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真皱眉回想了下,想起来去年就录过一次。


    那时他与草青已经成婚,按理,名字应该已经在上面了才对。


    山采文嫁到宋家,是高攀,这事儿谁也没提,竟一直耽搁到现在。


    宋怀真看到家中来信时,人还有一点恍惚。


    他们拜过天地,原来山采文的名字,还没有敬告过祖宗吗?


    宋母也写了信给草青,这些信经由宋家的商行,一并送到了宋怀真的手上。


    宋怀真拆开来看。


    他记得在江城的时候,宋母与山采文婆媳相得,也是江城的一段佳话。


    那时他要休妻另娶,宋母一直在为山采文讲话。


    那信也寻常。


    询问宋怀真近况如何,有没有好好穿衣吃饭,叮嘱山采文要好生照料丈夫,尽早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那分明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书,宋怀真却生生觉出一种荒谬。


    这封信就算真的到了那个女人手里,那个女人也不会当一回事。


    甚至大概率会旧事重提,要签和离书。


    宋怀真看着宋母的信,感到烦躁起来。


    那殷殷的期望,就像枷锁,无关对错,只余窒息。


    宋怀真把信烧了。


    次日,宋怀真出现在了官衙外。


    他清瘦了许多,人一瘦,便容易显出憔悴来。


    他品阶在身,官衙的人不敢怠慢。


    小心地请了进来,书吏在茶篓里翻出最新的陈茶。


    只过了一遍水,茶香浮上来,宋怀真闻着味,举了举茶盏,并未碰唇。


    他温声道:“我家夫人呢?我来接她归家。”


    “山夫人……正,正忙呢。”


    又变成山夫人了。


    这外头的人,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嫁入宋家了吗?


    宋怀真道:“无妨,你若有事便去忙吧,我等等她。”


    书吏当然很忙。


    现如今,整个官衙就没有闲人,宋怀真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去请示过蒲致轩和草青。


    蒲致轩说:“不用管他”


    草青:“随他。”


    书吏便去忙了。


    宋怀真这一等,便等到天黑。


    人来来往往,从屋子里出来的人,连出恭都是小跑去的。


    宋怀真隐约听到几句。


    “这个去请示一下郡守大人。“


    “郡守大人出去了?”


    “那去问山夫人吧,大人新收的学生。”


    “女弟子,可真是神了。”


    宋怀真紧攥着拳头,幼时的记忆又浮现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何处,招惹来了蒲致轩的恶感。


    让他宁愿教一个女学生,还是他的妻子,都不愿意教他。


    第179章 见不得光


    宋怀真就这么等,从正午等到日落。


    草青大踏步从屋子里走出来。


    虽然眉眼里带着疲惫,但是她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娇柔。


    与刚刚的书吏,这官衙里的其它人看起来,几乎没有二致。


    偶尔有人同她打招呼:“山夫人。”


    草青回以点头。


    宋怀真一直注视着草青,草青也终于看见了宋怀真。


    草青走过来:“有事?”


    宋怀真不来找她,她都险些把这人忘了。


    得了诰命的欢喜留存了半天不到,就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书里。


    她刚刚把账册理了一个头目,蒲致轩就将她调了回来,继续筛他的大杂烩文书。


    她现在干的,放在现代,大约算是秘书?


    草青今日是提前出来的,出来之前,她向蒲致轩请了三天假。


    蒲致轩吹胡子瞪眼:“年纪轻轻,正是做事的年纪,我这把老骨头都还没歇呢,你要休沐做什么?”


    草青很想回,她又没领俸禄。


    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有事。”


    蒲致轩说:“什么事非得赶现在?”


    草青现编:“我葵水来了。”


    蒲致轩看了一眼停在院外的高头大马:“你来葵水了,所以要骑马出去散心吗?”


