡更是税赋大头,不容有失,更不能坐视南阳孽种坐大。


    京都的抉择并不算出人意料:将十二分的战备,调去了南方的战线。


    草青与蒲致轩面对着那张舆图。


    蒲致轩道:“楚明睿这人,虽然京都不认他这一支,但是他杀光了南阳王的血脉,咬死了自己就是南阳王独子,承袭南阳王的衣钵。”


    “他闹得再厉害,算下来,也是皇室内斗,此次北蛮时机卡得如此精准,既不叫景朝休养生息,也不真的打进中原,停在童风关外。”


    “这个分寸太微妙,北蛮此次,所图必定不小。”


    “便是南阳王胜了,这天下也是汉人天下……改朝换代而已,权贵冗余至此,未尝不是好事,若是叫北蛮入主中原——只怕,要重演昊英年间的旧事。”


    昊英,是前朝的纪年了。


    那时的北漠是另外一族声威最盛,云越族,鼎盛时,曾入主前朝国都,登基称王。


    在这一场动荡中,云越族,不过近万之数,竟生生在中原地带,杀尽了数百万人。


    这一段史实,距今,也有五百多年了。


    真相已难考证,历史往上追寻,在昊英年间断代的书简格外之多。


    民间也有一些记载,记录了屠刀过处,山河呜咽的惨绝景象,只是窥见一角,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蒲致轩说:“或许是我多虑了,京都再如何内斗,终究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大军,郑博也不是废物,把南阳按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草青并没有接蒲致轩的话。


    第210章 大望郡


    战事拉锯,粮食消耗数量惊人。


    潮安如今是不缺粮的。


    以前银票还有用的时候,草青一直高价在外购粮。


    草青把这银票兑出去的时候,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


    现如今,各地交通阻绝,银票已经形如废纸,粮草和黄金水涨船高。


    潮安的那些世家,天天把清廉挂在嘴上,凑一凑,比潮安的库房还要来得丰裕。


    潮安每日新增的流民已经达到了一个很惊人的数量。


    这笔钱粮支撑住了潮安每日新增的流民。


    得益于良种的推广,潮安如今粮仓充足


    手中有粮,人心便不慌。


    京都赋税摊派下来,比着隔壁的大望郡,一边哭穷一边意思意思交一点。


    蒲致轩熟练地把京都那边应付了过去。


    他回来同草青道:“这笔钱,能有一半花到战线上,都算是京都众志成城了。”


    草青笑笑。


    潮安郡因着丰厚的家底,尚能游刃有余。


    但是大望郡这边,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城中的粮食供应风声鹤唳,大户们何其敏锐,纷纷将存粮奇货可居,市面上的粮食一日少过一日。


    城中尚且如此,城外已是哀鸿遍野,流民如潮。


    大望郡的郡守——李仲钧的头发越来越白,越来越少。


    草青能把城中世家打成孙子,草青一走,李仲钧却没法用同样的法子,从他们兜里掏出粮食。


    一问,个个家大业大,资不抵债。


    流民集结成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城中也极躁动,已经出过好几起闹事,要求开仓放粮了。


    天呐,哪来的仓哪来的粮,梦里吗?


    李仲钧都想亲身上去给那些流民指路,往东去,再走上个把月,到潮安去。


    那边才容得下你们这些大佛。


    这些流民但凡还有一个月的口粮,也不至于拿出搏命的架势,与大望死磕。


    李仲钧给朝中上折子,反倒挨了一顿训斥。


    哈,朝中什么情形你不知道。


    懂点事,别添乱。


    李仲钧开始给蒲致轩写信。


    上一封写给蒲致轩,还是草青从大望郡名为要赏,实为打劫。


    李仲钧给蒲致轩骂的狗血淋头。


    引经据典,夹叙夹议,那叫一手好文采。


    骂他为老不修,竟能行如此下作之事,真是叫祖宗蒙羞,以后坟头长草,都要为他的事感到丢脸,定要参他一本,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如今再研墨,李仲钧吸吸鼻子。


    蒲兄亲启——


    一别经年,久疏问候。


    大兄近日可安好?弟心中甚是挂念。


    听闻你收了一个聪慧灵秀的学生,真乃大喜之事,弟亦与有荣焉!


    这学生什么时候有空,来大望郡瞧一瞧哇?


    大望郡好山好水,昔日一别,未能好好款待,故引为憾事。


    此番必当精心准备,以补当年未尽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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