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被诛了九族,吏部尚书喜提牢饭。


    就算吏部没瘫,要补的缺何其多,蒲致轩人在京都,大约还能运作,许多人给他几分薄面。


    人走茶凉。


    这么一个折子,如石沉大海。


    不止潮安如此,各地的上书也多留中不发。


    草青知道之后,又去找蒲致轩要。


    她一天天死乞白赖的,蒲致轩理也讲了,骂也骂了。


    就像是耳旁风,草青还是见缝插针地要。


    蒲致轩瞧见她都绕道走。


    他原本想着,等京都派了人,填了这个缺,草青大约也就不惦记了。


    迟迟等不到京都的消息。


    蒲致轩还特地拿此事去问双全。


    阉人不能干政,后宫不能干政,这就是废话。


    只要围绕在掌权者身边,连条狗都能干政。


    双全道:“这是个好缺,想要的人大把,不过是困在里面,就和那螃蟹似的,谁想出笼,爬得高的,就都被别人给咬下去了。”


    蒲致轩问:“我若是再催一催呢。”


    “陛下记挂大人,再多上几封折子,陛下那边松了手,但能抓住机会出来的,可不一定大人想要的人呐。”


    有先见之明的,已经如蒲致轩一般,早出来了。


    精明强干者,能在党争中沉浮,厮杀出一片天来。


    这个时候才被世家打包送出来避难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眼力没眼力,要能力也欠奉。


    京都有一整个营都是这样的子弟,这一次,因为太子之死,得了一个护卫不力的罪名,这个营也是死伤惨重。


    蒲致轩踱步许久。


    双全似乎是随口提起:“南夷今岁的朝贡,比往年减了七成,他们说年收不丰,来的,不过是一个小宗的世子。”


    “那珠子送到娘娘那里,娘娘没一个看得上的,倒是便宜了我们下面的这些奴才。”


    “东边寇乱相较往年,也厉害了许多。”


    “乱呐,哪里都乱,越来越乱。”


    双全摇着头:“真叫人看不懂啊。”


    蒲致轩突然想起草青的话。


    ——大人,没有那么宽裕的时间。


    一种焦虑笼罩了他,蒲致轩这般机敏的人,却也抓不到源头。


    又或者,诸多消息,指向了一个蒲致轩不太愿意去面对的东西。


    景朝承平日久,而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今上即位时,便隐有征兆,也曾着手改革,在重重阻力之下。


    人死了不少,新法却未能推行下去。


    蒲致轩观了一夜的星像。


    也不知道他在那浩瀚星海中观到了什么,


    快入冬的天气,蒲致轩就这么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宿,身上都结了一层的霜。


    第二天,他裹着披风,捧着热茶在官衙打哆嗦。


    草青绕到他面前:“要不你今天歇着吧,缺你一天,这潮安塌不了。”


    蒲致轩打了一个喷嚏:“有你这么同师长讲话的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你说吧,活我替你干了,出什么岔子,你好了再来收拾呗。”


    “你说得轻巧。”


    蒲致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


    “杜胜元的职位不能给你,没人服你,你干不了。”


    蒲致轩说的斩钉截铁,草青却从中嗅到了松动的味道。


    “你先让我去呗,事要干了才知道。”


    蒲致轩继续道:“最多,放你进去当个小卒。”


    草青笑了。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想也知道,她怎么也不可能进去当将军。


    只是用一个离谱的条件,去试探蒲致轩的底线在哪里罢了。


    所以,草青对蒲致轩的话没有半分意外,当场便应了下来:“可。”


    “军营不是一个女娘能待的地方,你想清楚了?”蒲致轩盯着她。


    草青:“当然。”


    蒲致轩看见草青兴致盎然的模样,张了张嘴,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有些时候,我真是看不懂你,一个女人,怎会有这样争强好胜的性子。”


    没瞧见那个宋怀真都快被她压到泥里去了吗。


    蒲致轩摇摇头:“去吧,你可别后悔。”


    草青道:“我还要带些人。”


    蒲致轩:“军营不是享乐的地方,不可能让你把仆从带进去,到哪都没这个规矩。”


    “不,她们也应征入伍。”


    草青显然早有准备,写了一串的名字。


    阿若,唐希,闻翠蔓,向枝,蒋慧,……


    后面附了籍贯和年岁,就算草青没标,只看名字,也能瞧出这里面许多女人。


    这一批人,是姜末招揽的健妇营。


    蒲致轩皱眉:“怎么这么多女的?”


