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眼前,也没有真话。


    即便他是天子,这下面的人,照样欺他瞒他害他。


    征伐南阳,捷报频传。


    直到五万士兵被那个楚明睿尽数坑杀,南阳王兵线推到了天桥郡。


    消息兜不住了,这才传回来三分真七分假的战报。


    皇帝愤怒又疲惫。


    也隐隐有些恐慌。


    他开始青睐那些祥瑞折子。


    他是景朝的天子,天道理应站在他这一边。


    “仙师来了。”


    “快请进来。”皇帝把折子放下,合上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玄鸟衔瑞穗,大吉,赏。”


    “诺。”


    这一次,草青被加封为正三品淑人。


    她原先是五品的宜人,如今跳过了四品的恭人,直接擢升为正三品的淑人。


    命妇服上的补子从白鹇换成了孔雀。


    这等品阶,便是在拿到京都,也很拿得出手。


    只论品阶,她已经比蒲致轩还要高了。


    宋家人原本想要运作这份功劳。


    女嫁随夫居,做下这等功绩的,是宋夫人,这封赏理应落在宋家头上。


    奈何草青折子写的刁钻。


    她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在折子中言明,


    她为了能够保护乡田,培育良种,冒天下之大不韪,卸钗环,除裙饰。


    每日亲自下田,几过家门而不入,不惜与夫家反目。


    诸如此类。


    诚心这才感动了玄鸟。


    对家庭的牺牲不仅可以拿来标榜功绩,还可以把宋怀真摘的干干净净。


    她为了得良种,都与夫家反目了。


    宋怀真如此不识大体,如何能得封赏?


    是以,这一回的圣旨干干净净,赏心悦目。


    圣旨还在路上时,宋怀真就收到了宋家的家书,宋怀真才知道,草青又立下功绩了。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把草青做下的事情,按在她背后的男人身上。


    随着她活动的越来越频繁。


    许多人都见过了草青,与草青打过交道。


    潮安的那些杂音便消失了。


    宋怀真人在潮安城中,每日听着外头的人说。


    山夫人又领兵出城了。


    山夫人清扫了翠峰崖的匪患。


    山夫人大胜而归。


    山夫人把城中纵马伤人的纨绔下了大牢。


    这个女人已经嫁与他,是他的妻子。


    他有时候会为草青感到自豪,有时候会感到不适,更多时候,是为抓不住草青而感到恐慌。


    他与草青约定的一年时间快要到了。


    宋母的信一封追着一封,问他怎么还没有子嗣的消息。


    宋母不知道这外面的事,在信里诘问是不是山采文擅妒,容不下旁的人。


    那个黎岚要是他实在喜欢,一个商女,纳进来就是,能为宋家开枝散叶,是她祖上修来的福气。


    宋德松也在信里问他。


    山采文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在潮安,山采文培育出良种,你又在干什么?


    是啊,他又在干什么?


    他本来是想学着草青,在官衙里帮着干活。


    他学识在身,不愁帮不上忙。


    可是草青一转身,去了军营。


    他拉不下脸向小吏求教,又没法借草青搭上蒲致轩的线。


    他便打算读一读书,编写一些文章,也算是修身养性,不虚度光阴。


    可是外面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进来。


    就连清风,被放了籍,身上都有了功勋。


    他如今竟也成了武将,跟在草青的身边。


    宋怀真有一回碰见他,清风客客气气地与他招呼。


    清风这样的人,也配同他客气?


    连一个奴才,山采文都愿意栽培,举荐。


    他是她的丈夫,她却只字不提。


    军营那边走上正轨之后,草青每月大概有一半的时间去带兵。


    剩下的时间,她重新回到了官衙。


    这一年时间里,她与蒲致轩在政治上的捆绑越来越深。


    潮安的政务理顺了许多,蒲致轩也腾出了时间,开始给草青讲习。


    他给草青讲京都的政事,讲经书,讲史记。


    他这一生宦海沉浮,值得讲的东西有很多。


    草青记笔记的时候,稍带手,也给蒲致轩理了理平生事迹。


    蒲致轩翻阅过,有些欣慰,也有些不满:“我这一生,还是做了点事的。”


