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了草青的贼船,回头看一看,也惊讶于自己走来的这一段长路。


    而在故事的最开始,


    她只是想给程武,那个瞧不起人的莽货,一巴掌而已。


    宋德松听完小厮转述的城中近况。


    宋母也在,她很是惊讶:“此地城主竟是一个女人,怎会有这样的事,朝廷岂容她在此地胡作非为。”


    宋德松苦笑了一下:“镇灾平乱,放在哪里都是功绩,但凡他是个男子,待朝廷腾出手来,就算不给他封一个郡守,估计也会授一个过得去的爵位。”


    “爵位?”宋母咂舌。


    宋德松道:“她可有婚配?若不是怀真早已娶妻,倒也合适。”


    大浪淘沙啊。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一个妓女能做出此等功绩,宋怀真也在此地,却仍旧默默无闻。


    宋德松叹了一口气。


    宋母极不情愿:“怀真怎能配一个这样出身的女子?”


    宋德松不耐烦地摆手,懒得与宋母多说,只道:“你知道什么,能娶此女入门,我宋家三代荣华可保,回头筛一筛族中子弟,捡最好的挑。”


    许出去的不是宋怀真,宋母打起精神来:“三房家的老大,本来定了亲事,那户人家不是叫流民给抢了,闺女也被糟蹋了。


    婚事做罢,后边乱起来,也就没来得及相看,长得是不错的,女子爱俏,兴许能叫他试一试。”


    宋怀真叫小厮去叫姜城主下帖子。


    他带了一些江城特产,想要登门拜访,看姜城主何时有空。


    草青如今也在淮城。


    这一季的粮食收上来,淮城总算能缓过一口气了。


    这个巨大的吞金兽终于已经攒足了燃料,这一季的收成已经有人算过,收上来,足够淮城支应一年。


    淮城这边能够自给自足,当地的军队也准备带回去了。


    草青检阅过此地政事,总体上是满意的。


    “山里怎么样?”草青问姜末。


    姜末说:“产量比去年翻了三倍。”


    如今整个淮城尽在掌握,对于铁矿的控制力度强了许多。


    派过去的人手比过去多了不少,也搜罗了真正精于此道的匠人过去。


    山中的民兵队,现在换了一个名字,叫淮城军。


    扩充到了五千余人,还有一支女兵,不到一千人,加起来差不多六千之数。


    程武也在其中,领一千余人。


    草青从大望郡回来,就把历练出来的健妇营调来了淮城。


    让她们把这边的队伍给带起来。


    除去程武,淮城军剩余的将领,都是从健妇营里出来的。


    兵训上一段时间,就要拉出去练。


    真正的战场,哪怕面对的都是草包一般的乌合之众,现场的状况依旧瞬息万变。


    没有与人真刀实枪地打过,永远算不得真正的兵。


    潮安的队伍草青已经拿到了手里。


    军中能打过她的人,已经不超过一手之数。


    她的能力与声望,她给出的待遇,她打下来的成绩,这些都让她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杜胜元的位置。


    城中家家户户走出来的女人们,她们的声音同样在反哺着草青。


    男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不再觉得女人应该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女人做的更多,也能得到一些更切实的回报。


    草青与姜末走在街道上。


    “你手下的人,现在凑合用着,但是也得拟一个选拔机制。”草青说,“算了,这件事我回去再想想。”