    草青闭嘴。


    “滚滚滚。”蒲致轩从桌上取出那本史册,正是草青第一次踏进此处,带着想要向蒲致轩请教的那本。


    “这三天也别闲着,写篇策论给我,题目我已经出好了。”


    草青接过书。


    草青看的时候,在上面写了一些批注,和疑惑不解的地方。


    如今蒲致轩再还回来,每一个地方,蒲致轩都提笔写了回复。


    在这些回复的后面,蒲致轩出了一道策论。


    正好与书中的某一篇章,以及草青近日所做的事相呼应。


    草青翻开书卷的第一想法,是蒲致轩哪来的时间写这个。


    据她所知,这老头子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每日能在官衙和城外跑五个来回。


    是真不怕猝死啊。


    这个题目,恰好是草青最近处理事务,有所感悟的地方。


    她的确需要整理一下最近看到的一些东西,做的事情,将它们消化成自己的认知。


    只是,她这一趟请假,是真的有事。


    算算时间,从江城采买的粮食,应该也快到了。


    这些粮食,养淮县那些村民还成,招揽一些流民也还勉强够。


    要养潮安,是远远不够的。


    潮安粮食要想解决,恢复此地民生,辅以切实改良的作物,此乃治本。


    小说里提过有些舶来作物,最早是出现在湾海那一带。


    草青打算把它们提前找出来。


    从宋家那里截的财产,从宋怀真那里套来的银票,都需要合理合法地花出去,这些可用于治标。


    她要去接应一下,问一下镖局走商路的见闻,也要看一下淮县的状况。


    让姜末招揽流民,做的怎么样了。


    她从淮县出来这么久,不知道如今是何等情形。


    这篇策论……草青闭眼,又睁开。


    时间挤挤,总归是有的。


    事情千头万绪,在草青的脑海里盘旋。


    在看到宋怀真时,草青还有一点懵。


    宋怀真静静地了草青一会儿:“夫人,我们回家吧。”


    “回什么家?”草青有些茫然。


    宋怀真道:“我新买下了一间宅子,距离此处不远,特地为你留了东正院,此前是我的不是,慢待了你,采文,你我结发,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定不负你。”


    宋怀真这是抽什么疯?


    草青没有时间与他过多纠缠:“让开。”


    她只有三天的假期,得速去速回。


    宋怀真竟然也真的如她所言,让开了。


    草青只用了极短的时间,思考了一下他想干什么,并未有一个特别清晰的头绪。


    草青抛之脑后。


    做事,解决问题这两件事填满了她的生活,也充斥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想出来宋怀真有什么问题,索性就不去想。


    淮县给了草青许多惊喜。


    村民和一部分镖局人手在深山里,继承了贺兰峰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开始对铁矿进行开采。


    因为生疏,加上对深山生活需要重新适应,进度不算快,但一切都在向好的路上。


    里正瞧见草青,如见再生父母。


    粮食啊,活命的粮食,是草青给的。


    靠着草青的粮食,他们终于吃上了饱饭。


    甚至还能每日攒下一些,以期来路。


    眼瞧着要入冬,山中气温本就要低上许多,草青让镖局的人下一趟,尽可能地采买一些保暖防寒的物件,有多少买多少。


    今年的潮安,若不及时应对,雪落下来,只怕要冻死不少人。


    山脚下,村里,则是姜末招揽来的流民。


    最好的,量最大的一批粮食优先供应了山里。


    剩下的,才分到外边。


    姜末虽然没有进过山,但从镖局的态度中,她敏锐的察觉到山里有什么东西,是草青不希望外面人知道的。


    她打着保护田舍房屋的旗号,从流民中拉起了一支护卫队,每日沿着山脚巡逻。


    他们在村子里定居,乍一看,好像从来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此地的人,并不会发现,这里的村民,已经悄然地换掉了一批。


    得空的时候,有人开始试着在屋门口种一点东西。


    草青与姜末碰面,看见姜末的肤色稍微黑了些。


    那双碧色的眼睛生机勃勃。


    她仍然精心编了鞭子与发饰,手上还有一串的银镯,走在田地间,戴着恍当做响。


    草青问她:“在这边可还习惯?”


    姜末摇头:“来得匆忙,我在潮安里好些首饰没能带出来,着实可惜,话说,你在山里藏了什么?情人么,这般见不得光。”


    草青笑起来:“走吧。”


    姜末道:“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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