    草青摇头:“太少了。”


    “我真该好好教你,何谓尊师重道。”


    第190章 一见钟情


    蒲致轩摇头:“我年纪大了,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草青说:“那你争取多活几年,别一把年纪了,还学别人借酒消愁。”


    蒲致轩语塞。


    他捋着胡子,尬笑两声,只当没听到,重新翻开一卷给草青讲。


    讲着讲着,两人又聊起了潮安的政事。


    又到了播种红薯的时候,错过这一季,又得好几个月。


    官府里囤积的种子,潮安的好多世家都过来打听过。


    这些人消息灵通,知道已经有了良种。


    蒲致轩并不想便宜他们。


    一群占便宜没够的人。


    但种子堆积在仓库里,派了人手去村子里分发,好多人疑神疑鬼,死活不肯去种。


    但凡年景好些,蒲致轩未尝没有耐心慢慢去磨。


    现如今,四下涌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了。


    草青不知死活,有多少收多少,淮县那巴掌大的地方,便是扩成了大城,也装不下这没完没了的流民。


    草青说:“我被封淑人,实在欢喜,想要办一场席。”


    蒲致轩不甚在意:“哦,办呗,我替你点一桌清铭轩的点心。”


    草青摇头:“一桌不够。”


    蒲致轩:“你要请同侪?可要我借院子给你?你那地方是有些小。”


    草青说:“我要宴请整个潮安郡。”


    蒲致轩先是一惊,随即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太费粮食了,先说好了,你做东。”


    草青无语:“你上辈子一定是抠死的。”


    草青说到做到。


    为了庆贺加封,草青派人至潮安下面的县城,村庄,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


    金银流水一样花出去,这样规模的庆宴,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每一天,都是海量的粮食。


    除去吃饱喝足,每一个人都能从她这里领到一碗红薯粥,加一小截煮玉米。


    两期试验田的产量,除去留种,其它全数投了进去。


    见者有份。


    潮安郡上下,路过的狗都知道,草青得玄鸟赐良种,被封为淑人。


    有了圣旨背书,玄鸟来仪的传说越讲越真。


    讲到后面,玄鸟成了凤凰,草青也成了那投胎下凡的玉观音。


    直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草青在外传扬的多是事迹。


    见过草青人的,其实不算特别多,主要也都是军营中。


    军营中人也没什么机会到外面说。


    是以,外界对草青的容貌充满了想象。


    连身边的姜姬都美成了这样,那她本人,又该是如何的倾城。


    有许多年轻地学子,为山夫人写诗作词。


    词曲极尽爱慕。


    一方面,是歌功颂德,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的诗词被上面瞧见,能够得到上面的提拔与重用。


    这些诗词被编撰成册,在潮安很是畅销。


    草青买来翻了翻。


    感觉这上面写的人,更像是在写黎岚。


    黎岚的美貌,才是真的倾城,这一年里,冲着黎岚的清茗轩下手的。


    一多半是图她的财,剩下一小半是图她的色。


    其中一篇写得格外热情奔放,中译中,大概就是想当草青的狗。


    草青有些好奇,便召见了。


    一个瘸了腿的书生,姓张。


    被草青召来的这一路,都在点头哈腰,生怕得罪了谁。


    他的诗词直白又大胆。


    草青饶有兴致:“你可曾见过我?”


    张生小心翼翼地回:“在城外见过一次。”


    那一次是草青出城平乱,全副武装,部下拱卫在她的身边。


    她的视线扫过来,无形的威势仿佛带着冰霜。


    张生一见钟情。


    草青给张生分派了差事。


    发挥其所长,编一些朗朗上口的诗词,宣扬潮安的良种。


    张生从拜见草青,到退下,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看草青一眼。


    也不知道他这一趟回去,又会编排什么文章。


    皇帝爱听的祥瑞故事,百姓一样爱听。


    本来故事听听就算,但听完了故事,再喝一口从大鼎中捞上来的红薯粥饭。


    “我滴个娘,这玄鸟还真把种子送来了?”


    “何止是送来了,那种子一落地,就跟施了仙法一样,长得是又快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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