    草青:“我都能进,她们有何不可?”


    蒲致轩:“这些女子入营,家中怎么办?”


    都像草青一样,家家都闹和离吗?


    草青道:“这些女子入了营,家里才能活得下去。”


    蒲致轩沉默:“在里面蹉跎时光,耽误了婚嫁也不是好事。”


    “多是成婚的女子,也有几个丧夫的寡妇和失怙的未嫁女,”草青道:“总归得先活下去。”


    蒲致轩:“征兵也得征体格好的,她都活不下去了,入营能做什么?”


    草青:“她们现在靠我买的粮食养着,蒲老头,这都是你的子民,不能一直靠我养吧。”


    蒲致轩:“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你在淮县的动作,要不是有约在先,不知道你有几个头够砍。”


    两厢沉默。


    谁也没有就淮县的话题深入。


    铁矿之事,不提,不说,蒲致轩便不知道。


    蒲致轩强调:“你只有一年时间。”


    草青道:“一年够了。”


    蒲致轩挥手:“滚吧,看你就烦。”


    草青从宋怀真那里拿了十万两之后,宋怀真每日都来官衙接草青下值。


    即便草青并不随他回去,他也依旧日日都来。


    只是站在那里,官衙的人来来往往,他都客客气气地与人招呼。


    偶尔碰上蒲致轩的时候,他稍稍有些拘谨。


    但仍然礼仪周到地与蒲致轩问安,也向蒲致轩问一问草青的近况。


    蒲致轩想到草青那个滑不溜手的泼猴样,一声冷哼。


    他在潮安的名声本就不错,如今又多了一项情深不渝,外头已经有人开始给宋怀真写话本子了。


    这一日他再来时。


    小吏给他端好茶,下了值,偶尔也有人过来寻他聊天。


    宋怀真说起京中风物,很是耐心随和。


    就连蒲致轩,对他也改观了些许。


    宋怀真已经与蒲致轩搭上了两回话,他自觉聊得还不错。


    草青不为他引荐,他相信凭自己,依旧可以得到蒲致轩的赏识。


    这一日,他又来接草青。


    却被告知,草青已经不在官衙了。


    第185章 这就是一个疯女人


    健妇营,此事很快就在潮安传开。


    杜胜元在任时期,常常往军队里补充军妓。


    某种程度上,杜胜元对自己的手下,算得上很大方。


    是以,许多人以为,这个营与军妓是同一回事。


    在这档子事上,这一类女人的称呼实在太多,而且演化迭代极快。


    男人们非常乐意给这些女子冠以良家的称呼,甚至是高贵的称呼。


    草青带人入营的第一天,轰动了整个军营。


    他们扒着围杆,点评女人们的相貌,吹着口哨。


    在知道这些女人要与他们一同参与训练之后,发出哄笑声。


    “娘子们练这个做甚,不如到哥哥怀里来,哥哥保护你啊。”


    “这群登徒子——”


    女人们一阵骚动。


    草青是蒲致轩的学生,这事不是秘密。


    当然,有更多人认为草青其实是蒲致轩的禁脔一类的角色。


    在官衙待了一阵子,嫌腻了,居然跑军营里来了。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营中将领对于草青是来镀金的这事,有共识。


    哪个地方都不缺二世祖。


    给点功劳也就打发了。


    这次来的居然是个女人,这个女人还带来了一群女人。


    也就是杜胜元新死没多久,血色犹存,没人敢明着和蒲致轩对上,只能捏着鼻子把人领进来。


    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意见。


    二世祖也就算了,现在连二奶都来了,他们把军营里当什么了。


    草青入驻军营的第一晚,就有人摸了进来。


    营防里的巡守,好巧不巧,正好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很有默契,


    不约而同要给这些女人一个下马威。


    当然,他们也不敢真的让人出事,那未免太不把蒲致轩放在眼里。


    小头目算着时间,给一个教训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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