    如果说潮安的官衙是一个草台班子,至少还有个台子,有一个班子。


    到了淮城这边,就只剩下草了。


    最初的时候,是个人头就当人用,虽然也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


    但是在草青的预估里,现在还远远不够,淮城仍然会继续往外扩,并且吸纳安置更多的人口。


    管理班子需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增员方法。


    淮城是一个被草青一手捏起来的城市。


    许多新政,许多想法都可以在此地推行。


    不像潮安,想做个什么,世家下绊子下的没完没了。


    草青对淮城报有很高的期望。


    此地的土地政策,沿袭的,就是当年蒲致轩未竟的改革。


    草青提供了一些穿越历史的经验与教训,在同蒲致轩反复推敲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


    淮城就像一片白纸,任人涂抹书写。


    有那结群的宗族势力,安置进来之前,姜末都有意打散了分开,把他们的土地分在了城市的东南西北。


    新政推行的很顺利,也焕发出了惊人的生产力。


    在熬过了入不敷出的那段时间,在潮安郡下辖的五个城市当中。


    第一年,淮安的税收就已经占据了潮安郡的三分之一,已经可以预见,明年还会迎来爆炸式增长。


    姜末道:“时间也不早了,对面就是清茗轩的分店,我们要不去吃点东西,它家最近出了一批罐头,瞧着倒是个神物,这个时节了,还能吃到去年的果子。


    今年是个丰年,用那个法子,倒是可以多存些粮食下来。”


    草青说:“你去同黎岚说,要是谈不下来,我再去找她。”


    黎岚干活真是太慢了。


    黎岚最终没要西宁街的铺子,在潮安与淮城交界处,找草青批了一座荒山。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清茗轩的名头实在是响,宋德松也听过。


    在城中转着转着,瞧见这个牌匾,就进来了。


    草青与姜末一路边走边说。


    草青没有认出来宋德松,宋德松同样没有认出来草青。


    第196章 一条疯狗


    做为草青的公爹,草青与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就算偶尔碰见,也需要避嫌。


    所以,两人谁也没有认出谁来。


    倒是掌柜,第一时间认出了草青和姜末,匆匆忙忙地跑下来。


    茶馆大堂的人群中有认出来姜末的,发出一阵骚动。


    掌柜领着两人,往最里面的雅间走。


    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过来与姜末搭话结交。


    姜末侧头看过去。


    只是一眼,那些人的脚步就像在原地扎了根一样,怎么也不敢过来了。


    草青笑了一下,感觉心情不错。


    这是清茗轩最好的雅间,窗外风景独好,能看到滚滚东去的齐云河。


    也不知道黎岚是怎么折腾的,齐云河上云蒸霞雾。


    此间真如仙境一般,引人遐想。


    黎岚旗下的店铺,每一间都不一样,因地制宜,别有风味。


    便去过潮安的清茗轩,也不会觉得淮城的清茗轩单调乏味。


    两人在清茗轩喝了两杯奶茶,又吃了一份小奶油蛋糕。


    甜食让人舒缓,话题也渐渐轻松。


    草青说:“天气冷成这样,你有没有暖和些的衣裳,每次见你都穿这么点。”


    姜末摸了摸外衫底下的袄子:“也还好吧,我瞧你也没穿多少。”


    “我骑马来的,穿多了不方便。”


    “我也觉得穿多了不方便,跟被绑着似的,不太舒服。”


    草青道:“镖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也认识许多老兵,年轻的时候因为练武,不畏寒,随着时间又留下许多暗伤,到老了,每天不是这里痛就那里痛,日子很难过。”


    姜末满不在乎说:“哪里想得这么远,有一天过一天,有一月过一月,我觉得就可以了。”


    一天做完这一天的活。


    一月做完这一月的安排。


    半年,就是下一季的收成了。


    草青道:“你打小练舞,和武道一样 ,都锤炼身体,大约也有共通之处,大望郡有一位很有名的女大夫,我已经着人去请了,大概下个月能到,到时候让她给你瞧下。”


    “你操这些心做什么,我又没有耽误过事情。”


    草青叹了一口气:“你若只能看到一天,一月,半年,我是不敢把淮城交给你的,在你治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灶台里的燃料,烧完就算。”


    姜末不吭声了。


    这件事于是敲定。


    外面传来敲门声,姜末挑眉。


    小二进来,面露难色:“江城宋家家主,想要与您见上一面,我们劝了,他还是坚持。”


    “这是他的帖子。”


    姜末翻开:“宋德松,什么玩意儿,让他滚。”


    没看到她在和夫人品茶吗,姜末有些恼火。


    草青听到耳熟的名字,


    这才想了起来,外面那人,是她的公爹来着。


    走得有够慢的,这时候才到。


    宋家来的不太是时候,但凡再早一些,还能解淮县之危。


    现在吗,草青就没那么着急了。


    草青用吸管,找着奶茶杯底下的最后一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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